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了年,徽柔就滿十一歲。已完全是個少女的模樣。一番驚險遭遇,非但沒有讓她害怕,心中反而興奮不已。或許是日子過的太平淡,便分外的渴望新鮮刺激。
此時,人雖在後堂坐著,心思早飛到開封府正堂。徽柔很是好奇,劫持她的是什麼人?那個救了她的,又是什麼人呢?想著想著就發了呆。不一會兒,竟莫名的紅了臉。
「大姐姐。」一聲嚎叫從門外傳來。
徽柔一驚,登時回了神兒。騰的一下站起身,迎出門去。於飛已經一腳跨進門來,嘴裡不知在念叨著什麼,滿臉的戾氣。
「最興來,你又偷跑出來?」徽柔大姐姐做派,劈頭訓道。
「哪有。我可是奉旨出宮。」於飛見到姐姐無恙,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嘻嘻一笑,摸出一塊玉佩,在徽柔眼前晃了晃。
徽柔自然知道,於飛有一塊御賜的玉佩,可以憑之出宮。於飛既然能出來,想來必有侍衛跟隨,也不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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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可知道了?」徽柔問道。
「整個宮裡都傳遍了,阿娘肯定知道了。」於飛說道。
「啊?哪個這麼嘴快?」徽柔恨恨的說道。一轉眼,又有些垂頭喪氣,「阿娘不會再讓我出宮了。」
暫時放下心事,伸出手扯住於飛,走到桌案跟前。桌案上,擺著七八樣精緻的糕點,果子、飲品也有好多樣。都是郭稹夫人給徽柔壓驚,命人一樣樣的端了上來,看著就讓人垂涎。
「來嘗嘗,都是郭夫人讓人送來的,味道不比宮裡差。」徽柔說道。
於飛卻不肯坐下,圍著徽柔轉了兩圈兒,上下打量,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看的徽柔有些著惱,不由嗔道,「轉什麼轉?」
「姐姐,我可是聽說,你被賊人甩了出去。」於飛連說帶比劃。
「是啊,是啊。那賊人氣力好大,一使勁兒,我就飛了出去。」徽柔被於飛的話,正好撓在癢處。頓時眉飛色舞,講起了當時的種種驚險。
「姐姐,你竟沒落地?那你在哪裡?」
「啊?」徽柔一怔,立時大窘,俏臉兒也泛起紅暈。眉頭一立,追著於飛不依不饒。這個小混蛋,分明就是故意的。
開封府正堂上,此時一片肅殺。
何正帶著皇城司軍兵,將開封府給圍了起來。大堂上的差役,換成了軍兵。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模樣,手握長刀虎視眈眈,盯著跪在中間的罪犯。
皇帝聽聞消息,驚得一身冷汗。徽柔可是皇帝的心頭肉,從小寵愛著長大,何曾受過這樣的驚險?若不是大臣們攔著,皇帝已經駕臨開封府。
雖不能親至,但立即派遣何正,帶兵趕赴了開封府。皇帝不知道劫持的背後,是否還有隱藏的陰謀。但他不敢忽視,此時此刻,再小心也不為過。
大堂的門外,早圍滿了百姓。里三層外三層,熙熙攘攘,比趕廟會還熱鬧。更有機靈的小販,趁機做起了生意。
街坊百姓就是好熱鬧,何況,還是男扮女裝?這樣的大熱鬧,尋常可是瞧不到。一邊磕著瓜子,一邊三姑六婆的瞎侃。
幾乎是前後腳,一輛一輛精緻的車駕,停在開封府門前。
車上下來的人,被百姓認出來。這是誰誰家的侄子,那是誰誰家的外甥。但幾乎所有來人的後面,都是一位當朝的重臣。
這些重臣的女兒、侄女、孫女的,都是去參加詩會。公主路上出了事,他們都坐不住了。自己不合適親至,於是派了家中子侄,匆匆趕來查問情由。奈何,都被皇城司擋在了門外。
抓到的惡徒,很快被查明了身份。此人卻是祥符縣人士,名叫侯明,今年二十歲。十來歲時身體有了異樣,明明是個男身,卻偏偏有了女子的特徵,胸前竟高漲起來。
隨著年齡漸長,身體的發育越發明顯,已經瞞不了人。被人指指點點,當成了妖孽。侯明不堪凌辱,離家出走。輾轉多年,最後流落到東京城。
此時,他一身雙性,心裡也發生了變化。莫名的喜歡胭脂水粉,加上本就生的俊美,略一打扮,竟成了千嬌百媚的小娘子。開了家水粉鋪子,開始遊走在宅門女眷之中。
時日一長,見多了後宅的嬌娘,卻生出了色心。一次得手,當時痛快,事後卻惶惶不安,逃出東京城潛藏多日。誰知那家女眷,顧念名聲,選擇了忍氣吞聲。
侯明知道後,心情大暢,更加色膽包天。他知道,這些大宅門裡的女人,名聲看的比性命重要。所以屢屢得手,卻無人敢報官。直到侯明惡行被人撞破,這件匪夷所思的大案,才浮出了水面。
「啪。」郭稹重重一拍驚堂木,氣的渾身發顫。這惡賊生就一副女相,竟無人識破。這些年來,不知壞了多少良家女子的清白。當真是該死。
但他也很清楚,時下的風氣,女子將貞潔看的比命重,寧可含污忍垢,也不敢站出來報官。卻是無可奈何之事。
「將罪犯帶下去,查驗明白。」郭稹命令道。
郭稹話剛說完,大堂外突然一陣喧囂。緊接著,一陣砰砰打鬥的聲音,夾雜著百姓的驚呼,從門外傳了進來。
「外面發生了何事?」郭稹眉頭一皺,問道。
「回大府,有人打起來了。」一名差役從外面跑了進來,匆匆的說道。但是,打鬥的人卻是皇宮侍衛,他們管不了啊。何況,那兩人武藝高強,招招勢大力沉,看著就兇險無比,哪敢上前?
卻是秦紅英,突然發現了錦毛鼠。錦毛鼠人長的英俊,氣質不凡,就算站在人堆兒里,也是異常的醒目。
秦紅英沒見過錦毛鼠,但早有了畫像。隨著於飛前來開封府,一進門,她就看見了堂下站著的錦毛鼠。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秦紅英自然是詢問赤腳虎的死因,但錦毛鼠豈會告訴她?兩人兩句話不對付,立時打了起來。一搭手,錦毛鼠心中暗道壞了,這娘們修為超高,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他已經吃過金狼的虧,心下驚醒。不敢硬接硬架,只把身法發揮到極致,繞著秦紅英遊走。倒是身如流星,倏忽之間已經移形換位。一時片刻,秦紅英竟拿不下他。
秦紅英心頭火起,噌的從腰間抽出劍來,劍尖一抖,化為萬點流光,照著錦毛鼠面門而去。錦毛鼠嚇的一個激靈,抽身就退。這娘們夠狠,扯呼。
錦毛鼠雙腳一個墊步,縱身而起,半空中身子一團,竟突然改了方向,一頭向著人堆里扎去,眼見就能沖入人群逃之夭夭。
突然,從人群中嘩啦飛出一條鎖鏈,不偏不倚,正纏在錦毛鼠的腿上。身子一滯,撲通一身摔到在地。不容他跳起,秦紅英的劍尖,已經指在他的咽喉。
錦毛鼠不理咽喉的劍尖,憤憤的看向扔出鎖鏈那人。他娘的,錦毛鼠堂堂一世英雄,竟被小人暗算,他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扔出鎖鏈那人,一身粗布衣裳,滿臉皺褶,可不正是汪德章。這一手飛拋鎖鏈拿人,卻是汪家祖傳的手藝,管你江洋大盜、雞飛狗跳,鎖鏈飛出,十拿九穩。
「呵呵,秦娘子,又見面了。」汪德章笑呵呵的,和秦紅英打著招呼,手底下可不閒著。抹肩頭攏二背,乾淨利索,眨眼間,把錦毛鼠捆了個結實。
開封府的差役都看傻了,這是行家啊。比他們手底下那兩下子,可是要強的太多了。紛紛見禮,詢問來由。有這手藝,肯定是公門中人啊,天下公門是一家嘛。
應付過差役,汪德章走到秦紅英面前,拱手說道,「秦娘子,我有萬分火急之事,正要找你們夫婦。」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吧。」秦紅英對汪德章的誤會,毫不在意。遲早都是夫妻,早一點兒怕啥?
錦毛鼠暫時被差役帶走關押。秦紅英領著汪德章,直奔開封府後堂。那個小祖宗還在這裡,她哪能一走了之?皇城司的軍兵,自是認得秦紅英,也不阻攔,由她進出。
片刻後,於飛跟著秦紅英、汪德章,出現在錦毛鼠的面前。此時,錦毛鼠已被帶到了刑房,大字型綁在木樁上。
「你就是錦毛鼠?」於飛好奇的問道。
「你是哪個?」錦毛鼠渾不懼,眯眼瞧著面前的小不點兒。
「我是御貓。」於飛滿滿的惡趣味。
秦紅英被於飛逗得咯咯直笑。貓吃老鼠,小殿下果然會玩兒。錦毛鼠這個膩歪啊,一個屁大的孩子,竟也來消遣某家。真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
「你可是來自陷空島?」
「你竟知道陷空島?」錦毛鼠大吃一驚。身子一下挺起,崩的身上繩索吱吱直響。他萬料不到,一個小孩子,竟知道他的來歷。問題是,陷空島可是秘密,外面人怎麼會知道?
「真有啊?」於飛懵了。
他本是戲謔之言,拿著後世的演義,撩撥錦毛鼠呢。誰知錦毛鼠這麼大反應。看來這陷空島,竟是個了不得的地方,藏著了不得的秘密。
「我問什麼,你定是不會回答吧?」於飛問道。
「某堂堂英雄,豈能如你所願?」錦毛鼠不屑的說道。
「這樣就太好了。」於飛一拍手,笑道,「你可千萬不要服軟啊,讓我多玩兒一會兒。」
在場幾人都是一愣,這是啥意思?有這麼問口供的嗎?楞勸別人千萬別招供,真是沒見過。錦毛鼠都是一怔,不知道於飛要玩兒什麼把戲。
於飛在身上掏摸了半天,從懷裡竟掏出一個小瓷瓶,舉起在錦毛鼠身前晃了晃,說道,「知道赤腳虎怎麼死的吧?嗯,就是這個。」
於飛眼見著錦毛鼠,身子就是一顫,雖是微微一瞬,但是怎麼能逃過他的眼睛。知道有門,繼續威脅。
「不用太多,只要一點點。」於飛說道,「十息,這毒素就會進到你的血液里,游遍全身。然後鑽進骨頭縫兒里。到了午時,就會開始發作。你知道發作之後,是什麼滋味嗎?」
秦紅英汗都流了下來,身子不由自主的扭動,心裡異常的煩躁。她覺得自己身上,一下子又爬滿了螞蟻,正在她的骨縫中噬咬。
錦毛鼠變了顏色,這情形他是親眼見過的。赤腳虎臨死之時,悽慘無比。再強硬的漢子,也無法抵受萬蟻噬身的恐懼。
那種痛苦,真不如一死了之。汗從脖頸上流了下來,看著於飛手中小小的瓷瓶,眼裡閃出驚懼。
「你殺了我吧。」錦毛鼠無法強硬,只求速死。
「這就服軟了?」於飛不屑,「我還沒有開始呢。」
錦毛鼠張嘴剛想說什麼,卻被刑房門外的動靜打斷。徽柔突然闖入了刑房,氣急敗壞的瞪著於飛。隨後跟進來的兵丁,無奈的苦笑,他們攔不住啊。這小公主都氣哭了。
「紅英姐姐,他剛剛救了我。」徽柔哭了。
秦紅英頓時頭大如斗。這都是啥狀況?秦紅英幾人,誰也不知道,錦毛鼠剛剛救了徽柔,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秦紅英扭頭看於飛,卻驚見於飛正在給錦毛鼠鬆綁。
於飛轉瞬間,已將事情想的通透。他不想姐姐難過,只有先把錦毛鼠放下來。當然,釋放是不可能的。在這大牢里,有秦紅英和自己看著,錦毛鼠還能殺出去?
「姐姐,你說他剛剛救了你?」於飛問道。
「嗯。」徽柔見於飛給人鬆了綁,臉色緩和。
於飛一邊小聲說著話,一邊扶著徽柔往外走。走到門口,回身把瓷瓶遞給了秦紅英,悄聲說道,「拿著這個問,問什麼他說什麼。」
「這裡面,真的是那種藥?」秦紅英驚疑不定。
「空的。」於飛湊近秦紅英耳朵,說道。
秦紅英愣了愣,嘿嘿笑了起來。這個小混蛋人小鬼大,唬的她可是真信了。心情瞬間大好,扭身回去繼續審問。剛才已經有了吐口的徵兆,只是被徽柔打斷了。
於飛卻在忽悠他的姐姐,說什麼只是問幾個問題,不會有事的。又說紅英姐姐已經知道,定會放了錦毛鼠。又說,錦毛鼠長得真是英俊,英雄救美的事跡,說不定會被編成話本。
還沒有走出大牢,徽柔已經被於飛忽悠暈了。神思恍惚中,徽柔微微泛起笑容,成了話本里的人物,倒也不錯。
「爹爹若是知道,說不定一高興,金口一開,賜他一個都尉啥的大官兒噹噹。」於飛說道。
「什麼都尉啥的?連我朝官職,都說不明白。」徽柔嗔道。
「駙馬都尉,如何?」於飛說完,轉身就跑。
「最興來。」徽柔臉泛紅霞,氣的跺腳。惡狠狠的叫著最興來,提起裙角,追著於飛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