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茶沒

    歐陽昊嗅著已經空了的白瓷瓶,種植打理藥材多年,卻絲毫也聽不出這瓶中的青色粉末是什麼藥的成分,只好笑呵呵的問道。

    「此藥乃是晚輩多年前曾得到一瓶神秘的藥粉,當時不懂什麼用處,揮灑浪費了七成,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才知道,這藥粉竟然有讓萬物枯木逢春的奇效。」

    江長安表現的分外惋惜,臉上悔不該當初,「只可惜其中藥粉已然不多,幾經輾轉就剩下這麼一點,就用在了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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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紋鼎爐的事無論如何也不能夠透露出去,他可不想被一些動有歪心思的強者惦記上。

    不論歐陽管事的本意是真的出於種藥人的本心探知欲望,或是為了巨大的利益,江長安都只能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果然,聽到江長安這樣說,歐陽昊痛惜的哎呀一聲,癱坐在石凳上,「真是神物!也可惜了這神物用在這些種子上面。」

    江長安笑道:「有什麼可惜的?佛講人人平等,一花一葉一世界,這珍貴的種子是一個世界,一個廉價的種子也是一個世界,您又何必為了救的是一捧廉價的種子而懊惱呢?」

    江長安心底還是相當佩服眼前老者,畢竟能夠將一袋已經發霉壞掉的種子保留到現在,可不是單純的會種藥就可以做到的,莫不是這種子還有什麼不知道的故事?

    誰知歐陽昊臉上露出一絲落寞孤獨,嘆息道:「老頭倒不是在痛惜這個,相反,老夫高興地很。這藥種還是以前的幾個兄弟一起攢起來的,說著等著開春就種下,一起煉丹來著,結果,現在就剩我這把老骨頭一個嘍,呵呵……」

    「那為何您還這麼惋惜?」江長安不解。

    歐陽昊頓了頓,過了一會兒,道:「跟我來……」

    他走向院外的後山一片竹林,江長安緊跟其後。

    直到一處墓地,大小墳頭共有十八座,每一座前都豎著一塊石碑,而在每一個墳墓的旁邊都種有一株藥草相陪,各不相同,卻都是寓意高風亮節的藥材,其中兩株看來是得了重病已經瀕臨死亡。→

    「逝去的,都去了,留下的,耄耋老矣……」

    江長安問道:「您說的是多年前的宗門內亂?小子略有耳聞……」

    「這些都是經歷過那場內亂的,老夫從他們存下的種子裡各選了一株種在他們身邊,也算有個伴。」

    他臉上褶子笑起來拘成了一排,語調比無風的竹林還要平淡。

    沙啞的聲音中混雜著平淡的滄桑:「喏!內個墳頭土比別的都高的,老李頭!那可是大功臣!當年門中大亂之時,一個人持長槍立足於山門之前,呵,一夫當關之勇!大氣魄!就是不肯認輸的死性子,哪怕死了這墳頭的土也得比別人的高,墳頭草長得也比別的旺,害得老夫整日忙活,真是死了都不讓人省心。旁邊兒那個狗皮老高,嘿,還真是個狗皮膏藥,當時讓他走非不走,這下死球了,看還怎麼嘚瑟……」

    「哦,對了,還有最小的小李子,小兔崽子湊過身子擋飛箭,還真當自己是銅牆鐵壁啊!」歐陽昊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那年,那年他才十三啊……」

    江長安雙肩微微顫抖,嘴唇翕動著,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江長安不禁心生敬佩和激動,甚至是羨煞,幾十年前那個年代的情義可以比生命都重要,信諾可以比脖子上頂著的四斤多要重的多得多。

    如今卻是道義兄弟掛在嘴邊,大難臨頭卻是抵不過一個『利』字,什麼時候這兩個詞竟然如此輕賤?還不如勾欄里窯姐兒的一聲『大爺』來的動聽。

    拿了藥材回了書院,江長安卻如何也高興不起來,心裡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沉甸甸的。

    所有沒抱什麼希望的弟子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藥材都不敢相信,江長安拿得藥材的消息也不脛而走,迅速又一次瘋傳了整個青蓮宗。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大長老劉雄不滿歐陽管事的決定但卻又不敢直面向這位老前輩反應,只好攛掇手下幾位先生一起聯名上了藏書閣,卻被宋道齡一句「誰有本事誰有肉吃」給堵了下來。

    找了蘇尚君,後者只是不斷地打著哈哈,逼不得已只好放棄,這樣一來,又為黃字書院剛來的這位年輕煉丹先生添上了神話的一筆。

    ……

    而就在被人都以為這位年輕先生享受著無限風光之時,江長安正站在蘇尚君的議事堂里,像個乖寶寶一樣挨著訓斥。

    「什麼?下山尋找藥材?江先生,這未免太倉促了吧?」蘇尚君蹙著黛眉說道。

    大堂門前的弟子都好奇的向裡面瞅了瞅又趕緊縮了回去。

    「蘇宗主先別著急上火,我這樣做是有我的理由的,你聽我慢慢講啊。」

    江長安笑道,把一杯茶水端過去。

    「雖然這次從歐陽老先生那借來了藥材,但是多是一些基本藥材,這不是想帶弟子去山下尋一些,也讓他們了解一些藥草的習性,以及原本的樣貌。」

    

    這次借藥江長安想明白了一個問題,所有弟子甚至都沒有見過藥草曬乾前的模樣,就算是一顆自己曾經煉過的藥材生長在自己面前,恐怕都分辨不出來。

    話聲剛落,與他一同站著的溫初遠義正言辭道:「江先生,好好的怎麼想著出去啊?我倒聽說白衣書院最近在你的帶領下可是出盡了風頭……」

    溫初遠略含深意的加重了「你」字,譏嘲道:「這藥材也要到手了,我勸江先生還是少生些事端,也好讓蘇宗主省心一些。」

    「溫先生,你難道就沒有聽過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這些弟子若連最基本的辯藥採藥都不會,難道讓他們結業下山之後也要再來伸手要藥材?」江長安道,「再說了,溫先生,現在是我在請示宗主,你站這瞎湊什麼熱鬧!」

    「哼,可笑,我青蓮宗千百年的基業正是有這種願意將他人的事當做己任的人,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江長安搖頭道:「也是,一步步走向了衰敗。」

    「你……」

    溫初遠氣的不知如何回話,蘇尚君也聽到了江長安所言,非但沒有怪罪,反而眼神若有所思。溫初遠一時冷汗直流,不敢再多說。

    「江先生,你說吧。」蘇尚君道。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江長安說著突然側過頭小聲油腔滑調道:「說之前有茶沒,來點兒,我這人沒什麼多大多好的愛好,就是喜歡喝茶。這白水,我喝不習慣。」

    蘇尚君覺得好笑,儘管已經大致明白了江長安的性格,但是每一次看到他耍寶似的就忍不住地想笑。

    蘇尚君從一旁案上小心搬過來一尊茶罐,推了過去。

    溫初遠眼中雖有怒氣,但更多的也是嫉恨,那罐茶葉就算是蘇尚君平日也不怎麼捨得喝,沒想到讓這小子占了便宜。

    江長安也不道謝,舔著臉夾了一些沏上,待到茶完全熟了之後又直接把茶水倒掉。

    「你幹什麼?你知道這茶有多名貴嗎?」溫初遠終於對他忍無可忍,寒著臉問道。

    蘇尚君雖不懂江長安所行為何,但也沒有阻攔。

    江長安又重新在杯子裡沏上茶水,抬頭看著蘇尚君倔強的模樣,笑著解釋道:「有人喜歡喝淡茶,也有人喜歡喝濃茶,所謂茶不過三,第一泡為洗茶,洗去茶葉所有的雜塵異味,第二泡才是茶香的精髓,也是最香的時候,第三次,淡茶,更重意味深遠,偏受老人喜愛。我最喜歡自然是第二泡的醇香,但是我有一個奇怪的朋友,偏愛第三泡的淡茶,而且他年齡跟我差不多你說奇怪不奇怪?」

    蘇尚君還是第一次聽到關於茶葉還有這麼多的說法,這茶葉也只是東夷的一個朋友所贈,只知道很名貴但卻說不出來由。如今聽江長安聽得入神。

    江長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笑容更濃道:「好茶。」

    「江大公子也懂茶?」溫初遠面有不屑,在他眼中江長安不過是一個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的窮小子而已。

    「不算懂,只能算喝過幾種還算不錯的茶。」

    「哼!不過是知道一些淺顯的泡茶道理罷了。」

    溫初遠譏諷道:「那就請江先生說說其他的,不說遠的,就從這眼下的茶著手,你要是能說出個二三門道,今日你的要求我溫初遠不會再插半句話,當然,最終成不成還是要看宗主。」

    「好!」江長安笑容和煦,又輕輕抿了一口,吧砸兩下嘴巴,緩緩道:「如果我沒猜錯,這是雲霧山的岩茶,不同於太平猴魁的清爽鮮醇,也不似峽州碧峰的持久回甘,正所謂『岩茶雲霧山,奇秀甲於東南』,據說這岩茶只有東夷國雲霧山有,茶樹不過十棵,而且這茶只一年一產,數量稀少,比金子都貴,你這裡能弄到三兩真是不簡單!不過從溫先生你驚愕的表情能夠看出來,你自然不知道這些。」

    溫初遠強行維持著威嚴,哼道:「鼠目寸光,這岩茶如此稀少名貴,只剩了寥寥十棵茶樹,我豈能不知道這些!」

    「是嗎?」江長安笑得發壞,道:「不好意思,我剛才說錯了,是七棵。」

    「你……」被狠狠擺了一道狠狠折了面子,但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看來果然如大長老所言,這小子不簡單!「不過就算丟了這張老臉,你也不可能得逞!」

    她望著江長安一臉認真娓娓道來的模樣,他要是一直這樣認真,不插科打諢還不錯。

    蘇尚君忽然反應過來,覺得臉色有些灼熱:「自己在胡亂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目前最重要的是振興青蓮宗,這才是頭等大事!」

    「江先生,現在可以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