第486章 證明!

  神諭紀元三五二四年。

  在學宮裡閉關了整整三年後,我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我手裡捏著一沓只有十幾頁卻寫滿了推導公式的稿紙。

  三年。

  我終於把它證明出來了。

  父神留在那塊黑板上,橫亘在大夏算學界頭頂數百年的那座神山,偶數雙素猜想。

  隨著這十幾頁手稿被送到數學院院長和祭司院大祭司的案頭,並在大夏最頂級的電子計算機上進行了漫長的抽樣邊界測試後。

  整個大夏,或者說整個天下,徹底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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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號外的報紙像雪片一樣灑滿了王都的每一個角落,大夏各地的學宮分院更是陷入了長達半個月的狂歡。

  我的名字,被與金昊先賢、賈子平先師並列,甚至被尊稱為「大夏數學史上的又一座豐碑」。

  但是,如果今天你們讓我在這本回憶錄里,去描述一下當時解開這道世紀難題的激動心情。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沒什麼特別激動的。

  甚至在寫下最後一行結論的時候,我還覺得有些平淡。

  畢竟,說到底,它不過就是證明了「一個充分大的偶數可以表示為兩個素數之和」,俗稱「1+1=2」的進階形態罷了。

  這在邏輯推導的末端,仿佛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一步。

  當然了,這種話我也就在這裡隨便寫寫。

  要是當著那些熬白了頭髮也沒推算出來的老同行面說,我怕他們會忍不住用拐杖敲爆我的頭。

  因為這看似簡單的結論背後,那猶如深淵般的矩陣拓撲降維和極其複雜的解析數論網,其中的枯燥和努力,實在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

  證明結果出來後不久。

  作為大夏的新晉國寶,我被迫接受了大夏帝國電視台的獨家專訪。

  那時候,電視機雖然還不是家家戶戶都有,但在各大城市的廣場和茶館裡,已經豎起了公共的黑白電視屏幕,那場專訪的收視率高得嚇人。

  在採訪中,那位年輕的主持人問了我一個代表了許多大夏子民心聲的問題。

  「朱院士,外界都在傳,當年賈子平先師距離證明最終的『1+1』,只差了最後一口氣。如果您和先師易地而處,或者說,如果上天再給賈子平先師十年的壽命,您覺得,先師能摘下這頂王冠嗎?」

  面對鏡頭,我沉默了片刻。

  我看著攝像機後方那塊掛著的歷代先賢畫像,認真且沒有任何謙虛地搖了搖頭。

  「不能。」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哪怕再給先師二十年,他也證明不出來。」

  在主持人驚愕的目光中,我繼續說道。

  「因為,這根本不是靠幾晚上的熬夜、或者多出幾年壽命就能憑空頓悟的東西,除非父神親自為先師啟智!」

  「解開這道題,需要目前最先進的流體力學偏微分方程作為輔助思考,需要大型電子計算機的龐大算力去驗證邊界,更需要大夏在過去五十年裡,在拓撲學、複變函數上積累出的幾十種全新數學解析工具!」

  「除非賈先師能在十年的壽命里,憑一己之力,把大夏未來五十年的所有理論數學工具全部憑空推演出來,否則,他無論如何也打不開那把鎖。」

  我對著鏡頭,說出了一句我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話。

  「我不比先師聰明。我能摘下這頂王冠,僅僅是因為,我是大夏文明用三千年的底蘊堆出來的。」

  「我是站在金昊、賈子平……以及無數大夏先驅者的肩膀上,才勉強夠到了那顆星星。」

  ……

  那次採訪播出後,反響熱烈。

  但這並沒有讓我喜歡上拋頭露面。

  相反,我推掉了隨後如雪片般飛來的各種宴會和名流專訪。

  在神諭紀元三五二四年到三五二六年這幾年的時間裡。

  除了把自己關在算室里研究一些新的,由「1+1」衍生出來的高維數學問題外,我大半的時間,都在大夏各地的學宮分院做巡迴報告。

  我把那把開鎖的梯子,毫無保留地拆解給新一代的年輕學子們看。

  大夏的學術界對我有著極高的禮遇。

  甚至在學宮數學院的主廣場上,他們強行立起了一座我沉思時的青銅半身雕像,就放在金昊和賈子平兩位先賢的雕像旁邊。

  這讓我每次去數學院食堂打飯路過那裡時,都覺得很尷尬,只能用衣服蒙著頭快速走過去。

  時光荏苒。

  時間來到了神諭紀元三五三一年。

  那一年,我四十歲。

  我永遠、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天。

  那是一個普通的春日早晨。

  三月五號的九點十八分二十四秒。

  之所以能精確到秒,是因為當時我正坐在算室里,核對一個大型兵工項目的應力參數。

  牆上的掛鍾,秒針剛剛跳過那一格。

  突然間。

  蒼穹之上,雲層翻滾。

  一道比正午烈日還要耀眼千萬倍卻又絲毫不刺目的璀璨金光,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天幕,瞬間灑滿了整個星球的疆域!

  無論是王都的繁華街道,還是深海的遠洋巨艦,亦或是冰原礦山。

  在這一刻,全球三十億大夏子民,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個所有大夏子民日夜叩拜卻在幾百年間極少再直接降下神諭的偉大存在。

  父神。

  跨越了無垠的星空,將一道宏大、溫暖、響徹了整顆星球的無上神音,降臨在了每一個大夏子民的腦海深處。

  「幹得漂亮,小傢伙。這頂大夏的算學王冠,很適合你。」

  「大夏的子民們,吾甚慰。」

  那是帶著一絲讚許,如同長輩對晚輩完成了一次滿分答卷後的誇讚,更是對整個大夏文明的最高期許。

  那一刻。

  我手中的鋼筆「啪」地一聲掉在了桌子上,墨水染黑了昂貴的圖紙。

  聽著窗外整個大夏王都爆發出猶如海嘯般掀翻蒼穹的「父神萬歲」的狂呼聲。

  我這個在大夏學宮裡被尊稱為數學宗師,甚至面對幾十萬大軍也不曾顫抖過一下的四十歲老男人,直接趴在書桌上,哭得像個終於得到了父親認可的委屈孩子。

  父神看到了!

  祂不僅看到了我解開了那道題,祂甚至向全天下宣告了我的名字!

  祂在星空深處,為我和整個大夏感到驕傲!

  ……

  我的這本回憶錄,寫到這裡,其實還有很多關於後來我參與大夏航天軌道計算的事情可以寫。

  那些事同樣波瀾壯闊,同樣驚天動地。

  但是,我覺得寫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對於一個學者而言,解開了終極的真理;對於一個大夏子民而言,得到了父神親自的誇讚,且名揚天下。

  我這一生,已然別無他求。

  人生無憾也。

  ……

  大夏帝國,第十二版中學生課外選讀數學篇41——《朱志新回憶錄》節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