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刺殺

  處理完安邦彥的後事,奢寅從水西出發趕赴南京。

  本來安邦彥死後,水西將士指揮權應該由阿倫掌控,但他主導了龍山屠殺,功過相抵打發到了水西靜養。水西這邊,1定要有自家人來頂上去,不是安家就是奢家。

  目前,最合適的1個人就是奢寅,大好的歲數,水西將士眼中可以服眾的血脈出身以及令人信服的指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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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義城中,奢寅又喝的1團糟,對著貼身近侍阿引拳打腳踢:「讓你賭!爺都不賭了,你還賭!」

  「等著!」

  「睡醒了,再收拾你,剁手!」

  打著酒嗝,奢寅搖搖晃晃回寢室,阿引趴在地上抱著頭,扭頭看著奢寅離去那搖搖晃晃的背影,目光游離不定。

  夜,阿引提著血淋淋的包裹來到南城偏僻處的賭場,兩隻豬耳朵露在外面,賭坊門前的護衛多看了幾眼,1人問:「怎麼帶了個這東西?」

  「家裡小爺明早要吃新鮮的,屠夫那裡正好有,離的又近,俺9想著來這裡掙點錢。」

  「掙點錢?這個心思好……」

  兩名打手互看1眼,也不以為意,這種懷著發財夢來賭坊以至於賣妻賣女氣死老子的人,他們見多了。

  荷官搖著碗,色子清脆撞擊聲,起鬨聲,嘈雜一片。

  阿引東張西望,將手裡兩枚銀幣換成銅錢,誰都知道銀幣1枚抵官銀1兩卻只有7成含量,但1枚銀幣的購買能力,就是比現銀1兩強麼1點點。

  因為稅收制度,衙門收銀子時有火耗,火耗損失是歸納稅人的,收銀幣沒有火耗這種說法。

  中樞擔心大面積發行銀幣會讓民間不買帳,但事情出乎上面的預料。誰讓下面欺上瞞下弄得火耗嚇人?以至於銀幣這種制式貨幣,一發行就得到了認可、追捧。

  賭場裡最燒錢的遊戲就是搖碗,周期短效率高,沒多長時間魂不附體的阿引9輸了個精光。

  但他找到了想找的人,1前1後出了賭坊。

  1處偏僻胡同,泛著淡淡尿騷味。

  賀清源解開褲襠抖著:「行啊,你真敢做!」

  阿引站在一旁,地上的血漬乾涸的包裹打開,奢寅瞪大雙眸的首級望著漆黑的夜,兩隻豬耳朵躺在兩側。

  「嘿,不做能成?」

  阿引抿抿嘴,雙眼頂著賀清源背影,阿引懸掛在左腰的腰刀倒垂在腰後刀柄向右,他右手反握背後刀柄,這是佩刀單手最快的拔刀方式。

  賀清源轉身,道:「的確,你不做不行。可是,咱現在也沒錢。要不這樣,帶著這寶貝,我們一起去找上家,咱抽3成花紅就好。」

  「上家在哪?」

  「這個,現在不能說,會壞了規矩。」

  「是重慶方面,還是老寨那邊?」

  阿引歪著頭,右手攥緊背後刀柄,緩緩道:「想來想去,想要我家小爺性命的,要麼是重慶大族,要麼是永寧衛那些人。我家小爺沒了,重慶大族會大仇得報,永寧衛那些吃裡扒外的叛徒也9日子安穩了,沒了後患。」

  賀清源雙臂環抱,努嘴挑眉:「盡扯沒用的,管他誰出的花紅,反正現在人已經死了,是你殺的,反噬主子的惡奴,你也無處可去。你想要錢,就跟著我走,拿到花紅後,各奔東西如何?」

  「不信你,你說地方,我去;不與你同路,你危險。」

  「麻煩。」

  賀清源說著突然一愣,神情愕然看著阿引背後:「快跑!」

  阿引下意識回頭之際,賀清源兩臂展直甩出兩枚飛刀,正中阿引胸口。

  吃痛,阿引右臂拔刀橫斬預防賀清源近身,刀光1閃後賀清源又是1刀飛來,擦破阿引脖頸,鮮血流淌左手捂著脖子,右手提刀阿引不退反進。

  賀清源沉著臉後退,手握1枚飛刀作勢要打,吊著阿引往巷子裡跑,沒幾步阿引撲倒在地,渾身打著冷顫,緊緊握著刀。

  「弒主惡犬,我不殺你,也有人會殺你。何必如此呢?舒舒服服上路,有什麼不好?」

  賀清源說著,小心翼翼將手心飛刀裝入腋下1排刀鞘里,牛皮刀鞘濕潤,全是毒液。

  走過去,翻開阿引,將刀鞘解下,鯊皮刀鞘裝點銀飾花紋,水西軍官標配雁翎刀,也是不錯的東西,連著刀一起掛在自己身上。

  又摸了摸阿引腰懷,竟然什麼都沒有,賀清源惱怒拍打阿引臉頰:「爺有解藥,說,奢寅的財物在哪裡?」

  殺了奢寅,阿引不可能不拿奢寅的貼身財物,如金銀、玉乃至是官印等等,尤其是官印,可現在竟然什麼都沒有。

  「噗!」

  阿引想吐口水,沒力氣,口水反倒落在自己臉上,暈眩眩感覺又挨打了,卻感覺不到疼痛:「呵呵……沒殺小爺,殺的是醉漢,阿引沒殺小爺……」

  「快說!」

  兩巴掌抽上去,賀清源眥目低吼。

  迷迷糊糊搖著頭,阿引泛著病態笑容:「阿引沒殺小爺……」

  「小爺醉的難受,阿引幫小爺解脫了……你們……跑不了,老爺會興兵……」

  渾身血液凝固,阿引面上泛著笑容,沒了動靜。

  他已經看到,族人們打回永寧老寨,喝酒慶功的場景。

  「混帳!」

  賀清源起身,1腳踹向阿引頭顱,一聲悶響後阿引脖子奇怪扭曲著,不做反應。

  拔了飛刀,抄起奢寅首級,賀清源扭身9跑。

  奢家家將張彤,看到奢寅無頭死屍,看著阿引留下的信,神色複雜將信塞入刀鞘。提刀走出來環視跪伏1地的衛士:「通報遵義知府,請求衙門海捕逃奴,再請老爺前來主事。」

  「護主不力,自知萬死。此刀乃老爺所贈,替某親手送歸老爺。」

  歸刀入鞘,張彤取出短銃對著太陽穴,扣動扳機。

  一聲脆響,張彤跪倒在地,身子撲倒。

  1名護衛爬到張彤身前,撿起右輪短銃,仰天面容扭曲哀嚎一聲壯膽頂在下巴,扣動扳機。

  在場只有3名錦衣校尉活到最後,看著奢部親衛集體自殺,無不膽寒。

  7日後,冬月中旬,永寧衛。

  1路晝伏夜出的賀清源抵達這裡,奢寅的首級已經醃製,沒了血腥惡臭,反倒有一種醃肉類似火腿的奇怪味道。

  羅象乾也正好在永寧衛公幹,卻與賀清源攪在一起。

  「衛里也沒什麼好表示的,這點心意還望賀兄弟收下。」

  羅象乾從腰間取出拳頭大荷包遞給賀清源,賀清源雙手接住荷包,荷包內銀錠碰撞咯吱作響,永寧衛怎麼可能有閒錢?到處籌錢搞兵甲,拿來的錢?

  不由神色陰著:「韓僉事呢?」

  「半月前上山探礦,為國盡了忠。」

  羅象乾一副悲痛神情,他的主子發話了,想死自己抹脖子就是,沒必要到處禍害人。永寧衛內部的清洗,也是剛剛完成,負責籌備兵甲的衛僉事韓靖仇,9死了。

  「2百兩?」

  掂了掂荷包沉甸甸,賀清源心裡空蕩蕩,看著羅象乾:「很大1筆錢,可以買我兩條命。可買不來那些兄弟的命,2百萬兩也買不來。」

  羅象乾提著茶壺倒茶,推給賀清源1杯,自己端著1杯嘬1口,垂著頭沉吟,又撥撥炕邊銅爐:「賀兄弟,是是非非咱1個粗人看不明白,但成敗是擺在眼前的。的確死了太多的人,可活著的人還要活著。吃頓好的,咱要去南京1趟,報你1個永寧衛百戶身份,跟著咱在京里落腳,參加明年武舉也是1條好路子。」

  賀清源不言語,頭垂著,看著銅爐。

  眨眨眼睛,嘆1口氣羅象乾道:「好好過安穩日子比什麼都重要,韓兄弟是聽我的話才幹了殺頭的事情,引起了都司府警覺。所以他不得不死,不然衛里8千戶5萬口人,都沒安穩日子。」

  「上頭派咱來衛里核查,就是在敲打。若不是朱老爺面子大,咱也落不得好。四川之地,咱也待不了了,一起去南京打拼,說不好也有登壇拜將,光宗耀祖的那1日。」

  賀清源聽不進去,他何嘗不動心?

  從小長到大的弟兄,9剩下老大燕問和他這個老9,其他兄弟都沒了。

  良久,搖頭:「放不下,不報仇,閉著眼睛就能看到兄弟們。」

  「多想想,這幾日9住在這裡,想通了咱9一起去南京。」

  羅象乾指指炕桌上菜餚:「咱也知道賀兄弟喜好,都是些素菜,別見怪。」

  拿著筷子,當著賀清源面都吃了1口,賀清源這才動筷子,1路走來雖然這地方冬季特徵不明顯,但野外絕對沒有夏日那麼豐盛,基本上是吃了7天的乾糧。

  吃飽後,喝著茶壓了壓,賀清源提著奢寅的首級走了,也沒說去哪裡。

  夜,夜空飄著零碎雪花,賀清源仰頭張嘴,這地方歷來不怎麼下雪,現在落雪,可以想像北方該是怎麼1回事。

  一處梯田旁,山民在土壁上挖掘的躲雨洞窯里,賀清源抱來柴木點燃,整個人蹲坐在一旁,臉色時青時白,緊緊捂著腹部。

  有毒。

  艱難取出1枚枚小瓷瓶,他緊咬壓根體驗著中毒反應,試圖更準確的判斷毒藥種類。

  先吃了瀉藥,整個人就在窯洞內巴掌大的地方里挪騰。

  火苗逐漸熄滅,賀清源也徹底虛脫。

  羅象乾外罩斗篷,肩上扛著火銃來到這裡:「賀兄弟?」

  賀清源睜眼,看著羅象乾不發1言,又扭過頭閉著眼。

  「中毒時,有沒有覺得沒活夠?」

  「這是燕問的意思。」

  賀清源臉色更白:「不可能!」

  「騙你作甚?你精通下毒,下毒瞞不過你,用的只是尋常瀉藥罷了。燕問了解你,知道你會再吃瀉藥排毒。現在的你,手無縛雞之力,要殺要剮全由咱說了算。」

  「兄弟這麼做,只是想將你綁了,完完整整送到燕問手裡。」

  羅象乾走進窯洞,看著到處的污穢,搖頭笑著似乎在笑賀清源缺心眼兒,1腳踹到賀清源脖子上,踹暈後握著1條腿拖了出來。

  他很想將這兩兄弟殺死,徹底絕了後患。可他殺得了賀清源,很難殺燕問。只能妥協,各看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