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致命1擊中

  台城,真武道宮伏魔塔。

  秦翼明已在雨中跪了1個白日,陰雨連綿今日也黑的早。

  史可法踩著木釘雨鞋咯噔咯噔響著,登上伏魔塔,第5層。

  「臣錦衣千戶史可法,拜見君父,君父萬康。」

  朱弘昭盤坐著,背後空闊粉刷白白的牆壁上,兩名女官1人提筆作畫,1人提筆在左下角題詩。

  「賜座。」

  兩名佩劍女官1襲素紗白袍,抬著小榻從屏風後繞出,擺好。

  史可法對兩名女官拱拱手,落座後雙手搭在膝蓋,頭垂著。兩耳翹起的烏紗兩邊各垂下1串綴飾5色寶石的吊墜,搭在史可法兩耳鬢角。

  拿起1枚炒黃豆送入口中,朱弘昭打量著平靜的史可法,緩緩點頭:「朕對劉僑甚有期望,可他陷身其中屢屢因情面問題而自誤,以為朕好糊弄。你是左公的學生,很多事情你知道,也不知道。黨爭害了無數人,你師左公,乃至你,還有劉僑,都是黨爭遺禍所害。」

  「朕是敬佩左公為人的,因為黨爭也只能委屈左公。聽聞左公身子骨硬朗,殿試之後國朝將要重修《國史》,並在《國史》基礎上修1部《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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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父,不妥!」

  史可法抬頭拱手:「臣以為《國史》可修,修《明史》不祥。」

  「朕知道不祥,可看看歷朝歷代《23史》,被篡改的面目全非!簡化的《國史》便是《明史》,刊行後將保證本朝面目遺存後世。同時《23史》重修新版,連並《明史》為國子監教材。這國史修撰人選朕已有了腹稿,而簡化後的《明史》,9交給左公來辦吧。務必詳盡,可堪推敲。」

  在朱弘昭的規劃中,《大明史》則是流通天下的教材,而《國史》則是官方、官員學習的教材。

  史可法心跳加速,這壓根兒不是什麼好差事,光《明史》兩個字弄不好,就會讓參與修撰的人倒8輩子霉。

  本朝已有6年,文學上面的大動作太多,除了必須要修的神宗、光宗、哲宗3朝實錄外,還有勘定東林惡跡的《3朝會典》。每1個皇帝在位都要重修國史,連並歷朝實錄作為官方資料。

  而這1次的《國史》將會採用新的曆法,換算天干地支紀年法後,以最便捷的記載方式讓世人研讀。國史重修後的規模,足以甩出《永樂大典》十條街。畢竟是對過去歷史的總結,相當於司馬光的《資治通鑑》。

  參與到修國史的班子裡,好處難以盡數;修明史,則是後患無窮。

  史可法只能應下,他沒資格代表左光斗拒絕,以左光斗的心性來說也不會拒絕。這是東林老人,唯一1次接觸修史的機會,這是唯一1次能在皇帝許可下,給東林老1輩洗白的機會。

  「朕對你也抱有期望,你兢兢業業竭力奉公,朕也看的著。西瀛那邊田爾耕似乎取得了一場大勝,你啟程去西瀛走1遭,堪合軍功。」

  「臣遵旨。」

  史可法顫顫巍巍離去,朱弘昭站在窗邊俯視,明晃晃燈輝下,雨絲泛著白。

  甚至看到史可法絆了1跤,這幾日時間史可法經歷了太多的東西,壓力大。

  收回目光,看著濕透、打顫的秦翼明,朱弘昭道:「帶他洗漱洗漱,換身乾淨衣裳來見朕。」

  曹化淳身子1躬,輕步下樓。

  朱弘昭感覺到1絲冷意雙臂環抱,韓錦兒取來斗篷為他披上。

  「錦兒,你說時至今日,為什麼還有人要與朕對著幹?」

  韓錦兒抬目看1眼皇帝,柔聲道:「奴婢不知,也想不明白這些人是如何想的。」

  「是啊,你們都不會想明白。」

  感嘆一聲,朱弘昭吸著清涼空氣,閉目推衍。

  韓錦兒身子微躬退了下去,不是想不明白,而是不敢想明白。也簡單,為了胸中1口氣,誓死不妥協罷了。

  裹著白袍,秦翼明唇角發白,1搖1晃跟著曹化淳上來,沒走兩步雙膝1軟撲在地上,手腳並用跪下頓首:「罪臣秦翼明,叩見君父。」

  「取碗薑湯,飲了再說。」

  「罪臣叩謝君父。」

  沒多時1名女官端著木盤上來,曹化淳接住玉碗,蹲在秦翼明身側:「秦將軍,請吧。」

  「多謝公公。」

  雙手捧著玉碗,秦翼明吹了吹,緩緩嘬著,薑湯下肚通體舒泰,開始發汗,秦翼明只是稍稍舒服1點,更大的疲倦感一陣陣襲來。

  「扶他入座,再加件衣裳。」

  朱弘昭擺擺手,離開窗戶坐在榻上,手裡抓起1枚紅玉髓葫蘆把玩。

  曹化淳又將女官遞來的斗篷給秦翼明披上,秦翼明坐在小榻上,瞌睡襲來不得不緊咬舌尖提神,可身子就是晃蕩。

  斜躺著,朱弘昭道:「知道錯了?」

  「回君父,罪臣知罪。」

  「罪在何處呀?」

  揚著下巴,朱弘昭目光打量4周牆壁上的壁畫,都是女官隨意畫的,有金戈鐵馬,也有百草山水。

  秦翼明思維遲鈍,說話含糊緩慢:「罪臣違背國法,勾結東林餘孽,刺殺國朝重將,坐視朝廷嚴禁之抬槍圖紙外流。」

  朱弘昭看向秦翼明,眯眼:「圖紙在哪?」

  「回君父,罪臣不知,湖北左布政使陳1敎知曉下落。」

  「你不犯事也9罷了,1犯可都是重罪。一樣樣的,哪個不是抄家大罪?看在大將軍的面子上,朕今番饒了你。不過,圖紙牽連甚大,你必須贖罪。」

  「是,罪臣知曉。」

  秦翼明身上熱汗、冷汗交替出來,反應再遲鈍也理解了皇帝的態度。一些罪不是罪,但抬槍圖紙造成的隱患必須連根拔起。

  因為其他罪行影響不到皇帝的安危,而抬槍圖紙,則能影響到皇帝的安全。

  點著頭,朱弘昭道:「你弟秦拱明所部白杆兵駐紮在廣州,你先去陳1敎那裡弄清楚原委底細,再去廣東。與秦拱明一起,順藤摸瓜,能殺多少殺多少。」

  秦翼明抬頭怔了怔,現在定罪、緝拿、抄家什麼的是法司、警役的事情,這是撈過界的行為。而且聽口氣,似乎也要放過他的好朋友陳1敎1家子?

  見皇帝神色平靜,秦翼明狠狠低頭,拱手:「罪臣明白。」

  「你要記住,一些事情法司干不好,朕只能指望將府來做。將府交與大將軍,是朕相信大將軍,也相信你秦家。法司是殺雞的刀,殺牛的刀也能殺雞。去吧。」

  「罪臣領旨!」

  狠掐兩腿上的肉,秦翼明強迫自己站起來,緩緩後退,可下樓梯的還是滾了下去。

  看的朱弘昭只能搖搖頭,秦翼明是個心計頗多的人,也是個很有才情的將領,否則天啟元年跟隨秦良玉入京時,不會與負責接待他們的陳1敎成為朋友。

  秦拱明9簡單了,直脾氣,說砍你報仇9不會隔夜。

  此時梅樓,陳子龍與顧夢麟、瞿式耜坐在一起飲酒,3樓包房裡。

  監生、考生鬧事情根本不叫事情,每次鄉試、會試後不鬧騰1下才是事情。今年鬧的相較於以往,對於旁觀者而言,就是規模大了1點點罷了,僅此而已。

  京中的話題今日頓時1改,改成了錦衣衛2把手劉僑落馬,這件事就是販夫走卒也知道會影響極大。又與東林餘孽有染,不管是錦衣衛、還是東林這個詞,都是7級地震的代言詞,兩個詞組在一起,爆發的動盪讓無數人窒息。

  瞿式耜相貌更顯清瘦,在這裡對陳子龍的疑問答非所問,而顧夢麟則隱晦提及:「今日1早,還以為會下滂沱大雨。卻是綿綿細雨,有些出乎預料。」

  看著陳子龍,顧夢麟飲1口酒:「不過大樽,這降水量一樣。」

  陳子龍點頭,說:「幾位朋友回家遲了,晾曬的衣服便濕了。身上的也濕了,想起了讓小弟頗為感慨。」

  瞿式耜還是不搭話,顧夢麟撫須搖頭:「回的早,便濕的不嚴重。天要下雨,濕與不濕,只能看天意。」

  陳子龍頷首,勉強1笑:「應該不重,回去的挺早。」

  顧夢麟輕輕點頭:「希望如此,再飲。」

  陳子龍斟酒,看著瞿式耜道:「聽說京口兵站被賊子焚毀?」

  瞿式耜點頭:「嗯,可能大批軍械被賊子調走,不得不放火掩蓋形跡。」

  確認這件事情,陳子龍輕吸1口氣道:「真夠膽大的,連兵站都敢下手。」

  瞿式耜吃1口酸筍,大眼珠子1抬,道:「大樽,這件事情你也9別摻合了。明日報刊還有後續,也讓那些人安心,只要心裡無鬼,這1劫容易過。」

  尷尬笑笑,陳子龍拱手賠罪:「小弟最受不得人情,給先生添麻煩了,是小弟的不是。」

  瞿式耜搖頭,輕嘆:「情有可原,京里誰不著急?可君父在道宮靜心,司里已許久未瞻聖顏。具體准信沒有,如顧侍從所言,7成是雷聲大雨點少。」

  說著又抬眼看陳子龍,瞿式耜露笑:「大樽也9安心等著,殿試後9來司里做事。」

  陳子龍輕輕頷首,他也知道這1步的重要性,他只是副榜貢士,今後能走多遠,除了聖眷外,就要看第1步踏在那裡。

  歷來只有2甲以上的進士會直接授職,多是在翰林院、行人司、中書科歷練一陣,其他進士則要經過吏部考核。

  現在侍從司、行人司、御史司、虎賁司、中書科會提前在新科進士中挑選,餘下的才會打發到翰林院,再剩下的才會在吏部進行考核。

  除了問答面試外,還要根據才能、意願進行分配,打發到京中各個衙門去歷練實習,合格後才會進行下放、委派。

  被提前選走,自然9與2甲進士一樣的待遇,免除了為期半年的實習考核,也是對能力的認可,等於走上了快速高升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