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自由主義

  科技的狂飆突進,最直接的產物便是生產力的大爆炸,而生產力的溢出,最終不可避免地投射在了大夏帝國的人口基數上。

  在抗生素的全面普及、化肥帶來的糧食無限增產、以及完善的全民醫療保障體系下。

  到了神諭紀元三四九零年前後,這顆星球上的人口,達到了一個令早期大夏統治者根本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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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億。

  這二十八億大夏子民,不再局限於最初的神眷大陸,而是如水銀瀉地般,均勻地散布在全球的四塊巨大大陸,以及無數星羅棋布的海外島嶼上。

  伴隨著人口膨脹的,是大夏子民生活方式的徹底顛覆。


  龐大的跨海大橋與海底隧道,讓天塹變通途。

  普通家庭的出行不再依賴牛馬,私家汽車和高速城際電力動車成為了常態。

  超級市場裡擺滿了來自全球各地的工業製成品,從合成纖維的各種款式衣物,到包裝精美的各種精加工快消食品,應有盡有。

  人們不再為溫飽發愁,而是開始追求口味的獵奇與精神的享受。

  然而,管理一個擁有二十八億人口的全球性工業帝國,其行政壓力是恐怖的。

  過去那種靠著夏王和幾位內閣輔臣就能在勤政殿裡喝著茶處理全國政務的時代,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為了應對海量且極其細分的社會事務,大夏最高內閣經歷了數次大規模擴編。

  從最初的七人,到二十人,如今,整個大夏最高內閣的常任閣臣人數,已經擴充到了七十五人。

  部門被無限細分,甚至細分到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地步。

  能源統籌與戰略儲備部、全球交通與物流規劃局、高分子合成材料監督處、甚至專門為了未來的航天計劃設立了太空軌道資源規劃署。

  在這個物質極度豐富、且全球徹底一統的時代。大夏已經有幾百年沒有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戰爭了。

  大夏的軍隊依然保持著龐大的建制,裝備著最先進的飛彈驅逐艦、主戰坦克和超音速戰機。

  但他們日常的任務,除了在全球各地的軍事基地進行實彈演練,就是在應對颱風、地震等自然災害中充當效率最高的工程搶險隊。

  沒有外敵,也沒有內亂。

  但人類這個物種的多樣性,在失去了生存壓力和外部威脅,且物質欲望得到極大滿足後,必然會向著複雜的方向野蠻生長。

  大夏的高層並非沒有預見。

  在過去的兩個「百年計劃」中,歷屆內閣和祭司院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社會上享樂主義的苗頭,並出台了一系列諸如「神諭科技獎」等政策,試圖用探索星空的宏大敘事來引導年輕人的旺盛精力。

  但他們防住了純粹的物質享樂,卻沒能完全防住思想在安逸環境下的異變。

  隨著科學理性的深入人心,加上父神在最近這幾百年裡,除了維持風調雨順的自然規律外,極少再降下那種能夠直接震動天地,讓萬人膜拜的顯性神跡。

  新一代的大夏年輕人,生於和平,長於繁華。

  他們沒有經歷過先輩在泥沼、饑荒和戰火中的絕望掙扎,他們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一切科技與和平的紅利,認為這一切都是世界本來的樣子。

  在他們中間,一種名為「自由主義」的苗頭,開始悄然滋生。

  起初,這種思潮只是表現在學宮裡關於某些偏門學術問題上的百家爭鳴。

  但很快,它就開始蔓延到了社會倫理和政治秩序的危險邊緣。

  在王都和幾座超大城市的大夏學宮裡,開始出現了一些讓老一輩大夏人覺得匪夷所思,甚至荒謬的奇葩群體。

  他們打著「尊重生命」、「敬畏自然」的旗號,私下裡進行隱秘的串聯。

  他們並不會蠢到公然對抗大夏強硬的科研體制。

  相反,表面上他們依舊是本分的學子或職工,該上課上課,該做工做工,甚至成績還名列前茅。

  但在夜深人靜時,在隱蔽的地下沙龍或私人聚會中,他們會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講。

  「南方雨林的過度砍伐是對父神造物之美的褻瀆!每一棵千年古樹都有靈魂,我們必須停止擴張,還野生動物一個家園!」

  「為什麼要用動物進行殘忍的藥物實驗?動物也是生命,它們做錯了什麼?這種建立在鮮血上的醫學進步是畸形的!」

  「全球早就已經統一了,我們根本沒有敵人!」

  「為什麼還要把海量的國庫資金砸進那些冰冷,只會殺人的坦克和大炮里?不如裁減哪怕一半的軍費,用來提高我們的休假福利和藝術領域的投入!」

  這些被稱為極端環保主義、聖母理論以及裁軍論的群體,在暗中悄然壯大。

  他們完全無視了那些通過動物實驗研發出的新藥,每年能拯救多少大夏子民的生命。

  也無視了砍伐雨林是為了開墾更多農田,以養活這二十八億人口的現實。

  更忘記了大夏的祖先是如何依靠武力在這片大陸上立足的。

  如果不是有心人仔細去查,這些私底下的聚會甚至會被普通人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話,聽過就算了。

  畢竟在大夏的主流價值觀下,他們只是一小撮異類。

  如果說極端動保和裁軍論,還只停留在「吃飽了撐的」這種精神內耗的範疇。

  那另一種在西洲悄然蔓延的思潮,則真正觸碰到了大夏帝國法理與大一統的底線。

  那就是種族與身份政治。

  西洲的原住民,那些膚色呈紅銅色的土著,在經歷了數百年前被大夏鐵軍武力征服、漫長的強制勞改、最後獲得戶籍被全面同化的漫長過程後。

  如今的他們,早已經與普通的大夏人在法理和權利上沒有了任何區別。

  他們穿著同樣的服飾,說大夏雅言,寫大夏方塊字,甚至很多人也憑藉自己的能力進入了學宮深造,進入了官府任職。

  但是,歷史的疤痕,總是容易被有心人作為攫取利益的工具而重新揭開。

  在一些西洲後裔的私下聚會中,開始流傳一種危險的論調。

  「大夏今天那縱橫全球的鐵路網是誰修的?!」

  「那些深不見底的煤礦和鐵礦,最初是誰拿命挖出來的?!」

  「是我們西洲祖先的血汗!大夏今天的基建奇蹟和繁華,是建立在我們祖輩的勞改營和累累白骨之上的!」

  一些自詡為覺醒者的西洲後代,開始在私下裡偷偷主張。

  「我們不應該只是普通的公民!既然我們的祖先為帝國的初期建設付出了遠超常人的代價,遭受了不公,我們就應該得到帝國歷史性的補償!」

  「在學宮的錄取名額上、在官府重要職位的任用比例上,甚至在稅收政策上,大夏必須給我們這些紅色人種特定的優待與補償配額!否則,這就不叫公平!」

  這種企圖用祖先的苦難來換取現實特權,人為製造民族撕裂和身份對立的行徑,在大夏這種從開國起就強調「天下大同、選賢舉能、以法治國」的體制下,無疑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帝國根基的毒瘤。

  表面上,大夏依舊繁花似錦,烈火烹油,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在帝國權力架構的幽暗深處,一雙冰冷銳利的眼睛,已經將這些隱藏在繁華之下的暗流,看得清清楚楚。

  大夏祭司院下屬的特別機構,特別監察司。

  這是一支直屬於祭司院,猶如帝國神經末梢般的隱秘隊伍。

  千百年來,他們從未真正消失過。

  他們可能就在喧鬧的酒館、肅穆的學宮、轟鳴的工廠,甚至是那些自以為隱蔽的地下沙龍中。

  那些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私下串聯,危險言論和特權主張,早就被監察司的密探一字不落地記錄在案。

  最終匯聚成一份份卷宗,送上了當代大祭司的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