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禍心

    嬴州,青蓮宗上,蘇尚君立足於鷹喙台上,俯瞰下去一覽無餘,愁容更加明顯,方道山下經年荒涼,少有人煙,可近幾天卻漸漸的多出了很多陌生面孔,而且竟然壘起了營地住所。→

    就連派去送信的鷂鷹也一隻都沒有回來,形勢嚴峻。自從劉雄死後,經歷一次動亂變革,青蓮宗可以說已經元氣大傷,直到現在還沒有能夠獨當一面的人出現,加上近日接連有人出走,整個青蓮宗都幾乎沒有辦法再正常維持下去,遲早會被拖垮。

    正想著,方固和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爭吵著走了過來。

    「宗主,山下這些人明顯就是衝著我們來的,與其坐在這等著人家上來,不如來個攻其不備,先下手為強,讓俺下去先探探道,查查底!」禿子方固心裡窩火,不怕明刀明槍乾的,就怕這群人背地裡搞些事情,這些天提心弔膽,他實在忍無可忍了。

    一旁那男子嚴詞拒絕道:「絕對不行,對方循序漸進徐徐而圖,顯然是有備而來,早就有各種應對的策略,如今觀山下燈火雖然散亂不合章法,但仔細看卻能看出來,無論他們任何一個人出現意外,其他人都能夠迅速包抄過去,這分明就是個陷阱,若是你貿然下山,打草驚蛇不說,很可能將自己陷進去,甚至還會提前他們動手的時機。」

    此人名叫蕭遙,是不久前剛進入青蓮宗的先生,天生體質無法修煉,但是這關於修靈的理論有很多卻是連蘇尚君都聞所未聞,所以能夠像江長安那樣破格當上了書院黃字書院的修靈先生。方固還是擔當了江長安當初的職位,一院院主外加御靈先生的職責,如今看到青蓮宗落到這種局勢,一個磨破了嘴皮子說什麼都要上去大幹一番,一個求穩小心翼翼,自然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衝突。69🅂🄷🅄🅇.🄲🄾🄼

    「方先生,蕭先生說的也有些道理。」蘇尚君淡淡說道,「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要鎮定,不能夠自亂陣腳。」

    蕭遙面無表情,眼底微微展露一絲驕傲得意。

    方固不服氣哼道:「那也就是說我們就只有這樣等死了?宗主還在等誰來救?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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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句話如同當頭棒喝,蘇尚君愣了,是啊,還有誰來救?

    或者說,誰來救過青蓮宗?在她從小到大的印象中,好像都沒有這樣的人。

    不!還有一人!

    蘇尚君突然激動抬頭,一道身影快速的在腦子裡顯現,或白衣勝雪,或青衣樸素。不變的總是那副慵懶的神情,以及一雙深情的好看眸子,似是要將世間所有的冰雪都融化,但她又很快失落的垂下眼眸,先不說他願不願來,現在就連書信都沒有辦法送出去,又談什麼救命?

    而在方道山下的住所里,也有兩人同時抬頭望著山頂微弱光芒。

    「躲藏在密林里的真正獵人,會為伏擊一頭妖獸而待上幾天幾夜,有時候最直接的方法並不是最有效的,最好的方法並不是直接的上去捕殺,而是悄悄的布下天羅地網,就算是捕一隻微不足道的飛鳥,也要用上十分的耐力以及十二分的小心,趁其未覺就在周圍撒下大網,所謂溫水煮青蛙,到最後,就是水到渠成一樣簡單。→」

    在前開口說話的是面色病白虛弱,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楚梅風,而另外一個恰恰相反,體態修長健碩,無論黑夜白晝都帶著一個面罩的男子,正是九皇子恭王夏己平日最為信任的貼身侍衛——丁武。

    丁武冷淡道:「想不到楚先生一介書生,竟也對殺伐有這等見解。」

    「這可不是我說的。」楚梅風笑著反問道,「丁侍衛,你敢信這些事都是從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口中說出的嗎?呵呵,也是他教會的我,能夠動腦子去做的事,千萬不要麻煩身體。」

    丁武聲音冷淡道:「你說的是江長安?」這人果然早就與江長安相識,他手中的劍動了動,心中警惕性提高數倍,只要楚梅風有任何異動,他都能夠保證一劍封喉。

    

    楚梅風豈能沒有發現這一動作,但卻視而不見,更對他提出的問題置若罔聞,反而接著剛才的話問道:「丁侍衛,以你來看,這鳥兒是應該選擇坐以待斃呢?還是殊死一搏呢?」

    丁武回道:「殊死一搏!」

    「不錯,就是應該殊死一搏,反正都是死,還不如死的有價值一些,比那些只會心中存有一絲希望等待別人施以援手的要好得多。」楚梅風話裡有話,意味深長說道。

    丁武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眼光溫怒,夜色里身旁的氣氛變得肅殺。

    「哎!」楚梅風忽然想起了什麼,繼續說道:「我記得丁侍衛的真實身份曾是一個修行門派的公子,丁家飛魚山莊,後來飛魚山莊也是這樣被人圍起來幾個月之久,最後活活給拖死了,一場大火,千年基業毀於一旦,可憐丁家修行之人眾多,卻無一個真正血氣男兒,回想起來,當初他們若是選擇了殊死一搏,說不定活下來的也就不只丁公子你一人了,真是天意造化,可悲可嘆,呵呵。」

    「你說夠了沒有!」丁武惱羞成怒,一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只需要輕輕一划,就能夠結束這一切。「你真的以為我不敢殺你!」

    「丁侍衛自然敢這樣做,可是,你就不想知道,當年是誰下此毒手嗎?」

    「我已經知道!」

    「哈哈,難道丁侍衛真的相信九殿下所說?一切真的都是景皇所為?你難道就真的沒有向其它地方想過?」楚梅風語調依舊淡然,相反丁武面色緊張,卻更像是那個被人拿劍架到脖子上的人。

    楚梅風繼續有條理說道:「景和二十二年,飛魚門之案震驚朝野上下,景皇以飛魚門窩藏東靈國細作意圖謀反為罪名,下令滅盡滿門,但陛下身為九五之尊怎麼能夠做這麼骯髒的事情,所以他就特地命一人前去。」他輕輕撥開脖子上懸著的劍鋒,道,「這個人,正是恭王殿下——夏己!」

    「不可能!」丁武怒斥道:「我也曾於皇宮中查過記錄,那件事根本就是三皇子夏優所為!說到底也是景皇夏辛老賊所為,我誓殺他!」說道後面四個字咬牙切齒,怒目圓睜。周圍早已經被他暗自布下了結界,與外界雜亂聲音完全隔絕。

    他願意跟隨夏己也是看到了他骨子裡那股狠勁,他相信跟在他身邊總會有機會下手。

    楚梅風笑了,是嘲笑,譏諷。

    「你笑什麼?!」丁武的長劍再一次抵在他咽喉。

    「我笑你傻!本來這件事景皇是交由九殿下恭王夏己去辦,但是他怎會不知這老東西是想做婊子又想立個貞節牌坊,將所有不好的事都推給自己的兒子來做,一旦此事不成,是重罪,一旦成了,那我們的景皇就會說,是恭王殿下擅自拿的主意,最後再來段苦肉計還可以拉攏一番人心。既拉攏了人心又除了飛魚山莊,同時又制衡了勢力日益壯大的恭王殿下,一箭三雕不可謂不狠,呵呵。」

    「所以夏己將這個『大功勞』給了三皇子夏優,哼,夏優這傢伙還真是蠢的可以,真的相信蕭牆之內還有兄弟情義?急著邀功就帶兵圍了飛魚山莊,就連整個攻打飛魚山莊,從哪個門進,對其家眷如何處置,都是夏己一手策劃。」楚梅風冷笑不已,「如此一來,恭王殿下既向陛下彰顯了他的能力,同時沒有任何關聯,還真是厲害啊。最重要的,就是三皇子夏優從此失去了嫡長子孫的優勢,更失去了奪取太子之位的機會!」

    「可以說飛魚山莊滅門是夏己一手所為。」楚梅風嘆口氣道,「那年你十八歲,於大火之中撿回一條命,剛好被奉命料理後事的恭王殿下救了出來並且帶回了府邸,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夏己還有這份膽量!在身邊豢養一頭隨時都可能反咬自己一口的猛虎,他這一手還真是讓我對他刮目相看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