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改藩

  兩廣總督胡應台入京,兩廣是重地邊陲,為方便從事,從成化年間設立兩廣總督1職來,是掛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僉都御史下派,直接擁有調兵權和監督權。

  兩廣產好鋼,這回入京帶來2門仿造的紅夷大炮也是為早年為遼鎮準備的,天啟2年他去兩廣時接的任務,隔了兩年才做出成績。這批炮,就是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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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好,登州鑄炮官坊也送來1批紅夷大炮,是孫元化負責督造,顏思齊提供的海賊炮匠骨幹搞出來的。

  在西苑試射,廣造火炮中規中矩,威力、射程、精度比正版紅夷大炮差了一些,且重量更高,每門炮將近7百斤,屬於技術閹割版本。

  登州造火炮重量5斤,在射程上高達3里半,高出廣造火炮1里,技術上完爆。

  廣州的技術來源於僱傭的澳門佛郎機炮匠,登州也是,只是這地方的紅夷匠師是被顏思齊搶來的……

  朱弘昭並沒有去現場,而是在瓊華宮的高台上,用高倍數的觀星鏡觀看。

  「果然,夷人不可靠。」

  丞相府代表是兵部尚書崔景榮,大將軍府來人是左相、鎮西大將軍楊肇基。楊肇基馬上要外派西北,負責與王威一起將陝西3鎮、甘肅鎮整頓,同時動員充軍戍邊的晉商餘孽開修道路,為征平西域做準備。

  丞相府可以5年內不動,全部交給首相,可兵權不行,坐鎮中樞的大將軍要輪替。接替楊肇基的是秦良玉,自然,楊肇基要交出左相大印,交給秦良玉。

  於是,秦良玉即將成為全國軍政的負責人,左相,1個女子出將入相,輿論壓力是很大的,秦良玉自身受到的壓力也很大。

  火炮數據擺在面前,朱弘昭對胡應台1點好臉色都無:「且在成本上,廣州4倍於登州,鑄炮時日倍之有餘。著大將軍府革去兩廣、重慶造炮事宜,有司工匠遷入登州。」

  「今歲廣州又接連民變,辱及巡按,胡應台你說說,為什麼廣州會缺米?」

  新皇登基以來,胡應台首次入京,還不習慣跪坐著與皇帝打交道,向前撲倒跪下:「皇上贖罪,兩廣缺米,在於北地調兵耗糧用度頗大,以至於大江流域米糧北流,自然兩廣缺米,非臣之過。」

  「你怎麼不說是無良奸商囤積米糧,蓄意致使米價飛升?1石米3兩銀子,廣州富裕,是買不起還是粵民本9心存逆反?北方百姓更窮,3兩1石的米照樣吃的,怎麼廣州9吃不得?」

  「兩廣總督衙門是做什麼的?為何不平抑糧價?堂堂巡按御史被亂民,當著麾下軍士的面毆打,你不覺得丟人,朕覺得丟人。」

  胡應台匍匐在地,明白了,這是要對兩廣進行清洗……

  一旁崔景榮道:「皇上,兩廣民風本9剽悍,胡應台署理兩廣兩年,也是晚節不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晚節不保,這是指自己的路走到了盡頭?

  兩廣確實民風剽悍,宗族械鬥朝夕間就能拉出上萬號人馬對砍,打的激烈程度甚至比某些鼎鼎有名的天下強軍要狠。

  朱弘昭端著茶,小飲1口道:「確實有功,送來的這安溪烏龍還是不錯的。兵部繁忙,你去兵部做事吧。」

  「臣叩謝,領命。」

  胡應台下去,朱弘昭向後仰躺,笑著問:「西南戰事平靖,5省稅賦空出,也不需轉運西南糧食,可兩廣也無糧,這糧食哪去了?」

  列坐的2人不答話,朱弘昭繼續說:「胡廣豐天下足,兩廣朕沒去過,兩湖地區朕可去過,種棉花的比種糧食的多!給相府傳句話,糧為民之本,讓他們限制限制湖廣地區經濟作物,要有最低產糧標準限度。將這個限度下放分派湖廣各府縣,哪處低了,9撤哪處的主官。」

  「另,選個敢做事的人去總督兩廣。」

  崔景榮領旨,走了,這個老頭的資歷此時能算大明前十,排在他前面的只有1個萬曆8年的鐘羽正,與葉向高、朱國祚同為萬曆十1年進士。

  而崔景榮十八歲中進士,今年剛好6歲,在中樞,尤其是對於相國這個位置來說,正好是年富力強……

  又與朱弘昭父親有歷史淵源,本身也是中立大臣,有接替葉向高的架勢。

  楊肇基留下,聽候最後的囑咐。

  「西北那邊,今年要務還是修路,哈密番、吐魯番這兩個地方給些壓力,讓他們參與年末進貢。」

  「此外,派出人去西域走走,最好看看那地方的馬種,山丹軍馬場歷代是西北軍隊的根本。試著培育新的,可靠的挽馬。」

  朱弘昭說著,看一下自己的便箋,繼續說:「另於甘肅鎮招募1萬新軍,在蘭州操訓。年紀可以放小,用他們也是在5年之後了。」

  他做的每1個決定,不是口裡說完下面人就能去辦的,一旁的侍從司、內史司都會記錄下來,用來以後修實錄時參考。並作為施政記錄,否則你前腳口上說讓這人去幹這,後腳又否認,誰敢放心去干?

  打發了這些事情,朱弘昭揉著眉心問:「今日還有什麼?」

  侍從司司正袁樞取出袖中摺子,鋪開道:「下午5點,坤寧宮會在西苑舉行擊丸;8點,周王千歲會入宮。十點以後,司禮監會來上報今日政務。」

  「又是擊丸,有哪些人?」

  「坤寧宮給慈寧宮、東西十二宮都送去了帖子,除了任貴妃推辭外,各宮皆來。」

  朱弘昭端著茶水抿1口,道:「去宗人府說一聲,今日5點朕在西苑接待王叔。」

  這位周王可是高產王爺,至今生子十3人,有女9人。

  西苑,內校場。

  朱弘昭換了1身寬鬆龍紋坎肩,下身穿著寬大6分褲,踩著棉鞋,手裡提著曲棍球,跟著周王1組,打著球。

  宮裡貴人們上場打球只是活動活動筋骨,健健身,展現展現形體的活力。

  之後會有淨軍中的健兒、御馬監勇士營、東廠、錦衣兩處禁軍,3大軍團的選手入場,進行比賽。或者是馬球,或者是蹴鞠,也有可能是朱弘昭弄出來的橄欖球。

  坤寧宮歸李家姐妹,慈寧宮是張嫣的居所,西6宮是天啟諸妃的安置地,朱弘昭沒有把她們安置打發到冷宮去,只是讓她們騰出東6宮。

  場上揮舞球桿的女子,可不僅僅是宮裡的人,朱弘昭沒想到李家姐妹竟然還拉來不少勛戚女眷,就連郭輕言也來了。

  「皇帝振武,這宮裡也多了英武氣息。我等垂垂老矣,齒落髮衰,恐跟不上潮流。」

  周王打了兩輪,第2輪明顯是朱弘昭讓著打贏的,心情鬱悶,又腰疼,1手扶著腰,另1手拄著球桿,與朱弘昭走向內校場閱兵台。

  「有志不在年高,王叔可有說法?」

  閱兵台上,朱弘昭落座,遞1枚西紅柿給周王。

  周王搖著頭:「我們老1輩人沒盼頭兒,只望小1輩能有些出息,能拿著國朝的俸祿,給社稷出些力。」

  皇位更替,各地藩王除了嘉靖1系的藩王外,其他的都是樂見其成,幫了朱弘昭不少。

  宗室的苦,朱弘昭是理解的,可今時不同往日,屁股坐在龍椅上,他對這些宗族也不得不提防著。

  拿了個西紅柿,咬1口吮吸片刻,朱弘昭眼睛卻盯著周王,周王一臉坦然的苦笑。

  「宗室的事情,一直拖著、耗著也不是個辦法。」

  朱弘昭吃完西紅柿,擦著嘴角:「魏忠賢之前就有個計劃,意在限定宗室爵祿。以現在的爵祿為限,不再增發。下撥於各王府,由王府署理宗室生計。這是治標不治本之策,也是朝廷沒法子的事情。」

  「如今朝廷改制,以後的稅會多不少,可宗室代代繁衍,也會只多不少。國朝歷年平均每年稅4千萬石,其中皇室3萬石、宗室需要8百萬石。盈餘幾百萬兩,也都用在了戰事上。朝廷手裡沒錢,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也修不了。各處不用心在正事上,只能看著朝事日漸頹廢。」

  講述著形勢,這些都是實情,周王也都是知道的。宗室中,周王1系是最特殊的,因為初代周王是成祖朱棣的同母弟弟。

  「天下人不會追究朝廷為什麼只收這麼可憐巴巴的1點點稅,他們只會追究為什麼我們朱家要拿走4分之1的稅。可他們誰知道,給宗室8百萬石真正發下去的又有多少?沒有皇室鎮著,別說4千萬石,就連兩千萬石,這個朝廷也收不上來。」

  見皇帝顯然有準備,周王雙手抱著西紅柿,靜靜聽著。當今皇帝獨斷專行慣了,他說話表明已有了處斷,聽著就是。要反駁或影響,只會有苦頭吃。

  看1眼白須華發的周王,朱弘昭繼續說:「治天下,百姓單純以為是皇帝在治,明眼人都知道是官員在治理。什麼吏治敗壞,沒有1個皇帝喜歡看到吏治敗壞。說白了,皇帝乾的就是監督官員的差事。官員們把天下弄沒了,他們不會滅族,跟著孔家投個新主子繼續當官就是。而我們朱家,會被人殺光。所以朕殺他們不會有1點的手軟,但對於宗室、對於百姓,朕是有感情的。」

  「對宗室而言,朕是1家之主,對百姓而言,朕是他們的君父。」

  「王叔,對宗室,朕這裡有兩條處置意見,現在還在醞釀中。待朝廷財政好轉就會施行,今日也給王叔透個底,給各地宗室們安安心。」

  「第1條路子,效仿漢推恩令的同時,增加對爵位繼承時的考核,使爵位不泛濫,保證襲爵之人才幹。以後的御史台、大將軍府,都會對宗室大開方便之門。這監察大權和領兵權,朕都可以分給宗室一些。」

  這是針對中低層宗室的待遇,給了他們待遇,讓他們自謀生路,自然要剝奪爵位爆發式增長的可能。

  「第2條路子,各藩親王若有開疆擴土之志,可立藩於外。郡王們也可,若不可,則在國內土地豐腴之處,割鄉鎮為小藩,自給自足。郡王們給與鄉鎮自治,轄土百里,掌千戶之民,日子過的如何,全看治理手段。」

  「親王們,則是給與1縣之地開國為內藩。除了對軍械有限制外,別無其他限制。」

  「朕的意思,王叔應該理解了?」

  朱弘昭看著周王,周王不知道這是不是試探,沒有言語。

  若是真的,另一層意思就是你們自給自足,朝廷就不給爵祿了。相反,你們還要給皇室錢。每年祭祖,皇室主持,你們這些旁支掏份子錢是應該的。

  哪怕全部的親王都不願意離開國土,也就割出去3來個縣,算上1百多個郡王所需的鄉鎮,也9不到5個縣,4處分割的支離破碎,也起不到什麼威脅,反倒可以監察地方周邊官員。

  5個縣也93個上府,3個上府給的賦稅1年撐死也9百萬石,這筆買賣划算。

  這就是以宗室取代地方士紳的手段,哪怕以後出了問題,這些生長在地方,有自己實力,也歷練過的宗室們,也是最後翻本的機會。

  不至於被人像豬一樣1家家的給屠了。

  1方獲利,自然有1方倒霉,倒霉的只能是地方士紳、豪強。對於這些人,朱弘昭真的是恨的咬牙,這些人滲透地方,上下勾結,9成9的士紳成長,吸的都是朝廷的血,吸的都是地方上的民脂民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