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必須活著回來的理由

    「況且什麼?」

    卜瞎子道:「況且知道的太多,對公子生命有危險。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江長安自嘲道:「我這樣一個今天睡了不知明天能不能起,隨時都有可能會死的人,卜叔覺得我還在乎生死嗎?」

    「那小公子更不應該問。」

    「為什麼?」

    卜瞎子道:「萬物有因有果,公子若沾了因,今生就算償還不及,來世還會受其所累,而且小公子若不在了,這些業果還會繼續降在江家每一個人的身上,我想小公子也不願善母為業報所侵吧?」

    江長安不再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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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瞎子卻說:「公子現在還信卜命嗎?」

    江長安不知如何回答,江州上百名能人異士算出他活不過二十歲,可是自己展現出來的一切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更讓江長安報以懷疑態度的一點,則是卜瞎子多年前所說的,江家四個公子中,不算「大公子」江琪貞,唯有三公子,也就是江長安的二哥江凌風能長命百歲。

    但是一切都像是上天開了個巨大的玩笑,所以自江凌風死後,江長安不再信什麼江湖術士天命之言,就連送小妮子伊柔去天命宗,後來想想也後悔不已。

    「小公子近來可好?」

    江長安又給他添了一杯:「如何才算是好?若是像從前那樣沒心沒肺無憂無慮,現在想起來談不上好,但是要是和亂地滄州中的爾虞我詐你死我活比起來自然是好,活著就是好。→」

    老瞎子第一次露出了和藹笑容:「呵呵,小公子長大了。」

    江長安苦笑,這種成長是用無數人的鮮血澆築而成,每一寸皮膚,筋肉都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其實這一次前來除了是來探望卜叔之外,還想求一件事。」

    「小公子是想讓老夫算一算此去京州還能否活著回來?最後是死在一身疾病之手還是死在夏己的手裡?」

    江長安點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那小公子走的這一趟怕是要失望了。」老瞎子淡淡道,「老夫已不再卜,就算是卜怕是也不准,對小公子反是有害。」

    江長安有些失望。

    卜瞎子卻又說道:「但老夫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卜瞎子道:「小公子有不得不回的理由。」

    「什麼意思?」

    「小公子此次若死在京州,無論緣由何起,整個江州都會因你而陷入瘋狂,結果無非一種,江府揮師南下,夏周國生靈塗炭……」

    江長安冷笑,玉杯中的狀元紅沸騰一般顫抖,語氣激動起來:「為我而陷入瘋狂?我看是舉杯同賀才對!二哥死時,白布相裹,整整五天!五天的時間遺體才運回江州!與曝屍荒野何異?!!」

    江長安又斟了一杯大口灌下肚,又因喝的太猛劇烈地咳嗽起來,面色也不知是因酒力還是咳嗽而出的殷紅,痛苦悽然,喝道:

    「偌大個江府,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就這麼忍氣吞聲地葬了,五年!墓中人常在夢中相會,口中囈囈向我念叨這終天之恨!如今想起來還是切齒痛恨,心寒徹骨!!!」

    卜瞎子搖了搖頭,自己拎起另一壇酒斟滿了玉杯,又小口嘬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江長安冷靜下來,眼神平靜,手中的酒杯也暫時擱置一旁,恍若失魂。

    卜瞎子淡淡說道:「小公子信與不信,老夫都要說出事實,小公子倘若是回不來江州。憑藉江府與多方勢力的盤根錯節,屆時乃至整個神州都會因你一人掀起動亂,這些門派有的是真的欲為公子復仇,而有的則是沉寂太久在混亂之中搏一絲生機。現在的神州就像是繃緊的一根弦,而公子就是引發戰亂的第一引火索!」

    

    「彼時,江州天師府、萬妖窟,滄州泥陀寺、寒鐵盟,蠻丘國西南鐵騎,東靈國東洲死侍,諸多勢力都會狼煙四起。甚至,還會引出第三次兩族之戰!也不是沒有可能!」

    第三次兩族之戰!

    江長安微微一愣,隨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偌大天下怎麼可能會因一個人發生這麼多荒誕的事情?多米諾骨牌?還是蝴蝶效應?

    卜瞎子鎮定下來,道:「就算公子不為這天下大局勢想一想,也要為自己想一想……」

    「我自己有什麼好想的,剛才不就說了,我連明天會不會死不知道。」

    卜瞎子道:「難道小公子就不想要知道你曾忘記的那個人是誰嗎?」

    轟——

    江長安腦子像是遭到重擊,所有的東西攪和到一起混亂不堪。

    一直以來他從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總是恍恍惚惚間想起一個模糊的身影。

    江長安記得前世二十一世紀的事,但卻清楚知道這個人是這一世在江州遇到的一個人,只是後來因為江凌風的死,他天殘之軀再次發作,而忘記的一個人。

    所以在離開青蓮宗之時,他會對蘇尚君說曾有一個人問過他那個「喜不喜歡自己」的話。

    那個這樣問他的人到底是誰?

    江長安以為那個人是幻覺,直到卜瞎子說出剛才那句話之前,他一直以來都以為是幻覺。

    江長安終於明白,家裡的人對自己隱瞞了一些事情,為什麼要隱瞞?

    大姐和江笑儒很有可能知道的一些事情,甚至連雲芊芊都有可能知道。

    「卜叔?那個人是誰?是女人?她現在在哪兒?」

    卜瞎子道:「現在小公子知道了自己還有活下去的信念。小公子,你我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

    「這次你要是能夠活著回來,老夫會將當年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小公子既然不願為天下大局而活,那就為自己而活,為那個人而活!」

    江長安沉吟的看著那張足以嚇哭小孩子的年邁臉龐,道:「這樣說來我還必須要活著回來……」

    卜瞎子喝了口酒,默不作聲。

    「倘若是我突然舊疾發作,那可怎麼辦?卜叔你知道的,你可是算的我活不過二十歲的。」江長安道。

    卜瞎子搖了搖頭,那張臉突然面向了江長安,空瞳雙目竟讓江長安一瞬間感覺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一個瞎子,而是一個目力比誰都要厲害的正常人。

    「瞅」了半天,卜瞎子道:「以前是,現在不是了,現在的你,不一樣了。」

    江長安心中大吃一驚,他吞噬大妖的事可是和任何人都沒有提及過,唯一知道的袁公侯也早就死了,若若更不可能說出去,他是如何知道的?

    像是看出江長安心中的疑問,卜瞎子道:「你的命魂發生了變化,雖說老夫看不見東西,但是心裡看到的東西比常人可是要多得多……」

    江長安沉吟了片刻,開口問道:「卜叔,您既然能夠占卜人之生死,那求您告訴我當年我二哥江凌風在京州到底經歷了什麼?是被夏己所害?還是……江笑儒?」

    卜瞎子搖頭道:「同樣的問題早在五年前小公子離開江州時就來問過老夫,老夫給出的答案也不會變。江家的事老夫不會摻和,況且算命占卜本就是測一個大概,不可能將往事看的歷歷在目,小公子執念。」

    問不出什麼東西,江長安站起身鞠躬行了個禮:「既然如此,小子過些日子再來看您,卜叔說的賭約,小子也一併記下了,等著從京州回來找卜叔兌現。」

    江長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但是現在他多了一個必須活著回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