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福寧箭雨

  戌時三刻,宮門落鎖。沉重的宮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正在緩緩的關閉。皇城規矩,宮門一旦關閉,非遇重大軍國之事,夜裡不會打開。直到第二天清晨,百官上朝,宮門才會開啟。

  卻在此時,一隊禁軍向著宮門而來。宮門值守的內侍,頓時就是一驚。定睛細看,發現都是殿前司侍衛裝束。打頭一人,乃是殿前都虞侯韓承續。

  這來的也太遲了吧?內侍嘟囔著,一臉的不高興。心裡明白,這些人,應當都是夜裡值守的班直。但他還真沒見過,這麼卡著點進宮的。這要耽誤了關門的時辰,他可吃罪不起。

  自從高繼宣被貶,皇帝沒有再任命其他人。目前,殿前司最高長官,就是都虞侯韓承續。此刻,他快走幾步,擋在宮門口,和內侍說笑幾句,看著他帶來的人,一個個從門縫中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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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當。」宮門關閉,內侍心頭一松。抬腳邁步,卻軟軟的倒了下去。倒地的瞬間,借著門洞的燈火,他看見自己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他的心裡剛泛起「壞了」,神智已經陷入黑暗。

  「接管宮門。」有人沉聲命令道。

  這一隊人不多,只有二十五人,但各個精悍,訓練有素。地上的屍體,被迅速的清理,藏進了旁邊的小房裡。動作乾淨利索,甚至連宮牆上的守衛,都沒有驚動。

  留下五人冒充侍衛,守住宮門。其他人無聲無息的,向著宮內走去。一路有韓承續掩護,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順利的通過數道關口,接近了福寧殿。

  福寧殿亮著燈火,皇帝沒有這麼早休息,依然在批閱奏章。福寧殿的周圍,明面上是皇城司宿衛。但是暗裡,還隱藏著江湖高手。

  這卻是最近時日的改變。金狼入宮行刺,讓皇帝心生忌憚。皇宮禁地,戒備森嚴,但江湖人高來高去,竟是如同虛設。於是下令,招募江湖高手,充入皇城司,增強皇宮防護力量。

  韓承續矮著身子,藏在牆邊的陰影里。他的身後,一溜兒黑影,靜悄悄的等待著,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前方右側,就是福寧殿正門,檐角掛著燈籠,隨風擺動。

  正門的兩側,各自宿守著五人,身穿甲冑、手持長槍。每隔一刻,就會有巡邏的侍衛,從正門前交叉而過。這些情況,韓承續很清楚,早有應對的法子。

  此時,眼見一隊巡邏軍兵過去,韓承續直起身,衝著身邊一人點點頭,當先向殿門走過去。一個身材瘦小的軍兵,緊跟在他的身後,也一起走向殿門。

  「止步。」發現有人靠近,皇城司宿衛發出了警告。

  韓承續並不停步,繼續登上台階。皇城司的人,自然認識韓承續,不明白他為何犯禁,敢闖入福寧殿範圍。正在猶豫之際,韓承續突然緊走幾步,已經快速的搶上台階。

  宿守的軍兵一驚,已有兩人平舉長槍,向著韓承續攻擊過來。韓承續身後搶出一人,揚手灑出一把粉末。迎面的軍兵,還未反應過來,已經撲通撲通倒地。

  這人灑出粉末,卻並未停步,直如一道黑光,飛身撲向其餘的侍衛。變生肘腋,軍兵大吃一驚,長槍剛剛舉起,黑衣人已殺到面前,衣袖大力一揮,軍兵一個接一個,軟軟的栽倒在地。

  只是一愣神兒的功夫,門前已沒有站著的軍兵。皇城司一隊十人,竟無一人來及出聲示警。韓承續衝著後面一揮手,隱藏的人手,魚貫而出,幾步縱躍,已經衝上福寧殿台階。二十人配合默契,瞬間結成一個圓陣,保護著中間一人,向著殿門移動。

  「有敵襲。」突兀的叫聲,打破了寧靜。

  隨著這一聲示警,「敵襲」之聲,一道道的傳出去。遠處,號角聲猛然響起,整個皇宮被驚動了。

  福寧殿的房頂之上,突然縱起數道身影,如蒼鷹搏兔,向著韓承續等人撲下來。分明就是隱藏在暗處,執行宿衛的江湖高手。

  韓承續等人大吃一驚。顯然,他們並不知道,暗中還潛藏著江湖高手。這一下,打亂了他們的計劃,想不動聲息的進入福寧殿,再無可能。

  此時,福寧殿的周圍,號令此起彼伏。一隊一隊的侍衛,全副武裝,迅速的圍過來。

  「解決他們。」被護衛在中間的人,沉聲發出命令。

  又是使毒的高手,身形猛地向前一竄,故技重施,揚手灑出一把粉末。但江湖人異常機警,一見對方揚手,立時後撤,衣袖捂住口鼻,只在周圍遊走,並不近身。他們只要拖住這些人,等大隊人馬趕到,就是瓮中捉鱉。

  毒粉用來對付普通軍兵,簡直犀利無比。但是對付江湖人,可就不是那麼應手了。江湖人久歷江湖,各種門道都是門兒清,哪有那麼容易被暗算?

  見毒粉不能建功,韓承續緊張起來。游目四顧,只見黑暗中燈火閃動,大隊的侍衛,只怕轉眼間就要趕到。若被包圍在這裡,那除了一死,再無生路。

  只是片刻的耽擱,已有巡邏的侍衛,快速的衝上台階。長槍列出陣勢,一步步的壓迫過來。轉眼間,刀槍相接,釘釘鐺鐺響成一片。長槍如蛇,寒芒吞吐。

  「王爺,怎麼辦?」韓承續匆匆問道。

  圓陣中間一人,此時依然沉穩。冷眼看著身邊戰鬥,雖不時有人慘叫倒地,也不見絲毫慌張。他轉過頭,不再關注戰鬥,盯著福寧殿的大門,嘿嘿一聲冷笑,目光一下變的凶厲。

  「把門給我炸開,衝進去。」趙允讓冷喝一聲。

  事已至此,再無轉圜,只能拼死一搏。趙允讓為了至尊之位,苦心籌謀了幾十年,算盡機關。不成想事到最後,還是要刀槍相見。這條皇權之路,只能血淋淋的殺上去。

  「轟,轟。」兩聲巨響,地動山搖。大門被爆炸破開,稀里嘩啦的倒了下去,露出福寧殿裡的情形。門後頂門的內侍,被狂猛的氣浪掀翻,血肉模糊的滾在一旁。

  門外,同樣被氣浪掀翻了一片。他們離著大門太近,爆炸的一瞬間,四五人被彈片和碎木擊中,慘叫著飛了出去,落地已是沒有了聲息,也不知是死了,還是暈了過去。

  趙允讓穿過滾滾濃煙,終於跨進了福寧殿。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立刻找到趙禎。只有將他控制在手裡,今晚才算贏局。但他失望了,福寧殿本就不大,一目了然,哪有趙禎的身影?

  「趙禎。」趙允讓心裡亂了,瘋狂的大吼。

  他的手下,一半人堵著門,阻擋侍衛沖入;另一半人,翻遍了福寧殿,也沒有找到趙禎。一干人面面相覷,一絲絕望的涼氣,從心底升起,直竄腦門兒。

  冷冰冰的箭雨,順著門,順著窗,潑灑了進來。躲無可躲、避無可避。趙允讓眼睜睜看著手下,一個個被箭矢追上,穿透身體,然後倒在血泊之中。

  他恍然明白,趙禎就在外面。而他,已經成了瓮中之鱉。

  皇帝趙禎的確在外面,只是驚魂未定。陳景元警覺到危險,在趙允讓發動的時候,他已經帶著皇帝,悄悄的越窗而出,從福寧殿後門離開。

  上次坤寧宮戰鬥之後,於飛就告訴過他。與敵人戰鬥,那是皇宮侍衛的事。而他,只需保護皇帝的安全。絕不能像上次那樣,自己和敵人戰鬥,而讓皇帝皇后陷身危險。

  此地是一處藏書的閣樓,離著福寧殿不遠。從二樓上,能看到福寧殿前的戰鬥。殿前排列著箭陣,軍兵隨著號令,挽弓、射擊、後退,下一排上前,繼續挽弓、射擊、後退。箭雨如注,一刻不歇。

  箭雨覆蓋的命令,自然是皇帝下達的。除了皇帝,誰也不敢下達這樣的命令。這是人的正常反應,在生命受到威脅時,會顯得惶惶不安。而威脅一旦解除,立時就會發動報復,比敵人更加瘋狂。

  而此時,皇城司調遣重兵,將閣樓重重保護。皇帝回過神兒來,立時就是暴怒。第一件事,就是調弓箭直軍兵,箭雨覆蓋福寧殿。一個不許走脫,要把敵人斬盡殺絕。

  「碧虛子,某來與你一戰。」不知何時,閣樓的對面房頂,站著一人,身穿白色麻布衣袍,夜色中異常顯眼。開口說話之前,根本無人發現他。

  此人輕輕一縱身,彷如飛鳥,凌空虛渡,直奔閣樓撲來。皇城司軍兵一陣混亂,卻是無可奈何。他們沒有弓箭,只能看著此人,從頭頂掠過,很是憋屈。

  陳景元暗暗嘆息,該來的終歸是來了。白蓮宗宗主謝蘊南,竟是在這個節骨眼兒,尋仇來了。陳景元哪敢讓他靠近,飛身而出,半空中擋住謝蘊南,砰砰連對數掌,竟是勢均力敵。

  兩人均是宗師境界,一時半刻分不出勝負。腳下輕點房檐,再次借力縱起,又斗在一起。兩人都是寬袍大袖,仙風道骨。一時間,兔起鶻落,縱躍如飛,飄飄似仙。

  誰也沒有發現,在閣樓的檐角上面,還潛藏著兩個人。一大一小,正是秦紅英和於飛,靜靜的觀察著局勢。

  福寧殿傳出警訊,兩人都被驚動。秦紅英擔心陳景元安危,心急如焚,稍一糾結,就帶著於飛,一起趕赴福寧殿。

  她想的很清楚,於飛的武功,自保應該毫無問題。於飛五成的掌力,她都接不下。這樣的武功,只怕可以比肩陳景元。在這皇宮裡,誰還能傷害到他?

  趕到時,陳景元正帶著皇帝,從福寧殿出來。於飛不讓秦紅英現身,只是悄悄的跟著。一直來到閣樓,隱藏了起來。於飛心頭的警兆,一直提醒著他,危險還在。

  於飛已經很細緻的,把周圍環境觀察了一個遍,沒有發現什麼不妥。他找不到警兆何來,只是心頭砰砰直跳,根本無法靜心。好在,皇帝就在眼皮底下,處於保護範圍之內。一旦有警,他們可以迅速出手。

  突然,心中一動。於飛轉頭看向閣樓下方,閣樓的西邊兒,有一道小門,不仔細看,還真是發現不了。從那個位置,到閣樓只有二十來步。此時,從裡面鬼祟的走出兩個人,靜靜的看著閣樓方向。

  於飛很疑惑,這兩人穿著侍衛的服飾,卻不像侍衛。一個顯胖,一個顯瘦。要知道,皇宮侍衛的挑選,可是很嚴格的,都是標準的大漢,身高、體重、臂長,都有要求。長的歪瓜裂棗,是不可能選入皇宮宿衛的。

  正在尋思,這兩人突然有了動作。一人從懷裡掏出一物,火光一閃,竟點著了。這下於飛可看清楚了,他們二人手中拿的,竟是霹靂彈。頓時大驚失色,飛身撲出。

  「趙禎,受死吧。」一人瘋狂大叫。這二人的霹靂彈,一枚扔向了樓下的軍兵人群,一枚扔向了二樓。

  二樓上,趙禎也聽見了叫聲,那是趙允讓的聲音。心中一驚,來不及有什麼動作,霹靂彈已經閃著火光,飛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