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斬蛇計劃

  1名名重臣的委任,程序上是非常繁瑣,緊趕慢趕在中午前完成。

  葉向高這位現任國相,袁可立這位明年年底接任的後備儲相留下,在文淵閣用膳。

  稍後,要將一些事情交代清楚,一些事情必須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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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淵閣東樓里,朱弘昭揉著發僵的臉,啜1口茶靜靜等著,一旁入宮的遼王翻閱著瀛洲代號為『斬蛇』的預案,已經開始執行的預案。

  簡直是喪心病狂,臉上有著淡淡抓痕的朱弘林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昨夜出宮後,他們兩口子9打了1架。他媳婦兒,正牌的遼王妃昨夜差點氣炸了,家裡的財務遼王在西南路遠不方便打理,外有遼相孟弘略,王府內中全靠她操持,攢下點家當不容易。

  結果遼王花她掙來的錢1點都不心疼,幾處低價租給給遂平的鋪面都是鬧市區域的頂好門面;讓出去這些搖錢樹也9罷了,偏偏還自作主張要掏錢砸到安陵修建工作。

  按著皇帝的規劃,安陵地宮所需的兵俑就是個吃錢的無底洞。不是做出1個陶俑就能用的,稍稍1點瑕疵9隻能1錘子砸了,砸錢多少誰都預算不了。

  家裡現錢都是可以生錢的東西,現在投資什麼都是見得著的前景。這麼好的機遇前,現錢真的是母的,可以源源不斷生小的。

  這筆現錢砸進去,後面的錢再砸,再多的家業也扛不住。

  而且,她正是青春妙齡,朱弘林又偏偏喜好養生,視女色如刮骨猛虎,抵京1月半,該做的事情大約也9半月1回,她哪能不鬱悶?積鬱之下又無處宣洩,拿著這個口子吵了起來,然後9打了起來……

  對於斬蛇計劃,袁可立從兒子那裡也有所耳聞,毫無疑問,這是1個大包袱。

  瀛洲目前安穩,每年給朝廷的稅等於荒敗的遼東4省,還有每年運到內陸的近1千萬石糧食。對朝廷來說,瀛洲兩省進項幾乎是白來的,養軍壓力在皇室不在朝廷,可明面上壓榨來的好處,似乎都在朝廷。

  現在,斬蛇計劃啟動,軍費必然暴增,這是皇帝在給自己找事情;朝廷雖然不需要花錢,可瀛洲預期兩3年內一切供應內陸的物資、稅收都會大幅度縮減。以前能收,現在收不到,就是損失。

  1旦斬蛇計劃啟動,恢復瀛洲兩省的生產,將是1代人的事情。說的直白了就是移民後的瀛洲兩省,在1代人的時間裡,對朝廷的補助是幾乎可以忽略的,根本達不到眼前的地步。

  1代人的時間積累下來,對朝廷而言損失的將是1個龐大的數據。這筆資源運輸到內陸,又該能做多少事情?

  現在9因為皇帝覺得有隱患,就要泯滅人性做這件事情,然後導致朝廷發展速度降低。有時候這1增1減,引發的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局面,類似量變產生質變。故而斬蛇計劃,簡直可以說是無稽之談,十分的荒唐,吃力不討好,徹徹底底自斷手足!

  「駭人聽聞。」

  咬字極重,毫無疑問,袁可立持反對意見。

  不提造成的冤魂這類與他無關的事情,也不管朝廷發展被遏制的效率這麼深遠的事情,斬蛇計劃年後施行,影響的可是他袁可立執掌相府的完完整整5個年頭。

  總共會少大約5千萬石糧食補助以及接近8千萬的稅收,相對葉向高這1屆,他吃虧太多。葉向高這1屆大致鋪好了水陸基建,完全是在給前人擦屁股,他這1屆將是1個蓬勃發展的小高峰。在這個小高峰浪潮里,朝廷越有錢,獲得的回報9越大。故而,損失不僅僅是瀛洲兩省5年的收益,這個範疇會更大。

  葉向高抱著茶碗,看著雪後驕陽折射進來刺眼的光芒,視線延伸而去,一片明媚的紅牆琉璃金瓦,薄薄積雪也訴說著冷酷環境。

  「皇上所慮在百年之後,老夫亦有微詞,然深慮一番,此事不可不行。為社稷子孫計,當早作決斷,遲則生患。」

  葉向高神態遲緩,語氣低沉:「這事與你說,就是讓你做個準備,別步子大了,將自己絆倒。」

  袁可立輕輕一嘆,微微頷首,他只能接受。他不願意接這個盤,自然有人會十分樂意的取代他來接盤。

  斬蛇計劃,真的是匪夷所思,又極有道理,讓人不好接受。正是因為這樣,這件事情越早動手帶來的影響9越小,否則再拖下去,重視瀛洲兩省的越多,依賴性越強,可能連朱弘昭都下不去手。

  這是個嚴肅的話題,兩個昔日的朋友相顧無言,氣氛稍冷。

  袁可立飲1口茶,這個話題1會兒在皇帝那裡再談不遲,沒必要現在僵著局面,便露出笑容道:「教坊司那頭昨日下午談了談,民間一些風氣要改改。」

  兩個人都不是喜歡大聲說話的人,行為內斂,葉向高只是拿起1枚奶糖含在嘴裡,也似乎忘掉了斬蛇計劃,含笑聆聽。

  袁可立緩緩道:「朝廷雖懲治了揚州這處毒瘤,然而民間多有鄉賊為患,拐賣乃至是強搶男女童兒,大傷人倫天倫。於朝廷而言雖是小患,亦有損朝廷威嚴。」

  袁可立說著眨眨眼,繼續說:「在蘇州虎丘,前不久發生這麼一起案子。」

  這是法司的事情,地方上能解決就不會捅到法司來裁決,都是辦完事情向法司呈送案宗請功時才會捅上來,範圍也在法司內部,葉向高自然是不知道的:「說來聽聽。」

  虎丘可是蘇州盛景之一,哪怕冬日也是遊客密集,擦肩接踵。

  「這裡有一件奇事,有奇人馴化狗熊能應顧客之請,可揮鞭令狗熊書寫對應文字或作畫,除了不能說話外,這狗熊與人無異。」

  「陳如松執政蘇州以來,也聽聞此事前往獵奇。這人心思慎密,是個會破案的。當場逮了這奇人,而這狗熊則是原告苦主。乃是金華府人,自幼被人拐走。割了舌頭,熊皮縫在肉上,走南闖北吃盡無數苦楚,真如畜生一般。」

  葉向高沒等袁可立說完,就想到了結局,微微頷首,神色嚴肅。袁可立不會只提1個個案,必然還有下文。

  「蘇州繁華,南京由廠衛1掃污垢後,不少下9流鼠輩前往蘇州過營生。捕來的孩童多虐打成疾,大冷天的衣衫襤褸沿街乞討。」

  大明現在非常不平衡,商業旺盛,但就是糧食不夠,救濟這樣的殘疾孩童,有錢也沒糧,硬擠出糧食,說的殘酷1點也沒有1點意義。儘管,對涉及到的生命具有極大的意義。

  「此類鑽營苟且殘害國人之輩,當誅除。我欲提案相府,由法司、廠衛以犁庭掃穴之勢,還百姓1個安寧。」

  袁可立講述著自己的1個預案,再次入相府,他應該有所表示。但因為財政問題,他的提案不能涉及到過重的錢糧支出;又考慮到他這1屆要增發幾種稅,所以陳如松反應的問題,讓袁可立選中。

  只要他提議的這1刀狠狠砍在底層見不得光的那些雜碎身上,那將重新樹立他的威嚴,有利於今後新稅貫徹工作。

  另1邊,面對已經開始啟動的斬蛇計劃,朱弘林有些難以接受,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死再多的瀛洲土著,他也不會心疼。

  可要換血,方法多了去,犯不著這樣損人不利己。

  看到斬蛇計劃的目標,朱弘林心裡就堵得慌,持續性損失太大了。

  真的犯不著這樣,只要持續給瀛洲增稅,1步步壓榨往死里逼,反1批殺1批,鈍刀子割肉慢慢磨死,既不會太過影響朝廷的稅收,也不會增加朝廷的負擔。

  面對侍從司種種版本的斬蛇計劃,朱弘昭選擇的是1增1減損人不利己;確實有與朱弘林想法類似的初稿,也是1增1減卻非常的利己。

  細細聽著朱弘林的建議,朱弘昭這個皇帝搖頭:「考慮不周。兄長,瀛洲兩省產金銀,歸入皇室也難以補充瀛洲兩省駐軍所支。再算上各類貿易利潤,也湊不夠。糧食補充內陸以穩定彈壓糧價,既不是咱家裡的,也不是相府的,是給了天下人。而種種商稅,關稅,卻在相府手裡。」

  換言之,瀛洲兩省固然極大的穩定了內陸缺糧危機以及相府的財政問題,可這一切是建立在皇帝、皇室流血的基礎上。

  征服瀛洲,皇室的確賺大了,可面對後續持續性的瀛洲軍費支出,不早做反應,皇室也扛不住。開頭第1票賺了,再握著只能虧。

  很多問題,在敬天法祖的觀念下,只有朱弘昭能幹,後輩人只能遵從。他不解決這個讓皇室財政流血的窟窿,以後沒人可以解決。天下穩定社稷存延,最缺的還是錢,有錢糧,那一切都將不是問題。

  所以長時間見效慢的提案,都讓他給否決了,選擇了這套損人不利己,能短期見效的提案。

  「另1個原因,若待以後叛亂此起彼伏,這軍功也會高漲起來,又該拿什麼封賞將士?與其斷斷續續拖泥帶水,不若快刀斬亂麻,1舉盪清。」

  說著歪頭,隔著玻璃看外面樹上霧凇,朱弘昭輕嘆:「此事成後,瀛洲駐軍減少,國朝也能移民千萬前往瀛洲2省,這1增1減足以彌補所產生的損失。擱在西夷,這種法子叫做放血療法,給人治病放血,給畜生治病也是放血,聽說流行於西夷各國,想來也有1定的道理。」

  葉向高給袁可立做交代,朱弘昭也是再給遼王做交代囑託。

  他毫不懷疑很多人對他的仇恨以及動力,天啟前車之鑑,他不得不多做準備。

  可朱弘林始終覺得,這不是他的本性,固然這套放血療法有弊也有利,可真的算不上上上策,連中策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