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大火球上

  7月十3,神烈山東側禁牆外的東大營。

  史可法目前住在那裡,登州那邊就與隨行歸來的軍官團隊禁足半月,沒有明顯瘟疫徵兆後才許可乘船入京。

  沿途基本上是封鎖軟禁性質的行進,瀛洲方面帶來的衣物已在登州焚燒1空。昨日集體洗了1個熱水澡後,也都換上了1水的紫花罩甲。

  在這裡還要待5天進行觀察,其後才能面聖述職,之後才能有假期,去忙碌私事。

  端著餐盤打飯後,食堂里史可法吃著南京的飯菜,倍感美味。

  1隊衣著鮮艷、精美的錦衣衛出現在史可法視界中,看著這些換了新式制服的錦衣衛,他有些陌生。

  1名名錦衣衛身穿黑底紅色主調紋理的高領比甲掛著內紅外黑色澤內斂的披風,烏紗兩翅上翹,人人綴飾美玉,更兼身形高達健壯,面容氣質俊朗或剛硬,來到史可法面前駐足。

  史可法看到領頭的楊天石,臉色不由陰沉:「老楊,升官了?」

  楊天石相較以往,此時兩鬢留著短須,顯得精幹很能打的樣子,拱手:「見過史千戶,奉督公令,協同觀演新式軍械。聽聞千戶在這裡,某便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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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筷子,史可法眯著眼:「你不準備說點旁的?」

  他臨走,舉薦楊天石接掌第6千戶印信,將劉若宰的安全託付給楊天石。結果前腳走,後腳劉若宰9遇害。甚至,已被賜酒毒殺的劉僑還背著殺害劉若宰的罪名。

  難道京中士林都是瞎子不成?誰不知道劉僑的堂兄弟劉侗與劉若宰是朋友,近乎師生情誼。

  楊天石俯首長嘆:「誒……史千戶,可否借1步說話?」

  「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非要躲起來交談?」

  楊天石低聲:「千戶,這裡人雜,終究是衛里的事情,還是尋個清靜地為好。」

  史可法緩緩點頭,與1眾錦衣衛來到校場邊緣的走道里,楊天石手下錦衣衛前後散開。

  雙手搭在西邊柵欄,楊天石仰頭看著神烈山與神烈山下的禁牆,禁牆與柵欄之間就是1處大校場,足夠3萬人活動。

  此時校場中,工匠正做著如組裝、檢查、搬運等演放新式軍械的準備。

  史可法也看著,1座大如戰車的吊籃,準確來說就是拆去車頭,留下4輪的敞篷車廂擺在那裡,4邊掛著沙包,1卷槍桿粗細的棉繩盤在一旁,1頭綁在車廂,1頭固定在1塊混凝土上。

  車廂頂部1個熱氣球正緩緩膨脹,工匠不斷將1瓶瓶煤油加入,火焰燃燒旺盛,熱氣上涌,使得熱氣球越來越大。

  兩年前史可法就見過這玩意兒,也知道熱氣球的原理,也知道上頭的材料是什麼。絲綢刷漆後1塊塊組裝一起的,缺點就是十分怕火。

  若在絲綢上不塗漆,那熱氣漏的太狠,上升力不夠。不過,眼前的熱氣球材質似乎得到了更替,不是鋪張浪費、毫無實戰用處的絲綢。

  再多的史可法也看不清楚,看那輕飄飄的模樣,總覺得怕火的缺點應該很難避免。

  畢竟怕火就是硬傷,而且絲綢為原料,成本過高,無法大面積製造。

  楊天石扭頭:「千戶知道原由,還要本官口說,這沒什麼意義。」

  史可法歪著頭:「知道,可我不知道你是自己擅作主張,還是不得已。」

  扭回頭,楊天石望著熱氣球:「劉先生靈柩是本官運回安慶的,剛到安定中樞便突發雷霆之勢,犁定天下。劉先生家中囤糧1千3石,本該遭劫。因劉先生之死,便則是責令變賣糧食。」

  下面負責清剿的人,也知道劉若宰死的冤枉,劉若宰若不死最不濟也是3甲進士。家裡囤糧千石也9不算多。所以,9放過去了。如此推敲也順暢。

  可史可法不認為會這麼簡單,追問:「此事,你如何做的?」

  「本官未曾干預地方軍政,是安慶知府徐大相居中奔波。」

  說罷,楊天石1嘆:「我等這些天子親兵,胳膊肘子不能朝外拐。可也不能做抹黑主子的事兒,這事兒並非主子本意,是老祖宗的意思。劉先生活著,只會讓天下狷狂之輩暗暗諷笑。劉先生也早存死志,當夜9寫了遺書。」

  拱拱手,楊天石領著人離去,進入校場登上高台,與幾名將官,兵部、工部的議郎打招呼。

  史可法仰頭看著湛藍蒼穹,長長噫了一聲,咬牙。

  楊天石再為皇帝推脫,史可法有1點記得很清楚,是皇帝前腳把他支走,後腳劉若宰9遇害。

  史可法站在那裡緬懷悔恨,在皇帝的偉大、臉面自私問題、趙期草菅人命、劉若宰懷才不遇等等方面交織的大網裡掙扎,在1波波思緒迷霧中前行、升華。

  校場中,百餘警衛簇擁,楊御藩坦然落座在主位,擺擺手,黃金面具下傳來沙啞聲音:「開始吧。」

  朝廷雷霆掃穴的行動中,遇到的反撲、抵抗是很大的。兩廣方面楊肇基遇刺3次,楊御藩在中樞也遇刺1回。

  他5弟就在去年年關前,在國子監遇刺。被懷恨的同班監生於茅房活活勒死。

  朝中官員多有親族被報復仇殺,損失最大的還是宗室。小股抵抗份子向各處封國滲透,宗室1年下來已折損近3人。

  不過,宗室實在是太多了,這點損失除了宗室,真的沒人在意。

  反響最大的一起刺殺不在南方,卻在西北。1處戍堡里的軍士叛變,襲擊視察戍堡軍屯進展的高傑。高傑雖然沒事,可問題出在軍隊。

  幾個尋死的軍士拖累整個西北軍,至今西北各軍軍屯、修路計劃擱置,還在進行徹徹底底的大整頓。

  就連中樞,也加緊了對新兵的審核力度。不再相信地方保甲開具的清白證明,必須要有知縣擔保,服役的精壯才能入伍。

  進而,兵役策也在不斷調整中。

  楊御藩聲音落下,兵部的議郎周鳳祥起身拱手:「大將軍,這是兵部、工部依將府中正5年第2百41號武備研發令而製成的6式熱氣球。」

  「相對比於原型,6式可根據風向調整航向,具有定向航行能力。能載重3人,及物資十6石。從艙底拋擲,對城牆、關卡、要塞具有極強破壞力。」

  原型熱氣球對野戰根本沒多少用處,反倒是守城利器。可以在城池上空升的高高,俯觀戰場提供最快、最全面的情報。

  楊御藩輕嗯了一聲,黃金面具遮著,沒人知道他的表情。

  楊天石坐在一旁,看著滿載物資的熱氣球緩緩升起,仰著頭不由眉頭緊皺:「收緊繩索,不可驚擾神烈山。」

  熱氣球升上去,他才發現今天上空掛的是東南風,正向著西邊禁牆方向飄去。

  1名軍官起身,點了兩隊百餘穿著坎肩的軍士湧上去,拔河一樣拉著繩索向東緩緩移動,如同放風箏一樣,氣球也越升越高。

  周鳳祥趴在3角穩定的炮鏡前,微調著:「今日東南風稍大,向東再拉扯3步。」

  校場上軍士喊著號子,穩穩向東移動。

  周鳳祥扭頭對旗號官點頭:「試投。」

  旗號官兩臂各握紅藍旗揮舞,熱氣球旗號官回應,下方旗號官傳令:「校場閒雜人等退避,做好預防準備。」

  楊御藩警衛持盾上前立定,組成盾牆預防鐵球彈跳。

  畢竟校場上演放區域是泥土地,可東邊區域鋪了石板,若方位判斷錯誤,鐵球砸在東邊出現彈跳,必然會造成安全隱患。

  旗號官再次回復,上方旗號官握著紅旗搖晃幾下,1枚黑點從天落下,砸到演放區域,一聲悶響後1個坑洞,已看不到鐵球痕跡。

  周鳳祥繼續調整炮鏡:「東偏南,十步。繼續試投。」

  下面的軍士繼續移動,如此幾次後,直到鐵球砸在挖好的彈坑裡。

  「正式演放!」

  周鳳祥給旗號官1個命令,跑回觀察台,周圍的持盾警衛也撤離。

  「轟!」

  1枚特製的炸彈,不敢用鐵皮包裹,而是用木桶裝著炸藥包做出的樣品掉下來,落在彈坑邊緣,震起泥土兩3丈高,散落範圍56丈。

  楊御藩起身,端著望遠鏡查看冒著青煙的彈坑:「頗有效果,只是難以定位。」

  周鳳祥道:「大將軍,6式氣球能飛3步高。攻堅時,十餘架近百石的炸藥投下去,已無須計較什麼精準與否。」

  楊御藩露笑:「是這個理,不少山區火炮運輸艱難,就是不知道這東西如何。看來也是不好運輸的,恐怕無大的用途。」

  交通便利的地方,有火炮出力氣,自然用不上這精貴玩意兒。

  周鳳祥笑道:「大將軍,若是順著風向,滿載物資後,6式氣球能飛3里。在空中直線飛行,山地行軍苦頓,於6式氣球來說無關痛癢。甚至,後勤司那邊,認定這東西能增強山區物資運輸效率。」

  楊御藩搖搖頭:「此物,造價幾何?」

  周鳳祥1噎:「8百兩。」

  「這就是了,如此高昂,將府用不起。」

  周鳳祥急了,將府不收這東西,那兵部、工部前期的投入9打了水漂,沒了政績不說,還要背上浪費物資的罪名:「大將軍,此物若鋪開製造,成本可下降在5兩內。」

  楊天石見楊御藩沉吟,便開口:「大將軍,這是個新奇的東西。若發展的好,甚至可以取代海運、陸運。任何1類新物件,都需要1步步發展才能體現其價值效用所在。故而下官建議將府採購十架,將府若看不上,我錦衣衛願採購5架。」

  楊御藩扭頭打量楊天石:「你開始拿錦衣衛的主意了?」

  楊天石搖頭:「不敢,這是督公吩咐的。」

  東西是皇帝支持研發的,將府不給面子,錦衣衛就要站出來撐場子。儘管這東西對錦衣衛的業務來說,沒有1點幫助。

  弄回去,當擺設也行,就是不能讓皇帝丟臉。

  「嘭……」

  一聲奇怪的悶響,半空中幾杆小旗飄落,楊御藩等人循聲望去,彈坑裡穿著鏡甲的旗牌官摔的不成人形。

  緊接著又有1名工匠從天上慘叫著摔下,砸在彈坑裡。

  齊齊慘叫,拉著繩索的百餘軍士摔倒在地滾成1團,棉繩從那1頭斷裂,載著彈藥的熱氣球順風,向著神烈山飄去,在眾人視線中越來越小。

  1個個,臉色發白,負責這件事的周鳳祥白眼1翻,直接嚇暈。

  狠狠咽了1口唾沫,楊天石兩腿灌鉛,哭喪著失聲大嚎:「救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