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很高興,此刻很是高興。
要是朱高熾一直像現在這樣和他同心,而不是他做什麼事就跳出來跟著那些人反對,他哪裡會那樣不喜朱高熾啊。
如今朱高熾完全說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又怎麼能不高興。
「老大,我很欣慰,你能說出這些。
那些人,你說是不是腐儒?
我只是說了一句營建北平的想法,還沒說遷都呢,那些人就擺出一副難看的嘴臉,各種理由來反對我。
這些人,只為自己那一己私慾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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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說,這些人還配身為朝廷重臣嗎?」
朱棣一邊說著,發泄著自己心頭之恨,一邊用餘光看著朱高熾,想要看看朱高熾是什麼反應。
朱高熾知道朱棣的心思,這些話不過就是在試探他,想要看看他的態度罷了。
「爹,那些人裡面,確實有腐儒,但也有真正為大明著想之人,不可一概論之。
其實許多不願意遷都的人,他們只是已經熟悉並且適應了現在的環境,他們不想再做出改變。
這部分人,才是真正的腐儒,不願意去直視問題,不願意去解決問題,只知固守成規,一味守舊。
也有一部分人,是害怕遷都損害他們的利益,他們將自己的利益凌駕於國家之上。
這兩種人,都是朝廷的累贅,都是應該要嚴肅處理的人。」
朱棣聽著朱高熾說的這些,心頭格外的愉悅。
這些話,在他看來,說得格外的精闢,這不就是那些主要反對遷都的人的想法嗎?
朱高熾說的,也正是他想做的啊。
同時朱棣心頭又很複雜,朱高熾明明有了完善的想法,明明想得透徹,卻是不願意主動跟他說啊。
如果不是他主動問,朱高熾恐怕依舊不會說出來。
這一刻,朱棣甚至在想,自己以往是不是過於苛待朱高熾了,才會導致這個現象出現。
看著朱高熾,如今的朱高熾,是那麼的讓他感覺順眼。
原來,他一直不喜的,並不單單只是朱高熾的肥胖、不會弓馬啊。
這次對朱高熾的試探,朱高熾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勸諫,而讓他不對那些人動手。
反而主動說出要嚴肅處理那些人,與往常,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的朱高熾,是站在那些大臣那邊的。
如今的朱高熾,終於是站到了他這一邊。
這才是讓朱棣欣慰的地方。
朱高熾停頓片刻,給朱棣消化的時間。
他清楚如今說這些,其實無一例外都在表明著自己的改變,他也想要展現出來,讓朱棣知道,如今他的改變。
只有這樣,接下來他要淡化自己,才不會讓朱棣起疑心。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以後他更多的改變。
如今他所做的,都是為了讓朱棣適應他的改變。
片刻後,朱高熾繼續說道:「爹,遷都北平雖好,可凡事,也確實有兩面性,自然也會有不好的一面。
遷都的前提,是要將這些不好的解決,而不是通過皇權,進行鎮壓,這不是處理問題的根本。
要營建北平,必然需要大量勞力以及匠人,更是需要大量錢糧、物資支撐。
如今財政本就緊張,天下各地還在休養生息,永樂大典的編撰也進入尾聲,這些都是大的支出。
同時還要準備一筆應急財政,那就是一旦有地方出現天災,比如乾旱、水患等,朝廷可以及時賑災。
這些只是特殊的支出,平常的支出並沒有計算。
那麼營建北平,需要多少錢糧,是否有預估?財政能不能支持?物資調配可完善?
其中涉及到的廣徵徭役,該如何做不會進一步加劇百姓的負擔,需要多少徭役有沒有方案?
一旦廣徵徭役,那麼徭役的待遇該如何?徭役的吃食有沒有基本保障?主要從哪些地方進行徵集?
遷都本是為大明而要做的事情,這本應該是一件好事,這些前置問題若是不處理好,必然引起民怨。
除此之外,要平衡南方官吏士族過多,對北方可有特別的扶持?如何培養更多的北地士子,學堂建設可否更加完善?
而對北地人口的進一步填充,需要遷移多少人北上,可有規劃制定?以及從哪裡遷移,中途的吃與睡,該怎麼處理,可有規劃?
南方富庶,一旦遷都,朝廷的賦稅,必然主要都在南方,那麼南方的賦稅該怎麼徵收,朝廷遷都後,南方的官紳、地主等,會不會又如前元那般橫徵暴斂?
以及賦稅該如何儘快運抵北平,運河的梳理,海道航線的開闢,以形成漕運,可有預案?
而漕運想要形成,必然又需要大量勞力,又會再次廣徵徭役,會不會對百姓的負擔太大,致使民不聊生,又該怎麼在不引得民怨沸騰的情況下解決這個問題?
遷都之後,南方的士族官吏要達到平衡,該如何平衡?如何不著痕跡的壓制?
至於國防力量的北移,加之如今倭寇時常襲擾沿海,這些問題,又該怎麼確保大軍忠心以及戰力的同時,解決倭患。
其實問題還有很多,這些都是遷都需要考慮的大事。
我認為當下不是說服那些人遷都的事情,而是要對這些問題,有初步的解決方案,有初步的預案後,才能真正開始著手遷都的事情。」
朱高熾說了很多,可以說完全是長篇大論。
這些,有他自己的想法,也有前世自己看到的一些觀點。
總之,這些也確實都是遷都所必須要面臨以及解決的問題。
其實哪怕就是不遷都,有些都是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大明的問題,多著呢,這些,還只是比較重要的,只是因為遷都所衍生出來的。
這些問題不解決,大明的最後的結局,依舊難改。
都說大明亡於萬曆,可在朱高熾看來,哪裡是萬曆啊,是早就已經埋下了種子。
大明的制度,就有很大的問題,這是一個殘酷的現實。
大明確實很好,在漢人王朝之中,可以拿出來和漢唐媲美,也是最後一個漢人的巔峰王朝。
大明巔峰時期,其影響力遠超漢唐。
漢唐時期的影響力多大?而明朝時期的影響力有多大?
歐洲那邊,哪怕就是大航海之後,都得乖乖給明朝上貢,視大明為天朝上國。
滿清對陣歐洲諸國完敗,可大明之時,面對歐洲諸國是全勝,無一敗績,而且都是以少勝多。
大明戰勝歐洲諸國,猶如大唐鼎盛時期滅一小國一般,不值一提。
要知道這還是建立在,短暫的某一時段內歐洲諸國的火器是強於大明的基礎之上的。
只是後面大明又再度反超,一度大幅領先歐洲諸國。
直到滿清,都在享受著大明的餘蔭。
那就是歐洲諸國前面一直在上貢,一直視這裡為天朝上國。
直到後面被徹底撕碎。
其實這些,朱高熾也是惋惜的。
但無奈,如今他也做不了什麼,他只是一個太子。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享受半生,而不是一生。
因為在他登基稱帝後,他想要做出改變啊。
大明想要逆天改命,只能重塑,只能大改。
張居正的改革,都還只是少部分,只能延續大明的壽命,但依舊不足以讓大明改命。
唯有徹底的改變,才能讓大明煥然一新。
這,也是他後半生的目標,更是朱高熾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完成的目標。
其實,最適合幹這事的,是朱元璋,以及如今的朱棣。
因為改得太狠,阻力勢必極大,唯有這兩人,實行的阻力偏偏又是最小的。
如今向朱棣說的,他也不指望其他,他只希望,朱棣能夠真的聽進去一部分吧。
歷史上的遷都,真沒有什麼準備,可以說有些倉促了。
現在,朱高熾只希望能夠有所改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