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南院諜蹤

  橫山深處,羌寨眾多。有數千人大寨,也有百十人小寨。雖是同一個祖宗,但繁衍至今,卻是信仰各異。各寨之中,有崇拜牛神,也有供奉花神,林林總總、千奇百怪。

  離著夏州不遠,有一處羌寨。人口不多,算上男女老幼,也不超過三百人。由於人少,所以依附強寨、處事低調,少有爭鬥。沿河而居,耕田放牧,倒也安詳。

  今日清晨,陽光撒進羌寨,卻不見炊煙升起。偌大的寨子裡,冷冷清清、異常安靜,家家戶戶、柴門緊閉,整個寨中,竟找不到一個人影。枝丫間,只有鳥鳴啾啾。

  但是地上,腳印雜亂,血跡宛然。順著血跡,向寨子後面走。出了寨子,不遠就是河谷。此時,小小的河谷里,血腥氣瀰漫,屍體堆成了小山。男女老幼皆有,足有數百具。

  昨夜,大批江湖高手,潛入了羌寨。他們奉赫赤嘉之命,追尋於飛蹤跡,來到了這裡。為了隱秘安身,這個寨子被選中。一場天降橫禍,砸在了羌人頭上,滿寨被屠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赫赤嘉到了延州,沒有半日,就查到於飛。畢竟,於飛如今名氣夠大。種家小將、白馬銀槍,陣斬籍辣那仁,延州無人不知。只是此時,種詁和於飛,竟無影無蹤、不知去向。

  遼國自有情報網,很快得到消息。種世衡帥三萬大軍,藏兵米脂寨附近。這個消息,讓赫赤嘉分外震驚。剛奪下綏州,竟又盯上了銀州?孱弱南朝,何時有了如此雄心?

  赫赤嘉盯著地圖,足琢磨了一夜。此刻,卻是雙眼通紅,神情猙獰。他被自己的推測,驚得一身冷汗。稍稍冷靜,不由長嘆。若真是如此,那南朝君臣,此番所謀者大矣。

  南朝有了霹靂彈,一切都發生了轉變。轉身坐下,卻有些神思恍惚。西夏兵力空虛,自是瞞不過遼國。赫赤嘉掌握情報,對其知之甚詳。若是自己用兵,豈會只奪一個銀州?

  龐籍、種世衡謀略深沉,皆是當世名將。如此天賜良機,他們二人,會看不到麼?赫赤嘉不敢相信。若是看到了,他們會怎麼做?赫赤嘉忽的站起,疾步走到地圖前。

  點指著地圖,手指停在一處。那裡方圓數十里,一片空白,正是絕地葫蘆谷。此刻,在赫赤嘉眼裡,種世衡的目的,昭然若揭。宋軍不是奪銀州,而是要奪銀夏二州。

  西夏若丟了銀夏二州,再無法立足橫山。失去橫山,西夏想要與南朝爭鋒?那就是白日做夢。但是,這個後果,不符合遼國利益。有西夏牽制南朝,遼國才可左右逢源。

  赫赤嘉急切起來,抓起筆,匆匆寫就書信。喚人進來,立即送回遼國。如此關鍵時刻,遼國要有所作為。不能眼看著,南朝就此占據戰略優勢。那對遼國,可是大大的不利。

  赫赤嘉沒想去阻止。此時,種世衡陳兵米脂寨,怕是早已派出奇兵,潛入葫蘆谷,直抵銀州之後。萬事俱備,只等奇兵發動。即便想要阻止,也是來不及了。

  赫赤嘉長嘆一聲,神情有些蕭索。南朝幅員萬里、人口眾多,從來不缺奇人異士。小小葫蘆谷,豈能擋得住宋軍?再想南朝皇子,小小年級,天賦異稟。他的去處,不是明擺著麼?

  「來人。」赫赤嘉喚道。

  「屬下在。」門外有人應聲。

  「四組到了多少?」 赫赤嘉問道。

  「回總管,到了三十九人。」門外答道。

  「哼。」赫赤嘉一聲冷哼,極為不悅。多日過去,只到了這麼一點人手?僧錄司的規矩,都不記得了麼?

  「總管息怒。四組遇到了麻煩,損失不少人手。」

  「什麼麻煩?」赫赤嘉一怔。四組都是綠林,心狠手辣、武藝高強,遇到什麼麻煩,竟損失眾多高手?

  「他們遇到霹靂軍。」門外聲音發顫。

  「霹靂軍?縱是霹靂彈,豈能奈何他們?」

  赫赤嘉更奇怪了,霹靂彈要點火引燃,然後擲出。綠林人武藝高強、反應敏捷,早趁勢避開,哪裡追的上他們?

  「還,還有黑鴉。」門外回話的,已經趴在了地上。

  「黑鴉?」赫赤嘉的火氣,噌的直竄腦門兒。又是這個黑鴉,簡直就是僧錄司的噩夢。劍法狠辣,劍下從無活口。偏又輕功高絕,追都追不上。僧錄司上下,對她無可奈何。

  無人知其名姓,見她慣穿黑衣,起了個黑鴉的諢號。當然是像烏鴉一樣,只要她出現,必有人喪命。不想,竟追到了延州。

  赫赤嘉壓壓火氣,陡然提高了聲音。「命四組潛入橫山,勢必找到種玉昆。否則,軍法無情。」

  「屬下遵命。」門外如遇大赦,高聲領命。

  ——————————————————————————

  趁著敵兵慌亂,種詁輕取夏州城。但奪了城,種詁開始犯愁。他的手下,滿打滿算,只有百人。偌大的夏州城,可要怎麼守?敵兵雖已逃走,但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再殺回來?

  如今城內,紛亂不堪。大街小巷,擠滿人群。裹著錢財、拖著家口,個個惶惶不安。爭先恐後,向著北城逃竄。出了城,就是瀚海大漠。能否逃出生天,只有天知道。

  種詁兵力有限,只是守住了東門。至於城中人,只能任其自去。無論是官紳富戶,還是平民百姓,種詁均無意截留。截也截不住,徒增變數。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大軍到來。

  種詁仰頭看看天,太陽已經老高。估摸著,已近巳時。大軍奪下銀州,奔馳百二十里,趕到夏州時,最快也要到了晚上。這一整個白天,就是夏州最危險的時刻。

  種詁分派了人守門,正自憂心忡忡。一轉頭,卻見石彪子,帶著十幾名羌人,迎著他走過來。種詁有些狐疑,不明白石彪子何意。再看那些羌人,個個衣冠楚楚。

  「大郎,這幾位,都是羌族的頭人。」石彪子說道。

  好主意啊,種詁瞬間明悟。與眾頭人抱拳見禮,頓時多了幾分熱情。回頭再看石彪子,眼裡全是讚賞。真是沒想到,這個石彪子,不吭不哈,竟是做了件大事。

  石彪子撓頭憨笑,他哪有這玲瓏心思?卻是出發之前,鄒七姐得知,石彪子這支奇兵,在半途伏擊之後,竟還要隨著敗兵,混入夏州潛伏,為大軍內應。頓時皺眉不語。

  鄒七姐智慧不凡,轉瞬想透關節。兇險自是兇險,卻不是關鍵。關鍵之處,在於變數太多。一個應對不當,此次攻略銀夏,怕是前功盡棄。沉思良久,鄒七姐輕輕一嘆。

  姚斌胸有甲兵、智計百出。但是壓抑太久,以致求功心切。戰場之上,瞬息萬變,種種變故,哪能盡在算中?此計太過行險,卻是令鄒七姐分外擔憂。無奈,箭已在弦上。

  「彪子哥。」鄒七姐抱住丈夫,仰起頭說道,「記住,以羌制羌、分毫無犯,可得夏州。」石彪子點頭應下。

  石彪子到了夏州,並未閒著。遣人四處打探,將城中部族首領,或者是管事之人,打聽的清清楚楚。待到城門戰事結束,石彪子領人去找到這些人,帶到了種詁面前。

  有些人已經逃走,但也有些人,卻是在觀望。石彪子的到來,簡直不謀而合,令眾頭人大喜過望。他們的族人,久居此地。各樣的產業,也具在此地。真要逃走,卻是捨不得。

  至於投靠大宋,還是投靠西夏,這重要麼?只要自家利益不損,誰做城主還不一樣?種詁得了石彪子啟示,一通百通。和眾家頭人談的投契,不消片刻,已是笑聲不斷。

  十幾家部族,一番拼湊,組織起兩千人隊伍,維護城中治安。四門大開,不禁百姓出入。城中的慌亂,稍稍穩定。不少百姓,見到宋軍並不殺人,漸漸開始返回家中。

  「師傅,這些羌人可信嗎?」於飛問道。

  「可不可信,不重要。」種詁說道。

  「那什麼才重要?」於飛又問道。

  「利益。」種詁重重的說道。

  於飛聽得似懂非懂,不過,他也不在意。只要夏州平穩,等大軍到來交接,他們的任務就算完成。至於其他的,不歸他操心。他現在心裡盤算的,是回去後,怎樣大吃一頓。

  出來幾日,啃的儘是乾糧。偏偏到了夏州,沒一樣吃的習慣。想起師娘做的漿水魚魚,還有蕎麥碗砣、千層油酥餅。那美味兒,於飛的口水,嘩啦啦的往下流。

  忽的,於飛心生警兆。如有所覺,向著一側樹林看去。樹林離著城門不遠,大約二三百步。說是樹林,其實就是灌木叢,還不足一人高。倒是枝丫橫生、密密麻麻。

  於飛靈覺敏銳,隱約覺得,有人躲在那裡,正暗暗窺視自己。現今夏州戰事未盡,四周皆是敵人,再小心也不為過。暗中窺視,豈能是好人?說不定,就是敵人的斥候。

  「師傅,有人窺視。」於飛說道。話音未落,已經縱身而起,向著灌木叢撲過去。灌木叢中,陡然竄出兩道人影,身形如電射,向著遠處飛逃。於飛也不言語,徑直追下去。

  種詁不放心,派出一隊人,追著於飛過去。只是,前面三人,個個身法迅疾、縱跳如飛,轉眼已去的遠了。卻又不能不追,遠遠吊在後面。再轉過山包,哪裡還有人影?

  窺視這兩人,經驗極是老道。本就輕功不差,身形靈巧。再借著地形掩護,閃轉騰挪,一時向左、一時向右。匆忙間,於飛竟追之不上。將將追上一人,旁側另一人,卻抖手射出暗器。

  於飛無奈,閃身避開暗器。這略一耽擱,兩人斜斜竄出。一左一右,眨眼又跑的遠了。於飛氣急,腳下發狠,緊盯著一人不放。追追逃逃,漸漸遠離了夏州城。

  前面兩人氣喘吁吁、狼狽不堪。這一番追逐,兩人心驚肉跳。幾次險被追上,拼了老命,才堪堪化解。雖未被擊中,但掌勁兒,卻已透體而入,頸後如萬千針刺、朔風砭骨。

  兩人亡魂皆冒,拼了命逃竄。奈何,人家輕功更高,就像粘上了他們,根本甩脫不了。至此時,再傻也明白了,他們被同僚陰了。只想著撿便宜,誰知,竟是個要命的坑?

  這二人本是兄弟倆,隸屬遼國南院僧錄司。此番奉命潛入橫山,探查於飛蹤跡。鵝頭寨的爆炸,引起僧錄司關注。一路追蹤,竟追到了夏州城下。這二人不知厲害,搶了擒拿於飛的任務。

  只是,剛到夏州城外,就被於飛發現。一路驚險連連,被追的心驚肉跳。二人雖在逃竄,但心裡也有盤算。自己拿不下於飛,那就把他引進老巢。眾人合力,總能擒下。

  此時,他們驟然變向,直奔上一道山樑。於飛追在身後,離著不過十來步。山樑上,只有窄窄一條道,彎彎曲曲向前延伸。外側,陡峭懸崖壁立,一眼望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