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宰殺大肥羊

  中正3年十1月,遼王抵京當夜,宵禁以後,大報恩寺外。

  聚寶門外,米行大街東,大報恩寺已被1身青皮的警役包圍,火光照耀下,周應秋騎在高頭大馬上高舉明黃色詔書:「大報恩寺積蓄兵甲火器,豢養死士圖謀不軌,奉詔悉數緝拿,頑隅負抗者9地斬殺,以正國法!」

  「沖!」

  1員部將舉著雁翎刀大吼,1哨警役分成3隊抱著火藥包狂奔,大報恩寺內箭雨稀鬆拋射出來,純粹是逼反的。

  別說南京各處,幾乎各處大規模的寺院裡頭都有1定的武力,畢竟武力不僅僅是保護寺院,還要保護城外連成片的寺田。這類田有的是官府按例送的,有的是下面士紳贈的,更多的來源說不清楚。

  看到箭雨,周應秋嘴角翹起,卻是齜牙憤怒模樣:「佛門清靜之地,積蓄兵甲意欲何為!且又廣積寺產,生活奢靡,如何能靜修佛法!皆是淫寺邪僧!本官欲上報相府,請令核查京中46寺,還佛門1個清靜!」

  大理寺正卿畢懋康緋紅官袍外罩著半身罩甲,手提寶劍扭頭:「本官附議,佛門屢出邪僧,不思青燈古佛,貪慕市肆繁華,敗壞道德風氣,該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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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北京,光南京有名的佛門寺院近5家,算上1系列的小門小寺,侵占城中的建築、城外產業,就是1筆非常大的資產;不事生產的僧侶近1萬3千人,白吃不幹活,比他們當官的還舒服,是可忍孰不可忍!

  尤其是法司,講究以身作則生活清苦為風氣,相府的屬官都分配了官邸,將府的屬官住在營房這類集體房也分屬應該。可法司的屬官,至今大部分沒有分配到官邸。

  只要抄了城中佛寺,那便有足夠的院舍來安置人!

  何況,遼王千歲抵京,在京朝廷已無待分配並有足夠規格的官邸。

  所以,佛門只能倒霉。

  今夜全城宵禁,不再局限於中城區域以及東城,各處街道巷口都有軍士駐紮,以戰車設立駐紮點。

  全城各處的江湖人抄傢伙,看著他們在京中蹦躂不收拾,就是需要他們來做一些事情。

  中城北,台城雞鳴寺。

  台城東側是雞鳴寺,西側則是北極閣。

  北極閣,趕赴南京的明秀1襲青衫道袍,頭系明字懸中抹額,將一件4面鏡甲穿在身上,扣著1條條束甲皮帶。

  4面鏡甲,盛行於隋唐,是印度天竺傳來的半身板甲,前胸背後加上腋下甲片總共4片,打磨光滑如鏡,故名4面鏡甲。

  火器威力越來越大,矛與盾之間的懸殊越來越大,全身甲的用途也越來越狹窄。鋼鐵製造行業的蓬勃發展雖然帶動1次軍用鎧甲簡化,但是還不夠。4面鏡甲就是將府制定的第2次鎧甲簡化,以後會以這類胸甲為主,逐步淘汰全身甲。

  左手挽著尺長塔盾,右手提劍,明秀站在北極閣台階上,可以看到全城各處的火光,扭頭隔著蔥鬱山林,似乎想到看看雞鳴寺的模樣。

  台城,只能存在1個宗教機構,不能與雞鳴寺分享。

  1名名道門劍手穿著折射火光的4面鏡甲,向著雞鳴寺殺去。

  雞鳴寺作為南朝歷來的名寺,加上南京城中道門的逼迫,也做了誓死捍衛財產的戰鬥準備。各處佛門俗家弟子,重金召集來的江湖人,都是戰鬥骨幹。

  也不是刻意做準備,而是表達一種態度,做出誓死抵抗的態度,希望能讓朝廷責令道門克制。可實在架不住朝廷與道門同氣連枝,一起瓜分佛門資產的決心。

  佛門實在是太有錢了,9這麼簡單。

  對士紳階層不好再搞武力掠奪,但搞佛門很簡單,佛門與士紳關係並沒有到骨肉相連的地步。敲掉佛門,皇室能多大量的不動產,朝廷能多出大量近乎45千萬兩的資金注入。

  這對葉向高這1屆相府的重要性是難以用文字說明白了,明年十1月,本屆相府就要將完整的朝廷交給袁可立這1屆,必須要做出1個讓袁可立這1屆滿意,天下人滿意的答卷。

  明年開始的建設計劃以收尾為主,要節省開支給袁可立留下充裕的資金。可今年的災情實在是重,只能勉強支持明年計劃中的大工程進行,也沒力氣再開1條線。

  這種情況下,能給袁可立留下多少錢,只能看明年的收入,要看天意。若運氣繼續這麼糟糕,那將是很值得詬病的地方。

  他們接手朝廷時,天啟、朱弘昭大殺特殺,給他們留下近4千萬的啟動資金;如果明年年底國庫不夠4千萬,那就麻煩了。

  不管他們在其他方面做的多好,只要有1方面做的不好,尤其是國庫積蓄上的黑點,那這個黑點將是極大的麻煩。

  畢竟國庫不足,袁可立這1屆發展動力不足,政績不好無法向天下交待時,會把責任推到葉向高這1屆,畢竟是你們攢下的元氣太稀薄,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所以,數遍天下,此時唯一能宰的只有佛門這個龐然大物,朱弘昭這個皇帝態度不定,完全是眼睜睜看著相府在財政壓力下這麼搞,對於這種為了國庫而殺人的事情,他是喜聞樂見的。

  策動的是相府,動手的法司和道門,將府則在他的命令下以維護治安為目的,動員兩個軍團封鎖路口,將整個南京城分片。

  想怎麼殺,你們9殺去吧。

  現金現銀可以不要,但佛門不動產必須歸皇室經營。

  乾清殿2樓,遼王懷裡抱著朱慈炅抖著輕輕哼唱著,面容泛著止不住的笑意,一起看著西北方向的台城,雞鳴寺。

  台城駐軍守將是李成棟,十2門3寸5重炮瞄著雞鳴寺方向,李成棟1襲金甲9站在炮台邊,身子前傾1腳踩在垛口,端著望遠鏡也在看著雞鳴寺。

  混戰中沒有打火把的,打火把只會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為遼王千歲抵京,賀!」

  李成棟咧嘴笑著,扭頭握著望遠鏡振臂高舉:「賀!」

  「賀!」

  周遭衛士齊齊舉刀振臂,明晃晃一片。

  台城駐軍得到指示,點燃煙花。

  這裡發動,全城各處路口、軍營都開始綻放煙花,滿城一片青綠光彩照耀,璀璨明亮如晝,煙花爆鳴聲壓蓋了廝殺聲。

  「兄長,如何?」

  紅綠光華在朱弘昭臉上變化,笑問著捏捏兒子臉頰。

  朱慈炅呀呀耶耶招搖的兩條小胳膊胖乎乎小手,圓圓嫩嫩臉蛋上1對圓溜溜眼睛看著滿城煙花滿是激動,在遼王懷裡1扭1扭,很是喜悅。

  「很好看。」

  朱弘林也是有些難以接受,有些無言,選個什麼日子不好,選在今日。

  雙臂環抱在胸,朱弘昭仰著頭看著:「的確很好看,今夜的煙花成本也要十萬兩之巨。掃了佛教勢頭,以後國朝可9沒有這麼大,好下手的肥羊了。」

  很早以前他就有宰佛門給朝廷輸血的心思,一直養著姑息著。等著啥時候揭不開鍋,再殺不遲。

  可相府要殺,那就殺吧。

  畢竟相府為的是形成一個好的開頭,交給袁可立這1屆時,國庫只能多不能少。這個例子立下來,袁可立這1屆接手時有個好開頭,那他們給後面人轉交時,也要按著這個例子來。

  有能力就給朝廷掙錢,沒能力就去殺大肥羊。如果連殺大肥羊的能力、心思都沒有,被清算也是活該。

  京中有點份量的,都在端門前赴宴。

  葉向高與鍾羽正、秦良玉坐在上席,一起看著漫天煙花,老頭心情不錯:「兩位,等過年時,恐怕京里不會有幾個人能睡安穩覺。」

  南京兩次大動作,都在夜裡用煙花照明,葉向高不由打趣,說著還看了會兒鍾羽正。

  事情完全是這個老頭兒推動的,也不知道用什麼說服了皇帝,佛門的確是數得著的大肥羊,也是最方便下手的大肥羊。

  在朝廷一系列殺肥羊事件後,皇帝又抬舉道門,葉向高已經看到佛門倒霉的這1日,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財政不足導致佛門倒霉,他沒有任何的愧疚,他已經盡力了,按著預期是不會有財政問題的。關鍵是天災,打斷了相府的財政規劃。

  換言之,是天災導致佛門挨刀子。

  面對葉向高的打趣,鍾羽正笑笑不言語,秦良玉則是端起酒杯小抿1口。南京閱軍4萬大軍輪番登場,威懾力十足。她雖然不像何沖那麼決然激進,可也知道朝廷真的是不同於往日。

  征戰沙場3年,秦良玉雖然信佛,也僅僅只是信佛罷了,與佛門何干?

  掃蕩佛門,又不會徹底滅佛、禁佛。佛法在,佛理在,要佛門做什麼?

  孤身1人的錢謙益,沒有妻室,唯一徒弟也送走了,孤單單1個喝酒更是兇猛,醉成1灘泥躺在桌案旁的地毯上,蓋著厚厚毯子,渾身暖暖看著漫天煙花,回憶往昔不勝感慨。

  周延儒則4處走動敬酒,對於煙花背後的事情,與他沒關係。反正是佛門遭災,又不是搞哪家哪派,與他1個翰林院的清流頭目有什麼關係?

  周道登這個都察院2把手,活躍氣氛的能力遠超周延儒,面子也更大。

  周延儒前腳去給何沖敬酒,何沖只是淡然1笑舉杯就飲,周道登過去敬酒,何沖則拉著周道登坐在一起,身子輕輕搖晃醉意上涌:「副憲公,您說佛門之後,又會是哪家?」

  「這個……事在兩廣。」

  周道登微微遲疑,低聲說著。

  「這話有良心,咱敬副憲公!」

  何沖1拍大腿,大有遇到知己的風範,倒滿1杯酒,雙手遞來,周道登苦笑著端起,仰頭1氣飲酒,看著漫天煙花,心緒複雜。

  這1仗,朝廷各處誰不知道是法司1手包辦主導的,徹底樹立了法司為威風。

  法司不再是皇帝的應聲蟲,法司已經有了自己辦大案要案的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