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地龍翻身

  一場瓢潑大雨,襲擊了伏牛山。大雨來的急,劈頭蓋臉砸下。行進中的軍兵,無處可躲,頓時澆的渾身濕透。

  大軍無法繼續行進,不得不停下。匆忙間搭起帳篷,卻一點作用沒有。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不一時,腳下的積水,已經沒了腳脖子。

  這裡,已是伏牛山邊緣,山勢漸緩,密林遍布。再往東六十里,就是方城。從方城到亳州,不過兩百里地。

  種詁在一處高地,紮下了營盤。無數軍兵冒雨,拽扯著油布,遮蓋糧草輜重。人喊馬嘶,一片混亂。

  雨絲毫不見小,嘩嘩下的不停。無數的帳篷,被雨水衝擊,嘭嘭的響。種詁站在帳篷前,望著雨幕,憂心忡忡。

  大軍行進,最怕這種天氣。耽誤時間不說,還容易染上疾病。軍中人員密集,一旦爆發疫病,那就是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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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郎。」石彪子披著蓑衣,站在雨里叫道。

  「進來說。」種詁招下手,進了帳篷。

  進了帳篷,石彪子急道,「大郎,有不少霹靂彈,都淋了雨。」

  種詁早有所料,雨來的太急,遮蓋不及。沒有全部失效,已經是慶幸了。看一眼石彪子,苦笑一聲。

  「沒辦法的事,先坐下歇歇。」

  霹靂彈雖說威力巨大,但遇水就完蛋。老天爺果然公道,一物降一物。再說,對付叛軍,哪用得上霹靂彈?

  種詁直到現在,也沒把叛軍,真格當成敵人。

  他從小在軍營張大,聽多見多。底層的軍兵,生活苦不堪言。遇到明理的上官,至少還有個活頭。但大多數,不把軍兵當人看。

  被逼造反,實屬無奈。

  起兵之初,種詁盤算的,就是招安、收編,而不是圍剿、殺戮。如此一來,霹靂彈何用?

  「昆哥兒還沒回來?」石彪子坐下,不再糾結霹靂彈。轉念想起於飛,張口問道。已經有三天,沒見到於飛了。

  「傳了信兒來,說是在方城匯合。」

  於飛從雲岩寺返回,帶回兩個陌生人。

  一番引薦,才知都是江湖高手。其中一人,更曾是皇宮禁衛。於飛沒有多說,將統兵之事,完全交給種詁。他自己帶著人,返身又去了丹鳳縣。

  統兵之事,本就是種詁在執行。

  於飛名義上,是平戎軍主將,但他哪懂統兵之事?錢糧、補給、輜重、軍械,軍營中的事務,那可是多如牛毛。只看一眼,就覺的頭暈。

  是以,這些繁雜事,早早交給了種詁。他當個甩手掌柜,只惦記訓練和打仗。沒見他,前出大營數十里,幹上了斥候的活兒?

  雲岩寺遇險,被於飛瞞下。摩尼教之事,提前通報了種詁。所以他掐頭去尾,只說敵人已經消滅,其餘一概不提。

  柳十三帶兵,繼續前行,為大軍哨探。

  於飛帶著香草,隨陳景元、謝蘊南二人,去了丹鳳縣。

  秦紅英在丹鳳,而且武功全失。

  於飛恢復記憶,又見到陳景元,心裡很是高興。他並不知道,秦紅英受傷,更不知秦紅英,傷重險些身死。直到他問起,陳景元才長嘆一聲,說出秦紅英之事。

  於飛與秦紅英,甚是親近,當成自己的姐姐。一聽說此事,哪裡還坐得住?急急返回軍營,又急急向丹鳳而去。

  混元一氣神奇,曾救過秦紅英,也救過鄒七姐。於飛心裡,對此非常的期待。他希望自己,能夠幫上秦紅英。

  一路之上,於飛背著香草,依舊縱越如飛。

  陳景元和謝蘊南,都是宗師境界,看的是嘖嘖稱奇。暗暗有了較勁,但如何加速,也甩不下於飛。

  到了丹鳳縣,在一間客棧里,於飛見到了秦紅英。

  此時的秦紅英,嚇了於飛一跳。如何也想不到,她竟如此衰老。滿頭青絲,已經花白,原本光潤的臉龐,滿布皺紋。躺在床上,憔悴不堪。

  「紅英姐姐。」於飛頓時紅了眼。

  「殿下。」秦紅英不敢相信,驚楞一瞬,嚎啕大哭。

  「姐姐莫哭,傷你的喇嘛,被我幹掉了。」於飛勸道。

  「你可有受傷?」秦紅英不關心喇嘛,一把抓住於飛,左看右看,滿眼關切。確定於飛沒事,才長出一口氣。

  「能見到殿下,姐姐好開心。」秦紅英說著,又落下淚來。

  「姐姐莫傷心,我來為你治傷。」於飛說著,又看向陳景元。「道長,請你護法,莫讓人打擾。」

  「好,好。」陳景元甚是激動。

  於飛的手段,他曾見過。自從再見到於飛,他的心裡,就燃起了希望。此時,眼裡有淚,也顧不得擦。轉身出屋,站在了門外。謝蘊南滿臉驚奇,實在難以相信。

  「小殿下還會治傷?」謝蘊南問道。

  「嗯。一邊去,莫打擾殿下。」陳景元毫不客氣,揮手攆人。

  「哼。」謝蘊南氣急,轉身走開。

  轉眼,又盯上了香草。香草抱著長劍,站在窗邊兒。不時順著窗縫兒,向裡面張望。裡面躺著的,可是她的師娘。初見到師娘,哪裡還敢認?直到此時,還是滿眼的淚水。

  「小丫頭,可曾許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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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沂城南二十里,有一片佛寺,名為寶泉寺。

  寶泉寺千年古剎,規模宏大,殿宇參差無數。寺內有清泉多口,翩花噴浪,蔚為壯觀。佛寺周圍,奇石遍布,嶙峋百態。再往遠看,涑河如一條玉帶,繞寺蜿蜒而去。

  如今,寶泉寺內和尚不少。不過,都是假和尚。

  他們殺僧滅佛,口宣彌勒。

  這些摩尼教徒,走村串戶,宣揚彌勒將臨世。當眾施展各種離奇法術,噴火、油鍋撈錢、無火自燃,令百姓驚奇不已。

  沂州一帶,被蠱惑的信徒眾多。

  王倫殺官造反,大開糧倉,周濟百姓,號稱義軍。摩尼教趁勢宣揚,一時,義軍獲得巨大聲望,從軍人數眾多。


  裹挾聲勢,穿州過縣,無人可擋。

  先是向北攻入密、青二州。旋又乘虛南下,連克泗、楚、泰、真四州。奪取六州錢糧兵甲,如今,已經兵臨揚州。

  京東路駐軍,或是聞風而逃,或是不戰而降。

  王倫所率叛軍,連騎揚旗,如入無人之境。

  「哈哈哈。」此時,寶泉寺內,一人仰天大笑。

  趙宗詠暢快無比,只覺多年鬱悶,全都一掃而空。

  趙宗詠一襲白袍,身材修長,俊逸儒雅。舉手投足,沉穩雍容,自有矜持氣度。眉目開合之間,隱現威凌。

  旁邊一人,身材瘦小,五十上下。頭髮花白,卻是精神矍鑠。尤其一雙眼睛,大的出奇。比起尋常人,能大出一倍。

  「屬下恭賀世子,旗開得勝,大事指日可定。」

  「呵呵,小勝而已。」趙宗詠說道。

  趙宗詠收斂了笑容,看向老者。「王寨主,如今王倫已到揚州。剩下的事,就要依仗泥沱寨了。」

  「世子放心,水寨早已準備停當,只等世子下令。」

  「好。」趙宗詠大喜。「戰船即刻出發,奪取揚州。」

  「屬下遵命。」王世元躬身領命。

  王世元精通水戰,曾在登州水軍為將,諢號水鬼。數年前,占了泥沱湖,建立水寨。官府派兵清繳,皆大敗而回。

  泥沱水寨實力強大,僅是戰船,就有四十多艘。

  揚州水路縱橫,王倫皆是馬步軍,力有不逮。如今派出水軍,雖稍顯遲緩,卻也無奈。起事前,誰都未曾料到,王倫勢如破竹,進軍如此迅速。十數日,已經攻到揚州。

  不過,即便遲了幾日,揚州照樣擋不住。

  拿下揚州,勢在必得。趙宗詠狠狠的想著。

  揚州繁華,乃朝廷賦稅之地。丟了揚州,大宋朝廷,等於丟了半條命。這個道理,朝廷懂得,趙宗詠自然也懂得。

  「報。」有人進來稟報,打斷了趙宗詠思緒。

  「何事?」趙宗詠問道。

  「稟報世子,聖女回來了,在外求見。」

  「回來了?快快請進。」趙宗詠喜道。

  不一時,聖女馮萬如,走進了大殿中。一身白色衣裙,剪裁合度,更顯身形窈窕。臉上蒙著白紗,精緻俏臉若隱若現。

  看見馮萬如進來,趙宗詠眼中火熱。他和摩尼教結盟,其中一個條件,就是聖女馮萬如,將成為他的皇后。

  當然,要在事成之後,才會兌現。

  果然絕世尤物,趙宗詠讚嘆。他不是好色之徒,但見到馮萬如,由不得心跳加快,欲望勃發。

  「聖女辛苦了。」趙宗詠說道,面帶微笑。

  「見過世子。」馮萬如清冷如故,不假顏色。

  待兩人坐下,有侍女端來茶水。馮萬如靜坐不動,對茶水視而不見。微一蹙眉,說道,「世子,西軍已到方城。」

  「嗯,我已收到消息。」趙宗詠點點頭,說道,「對付西軍,我已有安排。只要他們來了,自有霹靂手段等著。」

  「狄青善戰,世子莫要大意。」馮萬如說道。

  「多謝聖女提醒。」趙宗詠呵呵一笑。略一沉吟,問道,「不知聖女此行,可有找到兇手,為金狼教主報仇?」

  「唉。」馮萬如輕輕一嘆,說道,「兇手武功,高不可測。雖設下埋伏,卻奈何他不得,反倒折了不少人手。」

  趙宗詠心頭一跳,盯著馮萬如,甚是吃驚。據他所知,這次派出的人手,可是個個不簡單。皆是摩尼教中,一流的高手。難道如此多高手,還對付不了一個少年?

  「種玉昆,他就是個魔。」提起種玉昆,馮萬如聲音發顫。那夜的種玉昆,直如蓋世魔神,血腥殺戮,讓人膽寒。

  突然,腳下竟晃動起來。兩人大驚失色,眼前一切,都在跟著晃動。桌上的杯盞,翻滾掉在地上,屋內擺設,稀里嘩啦的翻到。房頂上,有灰土落下來。

  「地龍翻身。」趙宗詠滿眼駭然,失聲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