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帝王權術

    牧文曲笑道:「誰人不是棋子,就連君帥也是棋局中的一子,這世上,沒有人真正是執棋人。→你我都是行走的在人世間的棋子,唯一的差別是所處的位置,所任的職責。」

    聽到這樣的回答,沈紅泥有些不滿意。

    像是看出來這種疑慮,牧文曲緩緩反問道:「你可曾見過有人生來三月能語,六月能行?」

    沈紅泥搖頭。

    「你可曾見過有人為了執念放棄了千年家業,萬貫家財,縱身投入到世上最危險的滄州?」

    沈紅泥眼中泛起波動,但依舊搖頭。

    「那你可又曾見過有人有魄力有勇氣公然與神州第一大國的皇室為敵?!不惜拼得一生孑然?!」

    「沒有。」沈紅泥道。

    牧文曲越說越激動,嘴角微微泛起一絲笑意,自豪道:「那這世間好不容易才出了這麼個人,就算成了他棋子,了卻一局天下殘局,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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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見牧文曲難得的激動,沈紅泥也內心撼動,拱手抱拳,鏗鏘說道:「沈紅泥願為江帥手下一枚過河卒,有進無退!」

    起初,沈紅泥對江長安的了解知之甚少,只是跟著林太羽,余鳥人以及何歡的選擇。說得徹底就是一個從眾心理,就算不好玩,她也有信心隨時離開散夥。

    可在江州,江長安送了一枚九轉獸寶丹之後,沈紅泥心中就對這位年輕的主上充滿了敬意與感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說來輕巧,但是像江長安這樣能夠真正做到的,能有幾人?

    但是這些還不足以這位心高氣傲的蛇靈一脈傳人甘願臣服,直到這一刻,牧文曲所言,字字珠璣,每一言每一句都鑽入她的心口。

    這位君帥經歷的,遠遠要比她想像的多。

    看透了沈紅泥心中所想,牧文曲笑了笑:「走吧,李化玄的失蹤現在想必已經傳到了李家,今晚註定會是個不眠之夜……」

    「是。」

    ……

    深秋蕭瑟,常是有風,今天離別的日子也不例外。

    江長安穿的還是蘇尚君再甲子城相送的那一襲雪白錦袍,而蘇尚君此刻則像心系情郎的嫻熟妻子一樣,低眉頷首,手中輕輕系上他領前的衣繩。

    蘇尚君眉宇中夾雜著擔憂,紅唇輕輕翻動,念叨:「小時候陪著父親去過一次京州,雖是地處南方,但寒氣一絲也不比北方弱,你到的時候想來已經是寒冬臘月的時節,切記小心。」

    「呵呵。」江長安沒有答話,只是輕輕笑著。

    「你笑個什麼?」

    「我笑你的語氣就像是在管教一個弟子,這才應該是宗主大人蘇尚君。」江長安說道。

    「無賴,沒正行。」蘇尚君翻了個白眼,小心的掃了眼一旁幾個人。

    這一次和前一次離開不同,在蘇尚君的授意下,阻擋了各院弟子想要相送的請求,只有禿子方固和白穹、胡萊和江忘這個弟子幾個人前來。

    蘇尚君念念說道:「還記兩年前你不顧溫初遠和劉雄的阻攔,執意帶弟子第一次下山時,我當時命令你,一定要把所有的弟子完好無損地帶回來,這一次,江長安,我命令你,以青蓮宗宗主的身份命令你這個無賴先生,你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回來,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起風了,回去吧。」江長安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做任何的承諾。

    和眾人又寒暄幾句,一大早,江長安朝著山下走去。

    一晃三月,天氣步入寒冬。

    位處富庶南方的京州此刻陰雲籠罩,但就是沒有一片雪粒,這樣黑雲壓城的情景會持續大半個月,直到春節年後才會慢慢散去,經年周而復始,有的人甚至從出生到死後都不知道雪花長得什麼模樣。

    

    還未到都城,一路上就見有的幾乎人家門上已經貼上了鮮紅的倒福字,掛起高高的大紅燈籠,不過更多的是門戶緊閉,做生意的酒館也都相應關店謝客,只有幾戶比較大的客棧還在繼續開張營業。

    城中街道顯得安靜不少,但最平靜的還屬平日裡表面熱鬧的皇城,此刻像是扒去了那層虛偽的外衣,嶄露而出的是赤裸裸的爾虞我詐。

    就像是暴風雨來之前的短暫寧靜,諸多官員各個擔憂著頭頂烏紗帽,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就是令人發愁的階段,各級官員都要想著怎樣討好上級各部官員,如何送一份大禮,在來年能夠討上一個大紅彩頭。

    而這其中考究的問題,可是比科舉紙卷上的試題難上成千上萬倍。

    如何給諸多上級送禮才能平衡?這些錢又要以怎樣的藉口才能從百姓身上搜刮下來?

    這些都是要考慮的問題。

    更重要的是,每年的這個階段,景皇都像是「失心瘋」一般開始認真專政起來,準時上朝不說,不讓任何嬪妃侍寢,而是將自己關在房中批改各州各部刻意挑選出來的年度奏表,美其名曰「體察民情」。

    但就是這樣看似風平浪靜的朝局,卻暗流涌動,許多官員難免收了些猖狂姿態,就連九皇子夏己的恭王府都沒有了平日的鶯鶯燕燕,而是來到了後花園內賞景散心。

    只是夏己的心情看上去夾雜火氣,斥退了院子裡所有的侍衛丫鬟,只剩下他自己和身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

    這位老者身穿一件兜帽的灰袍,雙手互相插裹在袖子中互相取暖,老者長著一張紫紅長臉,鼻子宛若鷹鉤,鼻唇間的溝壑像是刀刻而成似的,眯著眼睛,神態自若就像是睡著了一樣,此人正是被夏己奉為恩師的甄雲清。

    「本王不明白,那個老東西怎麼還不將皇位讓出來!都一把老骨頭了,也不怕哪天睡了就醒不過來了!」夏己淡淡說道。


    「壽終正寢?這真是最大的笑話!」夏己冷笑道:「繞了這麼一大圈,先生不就是借古諷今,將我那親愛的父王比作尹元祖,將我比作契珂?」

    「臣不敢,觀古今局勢雖有形同之處卻不能相提並論,而今日殿下的局勢可是比契珂要兇險百倍。」

    夏己抬起的一隻即將觸摸到枝頭梅花的手忽然停頓:「怎麼說?」

    「首先,相比內政修明所向披靡的元太祖,沉迷酒池肉林的景皇陛下可是無法與之相提並論,而剛愎自用的契珂與殿下您亦是天壤之別。正因如此,這件事成了景皇陛下的一塊心病,景皇陛下對殿下由最初的看重,慢慢的變成了憂慮。而殿下面臨的最大的問題,則是元太祖只有一子,而殿下您,可還有十幾個兄弟呢……」

    甄雲清字字露骨尖銳:「就算撇去被貶被廢的幾位皇子,殿下還是免不了勁敵,您的五哥太子殿下先不說,殿下以為十三殿下夏啟能只憑藉一人之力能有今天的地位?說白了,以太子不端的品行,被廢只是早晚的問題,最後的爭端就是在您和十三殿下的身上,景皇拿十三殿下來『制衡』殿下您,同時以此當做一場試煉,無論哪一方輸了,都會成為對方的踏腳石,踩著登上九龍寶座,這樣一來一舉兩得,這,就是帝王權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