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東林,即正義

  一場大雨後,4月十八的夜格外的濕潤。

  齊王將會在4月22出兵貴陽的消息在城中文武中傳盪開來。同時,還有齊王明日前往釣魚城遺址瞻拜趙宋英烈的消息。

  夜裡,重慶城外的軍營里,已經被奪去西南總理之職任命為總兵官的魯欽與劉超、杜文煥這兩個總兵官一起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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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外是招募的苗人家丁把守,這些家丁悍不畏死又熟悉山地戰,更重要的是這批今夜值守的苗人不通漢話,這1點很是難得。

  就算會1點,也是西南官話土語,根本聽不懂帳內3人的北方官話。

  喝著酒魯欽坐在首位,目光在劉超與杜文煥臉上來回瞄著:「這兩日小弟認識了1位大人物,兩位兄長可曾聽聞汪道昆此人?」

  劉超是徹底的粗人,在河南永城,也就是孫傳庭當知縣的那個永城。因為劉超在江湖上有雄壯武勇的名聲,才被王三善招募南下貴州,這1刻喝著酒搖頭憨笑。

  杜文煥放下酒碗,握著一根雞腿撕咬著,滿口流油:「可是協助武毅戚公在義烏練兵,為胡大帥平反,後來的兵部侍郎徽州汪道昆?」

  魯欽點頭稱讚杜文煥見多識廣,魯欽是將門子弟,根基可比杜文煥深厚多了,家族人脈也超過杜文煥,只是個人資歷差一些。

  至於劉超,就是個暴發戶,除了1身勇悍鎮得住兵,敢打敢拼外9沒了其他本事。如果不是要藉助這個渾人帶來的5多苗人家丁,魯欽和杜文煥都不願意搭理劉超。

  畢竟他們3個人中,魯欽只是被奪官,而杜文煥劣跡不深,兩人在西南又多有戰功在身。齊王要殺人立威,也輪不到他們兩個打排頭。而陸廣大敗僅以身免的劉超則是首當其衝……

  如果不是劉超念及王三善知遇賞識提拔之恩,早9逃出西南回江湖上混日子去了。當時貴陽所有人都認定,劉超來重慶難逃1死。

  詭異的是齊王竟然放過了劉超,連官職都不做改動,提都不提陸廣大敗。這讓隨行的將領們懷疑,這位齊王可能是在麻痹他們,可能齊王要在貴陽大開殺戒,拿著他們新鮮的血淋淋頭顱震懾軍心,整頓軍紀。

  不得不說,朱弘昭殺官殺的太狠了。人云亦云之後,已將他抹黑到了極致。

  話題還在繼續,藉助汪道昆的大名,魯欽將汪文言抬了出來,與杜文煥聊著這位曾經的中書舍人傳奇之處,劉超聽不明白只能喝悶酒。

  杜文煥聽明白了,魯欽話里的潛在意思是這位東林黨的核心人物,將會是這次行動的策劃人。這回不由心裡有底了,與魯欽以目光交流,以示贊允。

  而劉超,就是這次推出來的替死鬼。他知道不知道底細原由並不重要,可能懂,只是在喝悶酒。

  而有些事情大家心裡明白就好,紙面證據、哪怕是直接的語言交流也是能省則省比較好。

  魯欽飲1口酒,大手緊緊握著酒盅低聲道:「明日,齊王千歲將會赴釣魚城瞻仰趙宋英烈。小弟準備隨行,2位兄長意下如何?」

  「遼鎮建奴肆虐,咱也隨同看看,與齊王千歲好生交結1下。」

  杜文煥沉默片刻,1咬牙還是響應,誰都摸不准齊王的心思,可能不下先手,可能倒霉的就是他杜文煥。

  最後兩人扭頭去看劉超,劉超臉色僵著,端起酒碗飲了1大口,神色厲然,緩緩點頭道:「俺91粗人,有用得上地方,2位儘管吩咐。」

  魯欽還正值壯年,他不怕削官。只要東林黨握著京察大勝後,他相信自己能復起,位置可能會比西南總理還要高,說不好還能給子孫混個爵位。

  杜文煥歲數大了,他自己也不想打了。可杜家一切都寄托在他身上,有那些人的保證,也為了自己的性命,為了以後杜家子弟能得到朝中照顧,他可以拼。

  至於劉超,於情於理他都應該拼命,情面上他受巡撫王三善大恩,他與王三善戰敗不說,還坐看貴陽4萬軍民活活餓死最後只剩千餘人,早晚難逃齊王毒手。道理上,齊王不殺他可能另有所圖,但齊王這裡沒有戴罪立功的說法,所以劉超是公認的最堅定反齊先鋒。

  整個重慶府城都在廠衛監督下,信王臨時府邸,許顯純握著1桿長銃皺眉,低頭喝問:「怎麼做事的!上好的精鋼,怎麼才打出這樣的火銃!」

  千戶王鼎新哈腰垂著腦袋,面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齊王所部火銃能射殺1百2步外人畜,你弄來的這銃才能射多遠!連信王殿下那支短銃都不如,哼哼,你還有臉面來向本官表功!」

  王鼎新跪伏在地,哀聲道:「衛公明察,卑職乃是按著秘魯銃打造,工匠們都是用盡了手段,可這銃最好就能打成這樣。不是卑職不努力勤勉,而是齊王那邊有秘術啊!」

  「秘術!齊王的工匠也是招募來的,難道齊王的匠作坊會,南京大營的官坊9不會!嗯?還是齊王說得對,地方竟然糜爛至此般地步!」

  王鼎新腦袋磕著地,辯解道:「鋼製火銃能射8步已是難得精良火銃,8步外依舊能殺傷人畜,最遠可達1百3步。只是不如齊王火銃精準,大軍交戰火銃齊放,精準要之何用?衛公寬宏,給卑職3月時間,卑職1定能弄明白齊王火銃根由原理!」

  「3個月?恐怕3月之後你我頭顱就被李黑子摘了去!」

  許顯純頗有些氣急敗壞,齊王在皇城內校場操練兵馬演示火器戰術他也見過,打陣戰,估計秦良玉的白杆兵也撐不住。

  只有京里看過齊王操練兵馬的人對南征大軍的戰鬥力深信不疑,可他們都怕齊王1鼓蕩平西南叛軍。齊王打西南文武的臉,何嘗不是打朝中文武大臉面?

  攜大勝歸來,誰還能制齊王?

  估計到時候的齊王會更跋扈,想著就是一場大災難。

  偏偏西南文武不給力,王三善起初連戰連捷,滿朝一片歡欣鼓舞。都想著四川已經平定,在齊王抵達西南前由王三善平定貴州。那麼戰事平息,齊王也沒有軍功,反而會和天子因為出兵耗費錢糧遭到科道官評擊。

  當然,朝中也不是所有人對王三善充滿信心。只有1個貴陽籍貫的御史徐卿伯屢次上書,先是彈劾貴陽被圍,王三善所部畏敵不進。所以貴陽城破在即,王三善接到朝廷督促,都是死路的選擇下,王三善拼死1戰,2萬擊潰安邦彥十萬多人。

  緊接著王三善捷報頻傳,性情剛直的徐卿伯又認為王三善所部必然會輕敵戰敗。結果這番言辭遭到皇帝與百官的厭惡,被打壓,又因為宗族在貴陽全滅,徐卿伯心灰意冷之下被下派當知州。

  清流官最大的處罰就是去做濁官,徐卿伯氣憤之下告病離職,帶著京中的家眷南下去南京評事街買宅子,不再過問朝廷諸事。

  種種原因下,許顯純和李墨軒鬧崩了,兩個人都認為對方是勛戚中的混蛋。1個罵另1個頑固守舊抱殘守缺,1個則罵對方心思忤逆不忠不孝。

  許顯純非常擔心自己一些小動作被李墨軒察覺,然後被李墨軒直接砍了。天子與齊王關係親近,他許顯純沒有鐵證,就算有鐵證估計天子也不會相信他。所以他只能做一些違背錦衣衛原則的事情,再說錦衣衛會講原則?

  文武怕齊王勢力增長,勛戚也怕呀。

  天下各色人物,齊王只對軍戶、民戶、匠戶以及宗室仁慈,其他階層的人,都是非常恐懼齊王的。

  而掌握輿論的士林空有影響力,豪商們則空有錢財,兩者組合在一起的士紳只是齊王隨意切割的肥肉,他們怎麼會不怕齊王?

  齊王活1天,他們1天9不敢睡安穩覺。

  齊王4月十9瞻拜釣魚城,將是1次很好的機會。

  仿佛打牌一樣,齊王的牌就是精銳的2百儀衛,其他人的底牌則很多,也在這個夜晚中不斷組合著新牌,為的就是除掉齊王。

  替罪羊這種生物,自願當替罪羊的人,什麼時候都不會缺少。

  汪文言此時也在活動,齊王雖然初來重慶,可他齊王府的左右長史熊延弼、秦朗已經將重慶上上下下借這場戰爭發財的勢力得罪了一遍。

  先是重慶府所有官員被熊延弼論罪打入監牢,然後這位兼職重慶府知府,拿著詔書握著兵權腰杆子很直,又將南方各省的押糧官殺了1百多人。秦朗則令青州衛大肆查抄倒賣軍糧、器械的重慶土著大族,殺的人比熊延弼還多。

  誰都有幾個朋友,更何況折損在齊王府的都是大人物,數量還海了去。所以汪文言的行動非常順利,亮出自己的身份和招牌,微微透露一些朝中態度,自然有人搶著為他奔波。

  這就是東林黨的影響力,人人以結交東林黨為榮耀。

  在輿論下,東林黨的形象類似於國朝的救命稻草。簡而言之5個字:東林,即正義。

  而齊王,在士紳眼中完全就是個暴虐的藩王,和小說玉蒲團中的寧王有的1拼……

  當夜,不僅有重慶府周邊的勢力湊集人手趕赴釣魚城1帶埋伏,4周的山嶺中也有彝人或苗人在雨後行軍。

  西南土司,朱弘昭口中的第4股勢力,此時在戰局中觀望搖擺,與僱傭軍差不多。

  朱弘昭翻著已經制好的釣魚城周邊十里地圖,尋找著合適的地形。簡單來說,也不需要太過麻煩,只要有變動衝到釣魚城遺址里,依靠釣魚城天險完全可以堅守到援兵趕來。

  可釣魚城遺址,9不會有人先行占據?

  這就是1處絕地,誰占據了依仗地勢,很難被人短時間內攻下。所以進駐釣魚城防守是行不通的,只能在周邊選擇1個利於防守的地方。

  而且,因為朱炳南給他的信,讓他掌握了1個讓他都難以置信的底牌。估計說出去,西南文武沒人會相信,天下會有那麼巧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