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毒手妖僧

  十人小隊潛入城中,立時分散開。借著黑暗掩護,向城中各處摸去。柳禮到過盧氏縣,對這裡很熟悉。因此,早畫了城中布局,主要的建築、街道,都有標註。軍兵按圖索驥,行動迅速。

  他們潛入城中,主要的任務,是查清敵人兵力。信報上說,亂兵兩千多人,卻無從證實。至於裝備如何、戰力如何,何人統兵,皆是一概不知。如今,後續兵馬未到,於飛不能輕舉妄動。

  其中兩人,直往縣衙而來。按照一般情況,亂兵攻陷城池,首領會選在縣衙居住。倒不是縣衙舒適,而是象徵意義更大。

  占領了縣衙,意味著權力的交替。對縣城百姓,從心理上形成震懾。當然,亂兵予取予求,靠的還是兇橫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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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兩人到了縣衙外。

  大門台階下,立著五根木樁。木樁上,屍體穿著官袍,被砍掉了頭顱。大門敞開著,裡面透出燈火,寂靜無聲。

  大門的兩側,有四五名兵丁。半靠著牆,呼呼大睡。

  兩人靠近大門,悄悄的,一點一點,貼著牆移動。離著兵丁還有三五步,停下了腳步。守衛的呼吸,緩慢有規律,確定熟睡。兩人對視一眼,矮低身形,高抬腿、輕落足,慢慢向門內摸去。

  門內正面,是一道影壁。影壁的兩側,各有通道。這樣的布置格局,兩人心中有數。畢竟,天下的縣衙門,全都大同小異。

  穿過影壁,是一處天井。正面,就是縣衙正堂。東西兩側,各有四五間房屋,正是衙門六房。東側為吏、戶、禮房,西側為兵、刑、工房。此時,六房黑燈瞎火。大堂上,卻透出光亮。

  靠近了看,只見大堂桌案上,點著手臂粗的牛油蠟,火苗突突亂跳。燈影閃動,四周忽明忽暗,空無一人。

  確定無人之後,兩人輕輕走進大堂。桌案上,鋪著宣紙,寫著一個大大的殺字。銀勾鐵劃,殺氣逼人。墨跡黑紅,透著淡淡腥氣。湊近聞了聞,心中悚然。這氣味不陌生,是鮮血寫成。

  詭異的大堂,詭異血殺字,兩人瞬間,覺得頭皮發麻。

  兩人沒再停留,轉身出了大堂。

  沿著一側廊道,向後院摸去。後院是知縣的住處,栽種著花草樹木,景色清幽。當然,知縣早已被殺,鵲巢鳩占。

  穿過一道月亮門,是一處小庭院。北面三間正房,東西兩側,各有數間廂房。此時黑黝黝一片,不見半點動靜。

  兩人慢慢接近正房,湊到窗前,屏息靜聽。

  聽了片刻,再換另一間。不多時,兩人確定,正房裡,住著有兩人。東西兩廂,也有兩人。這四人,應是亂兵的頭領。

  摸清情況,正準備撤走,卻突地聽到,背後有人說話。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兩人大吃一驚,一個翻滾,遠遠竄開,與說話人拉開距離。定睛看時,只見庭院中,雙手合十,站著一個和尚。

  這和尚,無聲無息,好似一直站在這裡。和尚來的詭異,讓兩人心頭砰砰直跳。不約而同,轉身飛奔。他們的任務,是探查,不是戰鬥。根本毫不猶豫,幾個跨步,已經到了院門。

  和尚輕「咦」了一聲,不慌不忙,微一晃身,已追上二人。一掌拍出,快如幻影一般。倉促之間,兩人的應變,也算夠快。但是與江湖高手相比,終是差了許多。

  驚覺和尚追上,下意識回手一刀。但百試百靈的刀法,此次卻未能建功。只覺一股大力,拍在了肩上。霎時,劇痛傳遍全身,身子不由自己,飛跌了出去。「嘭」的一聲,撞在了牆上。

  落地時,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內腑,炸裂了一般。

  有了這一瞬耽擱,他的同伴,跑出了後院。對倒地的軍兵,和尚看也不看。大喝一聲,「哪裡跑?」閃身追了出去。

  倒地的軍兵,掙扎著想爬起。幾次努力,卻根本站不起。他的頭腦,越來越昏沉,視線已經模糊。就在這時,又一名和尚,縱身到了他的跟前。這個和尚,卻是年輕的多。

  踢了軍兵一腳,嘴裡罵罵咧咧。一把抓起,向房中走去。

  剛走兩步,卻見這軍兵,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火摺子,輕輕一晃,隨風而燃。另一隻手,抓著一個鐵疙瘩。只是一個怔楞,軍兵已點燃了霹靂彈。一把抱住和尚,喊道,「一起死吧。」

  「霹靂彈。」和尚一聲驚叫,霎時變了顏色。想甩開軍兵,但是軍兵的手,死死抱住和尚,任如何踢打,就是分不開。

  「轟。」一聲巨響,碎鐵四射。黑煙瀰漫,火光升騰。

  沉寂的暗夜,好似炸開驚雷。大地震顫,聲傳十數里。整個盧氏縣城,徹底被驚醒。驚叫聲,跑動聲,驟然紛起。

  「轟。」又一聲爆炸,縣衙的大門,轟隆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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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連兩聲炸響,魏勝目眥欲裂。

  親衛營裝備霹靂彈,卻不會輕易使用。以他們的身手,一般的戰鬥,根本用不到。一旦使用,就是到了危急時刻。霹靂彈,是最後的手段。在使用時,不是殺敵,而是同歸於盡。

  所以,親衛營人人知道,他們的同袍,多半去了。

  「第一都,霹靂彈開道,殺進城去。」魏勝一聲厲喝。

  霹靂彈炸響,敵人已經驚覺。不是集結應戰,就是狼狽逃竄。此時此刻,魏勝當機立斷,以最暴烈的方式,殺進城去。既然暴露了行蹤,那就絕不能,給敵人喘息的機會。

  第一都發起了衝鋒,縱跳如飛,沉默無聲。

  只一瞬間,已經衝到城下營寨。霹靂彈冒著火光,就像天外飛來的隕石,砸落在帳篷之上。「轟,轟,轟。」劇烈的爆炸,接二連三響起,火光沖天。強勁的氣浪,掀翻了帳篷。

  悽厲的慘叫,一霎時響徹營寨。營寨燃起大火,無數倉皇人影,在大火中四處奔逃。一輪霹靂彈,營寨大亂崩潰。

  第一都的軍兵,不理會這些亂兵。如同冷厲鋒矢,快速衝進城門,直奔縣衙方向。所有人心裡,還存有一絲期望。他們期望,能救下自己同袍。雖然,生還機會不大,卻絕不肯放棄。

  於飛離著城門稍遠,正等著探查結果。他的身邊,除了盧勝,還有十名親衛。成半圓形,護衛在身邊。

  猛聽到爆炸聲,於飛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壞了。

  親衛營的戰力,於飛當然清楚。能逼得他們,使用霹靂彈,定是遇到不可敵之人。親衛營善戰,近身格鬥,有相當火候。江湖上二三流高手,不一定是親衛營對手。

  除非,一流高手出戰。但是,一股亂兵草寇,怎會有這樣人物?

  略一愣神兒,魏勝已發動進攻。

  「殺進去。」於飛一聲命令,當先向城門掠去。

  城中有一流高手,即便魏勝,恐怕也不能敵。一旦遭遇,親衛營必損傷慘重。於飛心中焦急,展開天魔步,直如一道幻影。不過三五個縱躍,已經衝進城去,不見了蹤影。

  親衛營軍兵,對於飛的本事,早有見識,不以為意。但是盧勝不同,他前次與於飛對戰,馬上步下,還在他理解的範疇。但此刻,於飛快到極致的身法,顛覆了他對武藝的認知。

  盧勝驚的呆住,大張著嘴巴,半天回不過神兒。

  「俺的天爺啊。」盧勝驚嘆道。猛地發現,身邊沒了人。一緊手中槍,大步沖了出去。熱血沸騰,勢如猛虎。

  此刻,縣衙附近,已成為血腥殺場。

  離著縣衙不遠,就是盧氏縣貢院。貢院占地闊大,樹木森森,房舍連片。亂兵一部精銳兵馬,駐紮在此處。擔負警戒任務,保護頭領安全。爆炸聲驚動了亂兵,紛紛衝出貢院。

  隨著將官喝令,衙門前大街,迅速被封鎖起來。

  一名中年和尚,正站在縣衙門前。臉色陰沉,衣衫破碎。一條袖子,已經不見蹤影。裸露的胳膊,血跡斑斑。

  縣衙的大門,被霹靂彈炸塌。碎石斷木,迸濺的到處都是。隱隱能看見,破碎的大門下邊,埋著數具屍體。血水流淌,肢體破碎。

  「大師,大師。」一連聲叫喊,從縣衙里傳來。不一時,一條壯漢,翻過大門廢墟,幾步來到和尚身邊。

  壯漢年紀不大,約莫有三十歲。個頭不高,卻甚是健壯。一臉橫肉,相貌兇惡。出來的匆忙,只穿著貼身小衣。手裡面,卻拎著一柄巨大的長刀。長刀鋥亮,足有五尺長。

  「大師,發生了何事?」壯漢站定,急急問道。

  「有小股禁軍,摸進了城中。」和尚說道,若有所思。

  「禁軍?」壯漢一驚,下意識握緊長刀。

  和尚正要說話,猛聽到街頭大亂。抬目看去,只見一隊禁軍,成鋒矢陣,兇猛殺入人群。刀光如練,勇不可當。防守的亂兵,頓時慘叫驚逃。好似一支鐵犁,轉瞬沖開一條血路。

  亂兵人雖多,卻擋不住親衛營腳步。好似一支箭簇,撞開人群,直射縣衙。擋路的亂兵,嘭嘭栽倒,鮮血飛濺、鬼哭狼嚎。兇狠的殺戮,讓亂兵驚駭欲絕。不知哪個帶頭,轉身向後逃竄。

  一帶十、十帶百,頓時一片大亂。擁擠踩踏,推搡劈砍,都想快點逃離地獄,離著閻王爺遠點。城中的亂兵,正從各處匯集而來。衙門前的亂兵,卻是往外奔逃。一時間,衝撞到一起。

  「小郭統領,來著不善啊。」盯著混亂的戰場,和尚幽幽說道。這部禁軍人數不多,卻是異常兇猛。和尚很清楚,自己一方人馬,不過是七拼八湊。遇到狠茬子,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大師,這可怎麼辦?」小郭統領,眼見隊伍崩潰,一下手足無措。抓住和尚手臂,滿臉驚慌神色。

  「老衲擋住禁軍,你速速帶人,撤出城去。」

  和尚甩開壯漢,縱身而起。以人頭借力,腳下連點,眨眼間,已撲到魏勝身前。一拳直擊,風雷呼嘯,聲勢駭人。

  倉促間,魏勝橫刀一擋。「嘭」的一聲,長刀崩斷。魏勝驟覺一股大力,重重擊中胸膛。一口鮮血噴出,倒飛而出。人未落地,已經昏死過去。親衛營攻勢,被和尚生生遏止。

  和尚身法快如流光,左衝右突,拳勢如電。只眨眼間,親衛營倒下大片。和尚修為高絕,根本無一合之敵。真格是碰著就死,挨上就亡。和尚大展凶威,一人擋住親衛營。

  這樣的敵人,親衛營第一次遇到。

  「去死吧。」親衛營紅了眼。有人點燃霹靂彈,抓在手裡,大叫著沖向了和尚。閃爍的火花,驚得和尚眼皮直跳。顧不得傷人,抽身跳出戰圈,再一個縱身,躍上了街邊房頂。

  霹靂彈拋出,轟然炸響。但和尚身法太快,早已遠遠躲開。

  霹靂彈的威力,和尚已經見識過。大門倒塌之時,若不是他躲得快,怕早已被炸死。即便如此,也是手臂受傷。

  對霹靂彈,和尚萬分忌憚。有心要走,但轉頭看看亂兵,又無奈留下。這小郭統領,名叫郭巳,乃是郭邈山義子。勇猛善戰,倍受重視。郭邈山怕他出事,特地請動和尚,隨行保護。

  和尚一咬牙,縱身跳下房頂,向親衛營衝來。

  忽的,和尚心生感應,渾身就是一緊。電光火石間,硬生生向左側移動了半步。一道掌風,擦臉而過,刺的皮膚生疼。

  和尚躲過掌風,驚得亡魂皆冒。他是大高手,自然看得懂,這突兀一掌的凌厲。這一掌若打中,怕是好過不了。身隨意轉,一個旋身而起,鞭腿向後掃去。

  一腿掃空,和尚暗叫不好。不容變招,肩上已中了一拳。

  這一拳,勢大力沉。「咔嚓」一聲脆響,和尚肩頭塌陷,已是骨斷筋折,痛徹心肺。和尚慘叫出聲,遠遠飛了出去。團身翻滾,泄去衝勁兒,落地一下彈起,竄上屋脊,飛逃而走。

  眼見和尚逃走,於飛沒有追趕。腳尖一搓一挑,地上一桿長槍跳起。一把抓在手裡,用力一揮。「殺。」當先向敵人衝去。

  敵兵亂勢已成,正是奮勇追殺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