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流放3萬

  4月初十,兩天後。

  蘇州千燈鎮,鹽鐵運河邊,晨間薄霧中1艘艘船隻靠岸。更多的船隻順著鹽鐵河向著太倉行進,1處發軍,多面同時開花,1舉打懵各地大族就是任務限定目標。

  1名名穿著白色軍服,身上綁著武裝帶,背背行軍被,頭戴大檐勇字盔的飛熊步軍2團軍士跳上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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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個個額頭綁著紅巾抹額,刺繡『天下無糧』4字。

  1隊隊集合,領取彈藥、乾糧、火銃,打著綁腿的兩腿9無停歇,在千燈鎮邊上往來奔跑,列隊。

  戰車上,上軍校謝忠明做著指派,1名名隊官領了軍令,白花花的飛熊軍士如瀉地水銀炸開、分流,沿著官道向著4面8方蔓延。

  正在千燈鎮,顧家做客的張溥與無數體面人一樣,湧出來看著大軍分派軍令。

  顧王氏牌坊前,張溥見到熟人,大呼:「大樽!」

  馬背上,陳子龍緋紅官服外罩著4面鏡甲,頂上烏紗翹起雙翅抖著,垂在兩鬢的綴玉搖擺,見到張溥,輕踹馬腹。他馬術不精,護衛牽著馬小跑過去。

  陳子龍是非常推崇張溥的,陰差陽錯越走越遠。

  也不下馬,陳子龍拱手:「天如先生,京中中樞大變。若無必要,先生速速回京。」

  張溥看著1隊隊從面前跑過去的軍士,明晃晃的銃刺按在火銃上,看的他心跳加快口乾舌燥:「大樽,到底何事?」

  陳子龍指指自己額頭上的紅巾,仰著頭環視千燈鎮:「天下無糧,為天下百姓果腹,占米而無良者,當殺。天如先生,莫要螳臂當車。」

  對著顧炎武笑笑,陳子龍調轉馬頭,向著太倉趕去。

  他要動員幾社成員,在輿論上、情報上協助軍隊1舉將太倉、松江府1帶的目標連根拔起。

  顧炎武看1眼張溥,目中雙瞳綻著光彩:「大兄,失陪。」

  張溥還沒反應過來,顧炎武拉了1把小夥伴歸莊,不多時1輛牛車蹦出來,顧炎武左手拉扯牛繩,右手握著鞭子揮舞,追著陳子龍而去。

  張溥皺眉思索間,1什軍士端著銃刺圍上來,千燈鎮的市正顫抖著手指著顧家宗家家主,低著頭不敢去看這些本地體面人。

  崑山縣的主要目標人物都在千燈鎮,都是在這裡為了與張溥談笑風生……

  「諸位軍爺……」

  顧家宗家管家露笑上前賣好,直接被頭插藍色盔旗的伍長反手1槍托砸翻,1腳踹的遠遠:「呸!」

  什長卷開手中令文吼道:「3司令,經查,蘇州崑山豪紳顧、葉等7家屢屢違背國策,惡意積蓄糧秣,妨礙南糧北調之根本國策,不顧北地8千萬災民死活,可謂知法犯法,道德淪喪!為綏靖天下計,今查抄諸不良惡紳之家產,如數充公以濟北地災民,以儆效尤!並緝捕3族、並族中聲名狼藉者押送京口,待法司宣判。若有抗法者,9地法辦!告爾等未涉事者,莫要自誤!令止。」

  具體的緝捕查抄令文以縣為單位,再多的人力也寫不過來,全都是印刷品,就在地址、涉事人物方便留了填空的餘地。

  隨軍出動的御史司、行人司、虎賁司、侍從司這些上差,人人手裡還握著空白令文,為的就是將中樞不知情的漏網之魚全部1次性清剿乾淨。

  此時的宜興,陳於泰這個新科狀元捂著口鼻帶著護衛在1具具屍體中躡手躡腳行進。這家陳於泰相熟的大族,大門被炸開,執行命令的軍隊以抗法為由,不顧陳於泰勸阻開始強攻,1路血腥。

  臉色發白,忍著極大的噁心,陳於泰說情,將後院的這家婦孺保了下來。

  1支支的軍隊乘船南下,也有沿鐵路乘車南下的。6韜軍團全員分批次分路南下趕赴廣東,中路走鐵路,在欽天監的陳於鏡穿著4面鏡甲,額頭綁著紅巾,看著不斷倒退的景色,眯著眼。

  在廣東的殺戮將會更為嚴酷,他低頭看著厚厚的卷宗,都是廣東大族這幾年犯下的罪行。其他各處也就是積蓄糧食,而廣東大族、商團天高皇帝遠,屢次清洗都躲過1截。如今實力強盛,更與龍山叛逆陰軍有關係。

  的確有關係,汪文言落網軟禁後瘋瘋癲癲,可他手裡如燕問那批人沒瘋。龍山土民復組陰軍扯旗造反,只是開頭菜。是為廣東方面扯旗造反做準備,沒想到水西軍士太瘋狂,將龍山周邊百里範圍內的土民屠殺1空,將廣東方面嚇破膽。

  現在,就是數罪併罰的時候,包括他陳於鏡的家仇。

  他的舅舅徐光啟,已經以輔相的身份下放兩廣總督,與平蠻大將軍楊肇基1同負責兩廣清洗事宜。

  南直隸淮安府,鹽城。

  運河邊,新抵達的船隊還在往碼頭卸運軍械,隨船而來的葛麟跳上戰馬,領著十餘騎趕赴鹽城。

  鹽城東門,土黃色軍服的車騎軍士封鎖城門,張貼告示。

  城門兩側,1枚枚新鮮、血淋淋的頭顱掛在那裡,散發著腥臭。

  「快!都他娘閃開!」

  1輛戰車向外奔,1名雙手血淋淋哨官站在車頭呵斥著葛麟一行人:「滾開!」

  對於剛從前線退下來的軍士,誰都不然去招惹。

  葛麟驅馬避開,看著經過的戰車,車廂里中間躺著重傷軍士,兩側蹲坐著傷兵。

  北城方面,密集的銃聲、爆炸聲不絕於耳,街道兩側店鋪緊緊關閉門窗。

  下了馬,葛麟接住崗哨軍官遞來的鐵盾遮住頭頂詢問:「進展如何?」

  「不好,賊子早有準備,院中各處多埋火藥,折損了78個弟兄。」

  擔任崗哨的軍官背依著青磚牆躲避流彈,側頭示意,葛麟順著看去,輕傷軍士成排坐在草蓆上,接受傷口處理。

  左手撐著鐵盾,葛麟1眾人沿著箱子正中往裡頭趕,兩側軍士依著牆角往前面搬運炸藥,或撤退。

  1座已經看不出門面的院子,輝煌氣派的門樓已被炸成廢墟。

  1面面頂盾堆迭組成牆立在那裡,張獻忠通過隙縫觀察,氣的跺腳。

  葛麟上前,拍著張獻忠道:「張將軍,火炮運抵。」

  「拉上來,轟他娘的!」

  張獻忠指著這家中院滿是彈孔的大門道:「狗日的,竟然有虎蹲炮!」

  言罷,院中一聲爆響,鐵砂如雨打下,落在鐵盾上脆響連連。

  這是城中之城,所有院落打通,在都有可靠火器的前提下,憑火銃攻堅打巷戰實在是太困難。

  「將軍,東院攻破!」

  張獻忠扭頭去看,東院房頂上不斷出現身穿土黃色軍服的軍士,對著中院射擊。

  下面的軍官又組織了1波突擊,這回成功將炸藥包投到中院院牆牆角,張獻忠拉著葛麟撲倒在地,一聲劇烈炸響後。

  燃燒的木材、灰塵硝煙還未散盡,端著銃刺的車騎軍士發動衝鋒,以銃刺挑殺、補刀。硝煙散盡後,中院告破。

  1枚流彈從不知名的角落打來,葛麟的1名護衛悶哼一聲,緩緩跪下,低頭看著胸腹綻開的鏡甲,光滑鏡甲已被血液染紅。

  「文盛?」

  葛麟低吼一聲,左手撐著鐵盾蹲下搖搖這護衛,護衛吐1口血,白牙滿是血沫子嗆了兩口:「兄長,你說值得麼……」

  幾名軍士跑過來,用匕首切斷鏡甲連接處繩扣,挪開胸甲,領頭的露笑:「彈丸未入體,只是鏡甲碎片割傷皮肉,能救。」

  葛麟望著丹陽跟著他入伍的族弟,鬆了1口氣:「你命大,沒啥值得不值得,奉令辦事、吃飯罷了。」

  又問治傷的醫官:「可怎麼會吐血?」

  「震傷。」

  醫官扶了扶頭上戰盔,取出1枚小瓷瓶,拔了瓶瓶塞:「麻沸散,止疼痛有奇效。」

  看著族弟叼著小瓷瓶被拖走,葛麟搓了搓手上血漬,扭頭4望。

  雖然出軍前做了思想宣傳和動員,可絕大多數軍士只是奉令而來的,殺人或被殺。至於剿滅各地大戶為的是什麼,很多軍士不理解,也覺得無關痛癢。

  只有軍官階層知道為什麼去殺,是為了眼前的北方百姓,為了以後的太平。

  朝廷突然翻臉,嚇壞了天下人。

  從4月開始,連續3月,整個南京城一片冷寂,就連秦淮的買賣也是直線下降。


  神烈山,朱弘昭在這裡已經住了3個月。

  仿佛坐牢一樣,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宮裡也很危險。越少接觸人包括宮裡人,他才能安安穩穩坐鎮中樞,防止被各地大戶臨死翻盤。

  秦良玉前腳談完新兵入伍與裁退計劃走後,法司方面來人。

  這十年內皇室變動太大,整整換了4個皇帝。

  現在的皇帝戎馬起家,靠殺伐鎮壓天下,自然是非常懂的保全自我。現有的一切國策,所有中樞官員願意搞大清洗,都是因為朱弘昭在那裡。

  1旦換個皇帝,這些官員立馬翻臉。會緊握著相府治國的治統,與皇室打擂台,以期劃開界限。

  朱弘昭就是一切國策的核心所在,所有執行者的權力、信念所在的依靠。他自然不敢讓自己出意外,否則將自亂陣腳,一切局面付諸東流。

  鍾羽正拄著拐杖,在1名宿衛軍官的攙扶下,來到神烈山上草草修建拼接起來的朝陽宮,只是1座4合院罷了。

  遞上摺子,鍾羽正落座在一旁。

  曹化淳轉交,朱弘昭翻著掃1眼,看向鍾羽正:「十抽1,9地執行。余者流放遼東諸省,許可2年後放歸故里。」

  鍾羽正忍不住1哆嗦,整個鎮江南岸已經成了密密麻麻的囚牢區域。

  這3個月來,各地行動順利,也有不順,也有造反的,大局還在控制中。

  中樞壓力很大,朱弘昭壓力也很大,3個月的時間,硬是長出了1茬青須。

  頓了頓,朱弘昭道:「去年7月,運往瀛洲抑制疫情的船幫在大風中覆沒。又是7月,警示蘇滬杭諸府,做好風災預防。」

  鍾羽正頷首應下,去年船隊就是一起給天下人的謊言,現在需要另1個謊言來圓上。『吃了』那麼大1個教訓,今年必須在可能的風災中做預防,才能體現中樞長記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