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溥一時想不通朱高熾這樣問是什麼用意,但他清楚一點,那就是這個問題,必須得客觀又實際的回應。
思考片刻,楊溥皺眉說道:「殿下,解縉才學甚佳,臣自愧不如,大明之內,能與解縉比才氣者,鮮有。
但解縉也因此恃才而驕,性張狂,有傲骨,多輕他人。
後受皇上恩寵,編撰奇書,主持科舉,進大學士、內閣首輔後,更是目中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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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縉自認自己為大明不可或缺之人,也屢屢向皇上進諫,不懂進退。
而多才之人,卻是多情,流連淮河夜船,門生親屬收受賄賂,不知自省。」
朱高熾靜靜的聽著,楊溥其實說了很多,幾乎都是解縉的缺陷。
這些,朱高熾也同樣清楚。
其實最開始時,解縉雖然也張狂,待人無禮,因為自認其才能高於其他人,故而輕視。
但之前時,解縉還知什麼時候收斂,並沒有像如今這樣。
期間的轉變,在朱高熾看來,就是解縉在永樂一朝的仕途,太順了。
經歷了洪武時期的挫折,歸隱八年後再出,如今卻是成為了內閣第一人,朱棣最喜愛的大臣。
短短不過四年多的時間,就走完了絕大部分人一輩子都走不完的路。
沒有挫折的仕途,也讓解縉的心態出現了變化,整個人進一步輕狂。
但不可否認的,就是解縉的才學,是真的無與倫比。
而且解縉不會搞爭鬥,不會結黨營私。
因為滿朝文武,就沒有一個和解縉真正處得來的,可見這個人平日裡是有多高傲,多得罪人。
朱高熾聽完楊溥所說,才緩緩開口。
「你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如今的解縉,被處罰也是一件好事,人太順了,反而不好。
解縉的性子,也需要歷練歷練,讓他找回曾經了。
為解縉求情,如今還不到時候,暫時不用理會。
且如今孤還要看醫書,醫治母后,此事方為緊要。」
楊溥聞言,已經知道朱高熾的想法,不再言語。
朱高熾這番話,明顯是對解縉還有厚望,只是現在需要磨一磨解縉的性子。
當楊溥準備退下時,朱高熾的聲音再度傳來。
「你下去後去見一見解縉,告訴他,如今孤沒有時間,另外也讓他好好想想,這次的事情,錯在哪裡了。
你直接跟他說,這是我讓你帶給他的話,想想為什麼夏元吉、蹇義也在反對,為何無事,而他卻會被懲處。
至於來見孤,大可不必,如今孤需要抓緊時間看醫書。」
這些話,朱高熾也是希望解縉能夠聽進去。
對解縉這樣的人,不需要說太多,重要的是他自己能夠想通,不然說什麼都是白搭。
至於讓解縉不來找他,朱高熾都能夠猜到,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解縉肯定會來找他幫忙。
這次解縉被處罰,在朱高熾看來,透露著極大的蹊蹺。
看似朱棣因為解縉所言才會治罪,但解縉說的那些,到底能不能被治罪,還是看朱棣的心情。
朱棣被他嗆了這麼多次,他看得出朱棣的忍耐力比之前要更好了,加上這種事,還不足以讓朱棣在眾多人面前喜形於色。
那就是朱棣在給他做局。
朱高熾不確定這個直覺是不是真的,但這個可能性,實在太大。
朱棣似乎把准了解縉被治罪,他就肯定會出面一樣。
到了解縉這樣的位置,只要是真正的朝廷核心大員,其實只要不是犯下過了紅線那種罪,朱棣的治罪,往往都已經不是因為那個罪責了。
處置這個地步的官員,肯定是因為那個人的本身,而不是他犯的罪。
這個道理,朱高熾還是明白的。
但讓他又有些想不通的,就是朱棣在給他做什麼局,朱棣懷疑他的,到底是什麼。
儘管有些想不通,但只要他不接招,朱棣不管打什麼壞主意,那都沒用。
在楊溥下去後,朱高熾繼續開始看書。
那些事,終究只是插曲。
許久,朱高熾突然走出書房。
「來人!去請太醫院院使蔣用文,副院使戴思恭、院判袁寶、趙道隆前來!快!」
朱高熾話音落下,外面的宦官當即匆匆離開。
朱高熾拿著一本書來到外面的涼亭,不斷的在沉思著。
沒一會,張妍匆匆走來。
「發生什麼事了?」
張妍一臉關心又擔憂的來到朱高熾身旁。
朱高熾睜開眼,搖搖頭。
「不要擔心,我在醫書上看見了一個法子,應該對娘的病有用,才讓人去請太醫院的人過來。」
朱高熾沒有隱瞞,直接將實情說了出來。
可張妍聽著這些,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這件事你自己定吧,我相信你!」
張妍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對這事,她充滿了擔憂。
朱高熾才看多久的醫書啊,就能找到法子?
她是真的不信。
可事到如今,一直擔心的事情不過是提前到來罷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張妍,現在只能相信朱高熾。
張妍也看開了,治好了最好。
要是朱高熾被廢了,她就跟著朱高熾一起承擔那個後果。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了朱高熾,她就已經註定了要和朱高熾一起面對。
朱高熾笑著站起身,將張妍攬在懷裡。
「放心吧,肯定會沒事的。」
兩人待了一會,張妍便是下去了。
如今除了正午休息一會時間,其他時候,張妍都在徐妙雲那裡跟著學怎麼管理內府後宮。
沒一會,蔣用文等人齊齊到來。
「參見太子殿下。」
「好了,去裡面談。」
朱高熾無心與幾人閒聊,來到屋內,朱高熾再度問清楚徐妙雲如今的病情以及用藥情況後,隨即將手中的醫書放在桌子上。
「從你們所說,以及孤的了解,母后之病,可能由以往的辛勞而導致,也可能是因為生育頻繁所導致。
但你們所用之藥,皆是使用如今母后爆發的病症所用藥,且藥性溫和。
那麼另一種可能,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嗎?」
朱高熾神情嚴肅的看著幾人,他也是在看到那本醫書後所想到的。
聯想後世的推測,徐妙雲的病症,其實複雜也不複雜,可也不簡單。
因累生疾是最可能的,朱高熾可是清楚,徐妙雲自嫁給朱棣,去往北平之後,就一直在操勞諸多事務。
那時候雖然累,但偶爾還是有閒暇時間的。
最為勞累的,就是朱棣靖難那幾年,可以說後方以及後勤,還有許多事,都是壓在徐妙雲身上的。
世人只知那時他在北平管理後方,但又有幾人知道,其實真正做主的,是徐妙雲啊。
朱高熾為什麼能夠治國,有著不差的治國能力,不是因為當初在洪武時期學得多好,而是靖難在北平時的那段時間,徐妙雲在親自教他。
那是一邊實踐一邊教導朱高熾,才積累了經驗,才有的治國能力。
並且徐妙雲還將穩定後方,以及後勤方面,當初的守衛北平等功勞,都讓給了朱高熾。
那段時間,他記得,徐妙雲幾乎日日熬夜,甚至時常通宵達旦。
許多病,其實也都是在那時候,遺留下來的。
除此之外,按照後世推測的生育頻繁,朱高熾也沒有忘記。
這點他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如今只得叫來這些人,問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
既然要通過這樣的方式醫治,他就必須要全面了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