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崇禎皇帝的敲打

  陸長風微微沉默,然後開口道:「不要說我這個當大哥的不照顧你。6̴9̴s̴h̴u̴x̴.̴c̴o̴m̴你這次可是凶多吉少了。」

  聽到陸長風這句話,李毅心中一顫,皺眉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陸長風道:「你可還記得,當初你對付張峰和卓邁的事情?」

  李毅點頭道:「當然記得。」

  陸長風道:「他們二人表面上是前去保定府調查安新事宜,事實上是打算吞併安新產業。這件事背後除了勛貴,還有其他利益群體,你當初設法對付他們,斷了他們的念想,他們可是記恨你很久了。」

  李毅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正因為如此,當初朱由檢讓自己留在朝中幫他改革朝政的時候,他選擇了拒絕,而是前往遼東。這麼做,就是擔心這些人暗中對付自己,不僅為自己帶來災禍,還牽連到安新百姓。

  陸長風道:「本來此事只能算是一個梁子,並不是什麼大事。但是上次你獻俘之後,皇上力排眾議,封你為僉都御史之後,可就不一樣了。僉都御史乃是四品大員,你從正六品連升三級雖然誇張,但有皇上壓陣,倒是勉強附和規矩。可是你要明白,你是功名只不過是秀才,官階也只是散官。以散官身份連升三級,成為朝廷大員,這是多少進士窮其一生都不能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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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毅道:「陸大哥的意思是,我犯了眾怒。」

  「何止是眾怒啊,簡直是血海深仇。」陸長風激動的道:「要知道朝廷中的大員都是文官出身,你一個秀才躋身四品大員的行列,他們不僅對你視為異類,就是對皇上也頗有微詞。你以軍功成為僉都御史,他們都不服氣,更要命的是很多正五品的官員都等著這個缺額,很多尚書閣老都打算在這個位置上任用門生故吏,現在皇上給了你,你說說這一下惹了多少人。」

  要不是陸長風這般解釋,李毅根本就沒想到這一茬。

  如今細細想來,自己這下不是將滿朝文武都得罪光了嗎?怪不得陸長風這般為自己著急,原來自己在不知道的時候,居然惹下眾怒。

  想到朝中一班大臣對自己無比敵視,李毅就是再膽大,也不由打了個冷戰。

  「陸大哥,這樣一來,可如何是好啊?」李毅看著陸長風,開口問道。

  陸長風是錦衣衛,對於官場上的事情最是清楚,他的意見很有價值。

  陸長風長嘆一聲,道:「你現在之所以一直平安無事,就是因為聖眷在身。所以此次進京,一定要十分低調,萬萬可不再生事端。」

  李毅點頭道:「陸大人指點之恩,小弟謹記在心。」

  聽到李毅這般的領情,陸長風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李毅的肩膀道:「我說了這般多的話,也算是值得。」

  趕去京師之後,陸長風帶著毛文龍等人前往詔獄,而李毅則被曹化淳帶去了皇宮。

  進入紫禁城,到了暖閣,李毅走進去,只見崇禎皇帝已經穿著常服,等待自己。

  「臣李毅,拜見皇上。」

  見到李毅走進來,崇禎皇帝放下手裡的奏摺,道:「起來吧。」

  李毅站起身來,曹化淳搬出一個圓凳。

  崇禎皇帝冷冷道:「別般了,他年輕力壯的,站一會撐得住。」

  曹化淳微微一頓,將圓凳搬了回去。

  李毅神情微微一怔,頓時明白過來,皇上這是在敲打自己呢。

  看來自己沒能阻止袁崇煥擒拿毛文龍,皇上已經因此對自己生了怨氣。

  李毅老老實實的站著,沒有發出半點聲息。

  崇禎皇帝終於沉不住氣,朗聲道:「毛文龍的事情,朕當初是怎麼交代你的?」

  李毅悄悄看了一眼皇上,見他神色嚴肅,立馬道:「皇上當初指示,臣不敢忘。」

  「朕是問,當初是怎麼交代你的。」崇禎皇帝的聲音帶了一絲怒氣。

  空蕩的大殿內傳來回音,立顯恢弘。

  李毅連忙道:「皇上當初告誡臣,勢必要緩和袁崇煥和毛文龍之間的關係,不讓要東江鎮發生**。」

  崇禎皇帝聞言冷哼一聲,道:「你這個時候倒是記得清清楚楚,那麼袁崇煥擒拿毛文龍的時候,你又是如何做的?」

  李毅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當下道:「臣真是遵照聖意,前去掌控圍攻金州的八千東江軍的兵權,然後藉機鎮壓毛文龍的親衛營兵,以免發生兵亂。」

  「砰……」

  崇禎皇帝將手裡的奏摺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大聲道:「你這麼做,難道就是遵照朕的諭旨嗎?」

  李毅聞言毫不客氣的道:「那皇上想讓我怎麼做?」

  「放肆……」旁邊的曹化淳厲聲道。

  李毅撇了撇嘴,低下頭。

  崇禎皇帝卻被李毅這句話給問住了。

  是啊,李毅這麼做還能掌握兵權,阻止兵亂發生。若是不這麼做,就如何能夠避免東江發生**。

  想到這裡,崇禎皇帝心裡的火氣漸消,但還是冷聲道:「這樣說來,你認為自己做的沒錯了?」

  李毅道:「臣不敢這麼說。但是請皇上明察,毛文龍和袁崇煥二人,一人是左都督兼東江鎮總兵官,一人是兵部尚書兼遼東督師,臣一個僉都御史,夾在中間能夠如何做?難道袁崇煥會聽臣的勸說,不對毛文龍下手嗎?還是毛文龍甘願聽從節制,將東江鎮移交給朝廷管轄?臣就是因為什麼都做不了,所以只能兩害取其輕,幫助袁崇煥掌控東江的時候,藉機奪取兵權,以免東江生亂。臣之所為,乃是盡其所能,並非不尊皇上諭旨。」

  

  李毅眼眶發紅的說完這句話,倒是顯得用心良苦。

  崇禎皇帝看了也不由心中感慨,連帶著覺得自己對李毅太過苛責,實在不應該。

  想了想,崇禎皇帝道:「別哭了,一個大男人,做什么女兒態。」

  說完對著曹化淳使了使眼色。

  曹化淳頓時明白過來,找來絲巾遞給李毅,道:「此事事關重大,皇上直到之後才知道情況,也是心急啊。」

  李毅接過絲巾狠狠地擦了擦鼻涕,然後遞給曹化淳道:「我自然明白皇上的難處,但是邊疆局勢變化莫測,我也是在袁崇煥到了雙島之後,才得知請款的。」

  曹化淳滿臉嫌棄的看著絲巾,走了下去。

  崇禎皇帝道:「你說你是在袁崇煥到達雙島之後,才見到他的。那麼你說說,當時袁崇煥是怎麼說的?」

  李毅道:「當時袁督師向臣說了他要對毛文龍下手,藉機掌控東江鎮的用意。」

  「用意?」崇禎皇帝一直對袁崇煥的真實用意懷疑,當下道:「袁崇煥奏報上說,他是因為毛文龍和東虜議和,並且不聽節制,不願核查兵額,才對毛文龍下手,這是不是真的?」

  望著崇禎皇帝充滿求知慾的眼神,李毅果斷的搖搖頭,道:「並非如此。」

  崇禎皇帝微微一驚,道:「難道袁崇煥這般說,是欺騙朕的?」

  李毅同樣搖頭道:「此言也不虛。」

  崇禎皇帝道:「那到底是什麼原因?」

  李毅也不再賣關子,道:「其實袁督師對付毛文龍,是為了五年復遼。」

  「五年復遼?」這次不僅是崇禎皇帝,旁邊的曹化淳也十分驚訝。

  李毅點點頭,繼續道:「毛文龍掌控東江鎮,一直不聽朝廷調遣,對於袁督師的命令也是陽奉陰違。而袁督師在這一年多的時間穩定遼西局勢之後,已經具備收復廣寧,攻取遼南的實力。但是攻取遼南,單單依靠關寧軍是完全不夠的,所以袁督師需要東江鎮能夠積極配合,牽制東虜,以實現損耗東虜實力,拼財力物力人力,拖垮東虜的策略。」

  崇禎皇帝問道:「所以袁崇煥才這般著急想要收服東江鎮,掌握東江軍?」

  李毅點點頭,道:「這當然是一方面。但是另外一方面,乃是為了牽制東虜。」

  「牽制?難道毛文龍就不能牽制東虜嗎?」旁邊的曹化淳問道。

  李毅道:「若是在去年之前,東江鎮確實能夠牽制東虜。」

  「為什麼今年就不行了?」這次是崇禎皇帝詢問。

  李毅道:「那是因為當初牽制東虜的,不只是東江鎮,還有朝鮮和插漢部。這兩方實力都比東江鎮要強,但是隨著皇太極派阿敏擊敗朝鮮,朝鮮已經無法威脅東虜。而察哈爾西遷之後,東虜趁機搶占了漠南蒙古左翼,察哈爾對於後金的威脅也消失了。如此一來,失去了察哈爾和朝鮮之後,東江鎮已經不足以牽制東虜,最多只能做到騷擾。」

  崇禎皇帝點點頭,他雖然十分看重遼東形勢,但是對於局勢的把握並不強,當下聽李毅解惑,頓時想明白很多事情。

  「但是袁崇煥收服東江之後,東江鎮又如何能夠牽制東虜呢?」崇禎皇帝問道。『

  李毅道:「東江鎮有軍卒三萬左右,其中有戰力的東江軍大概一萬人,另外兩萬隻能充當輔軍。這些軍卒,碰到八旗軍根本不是對手,之所以能夠屢次攻進東虜腹心之地,都是因為東虜大軍在外作戰,境內空虛。但是長久以來,東江軍突襲東虜,攻城略地大多在於掠奪錢財,殘殺東虜人口,事實上和遼西軍隊之間並無半天配合。而若袁崇煥能夠指揮東江軍,就能使得東江軍與遼軍相互配合,一方牽制東虜兵力,一方直搗黃龍,對於東虜造成更大的破壞。相應的,遼西戰事吃緊的時候,也能讓東江軍出兵在後方騷擾,分擔壓力。相互配合,才能使得東江軍牽制東虜,也能減輕遼西的壓力。」

  李毅這番解釋倒也有些道理。

  崇禎皇帝點點頭,道:「那依你所見,袁崇煥這次收服東江鎮,擒拿毛文龍,是做對了?」

  李毅搖搖頭,看著崇禎皇帝,滿臉正色道:「對與不對,乃是皇上說的算。」

  聽到李毅這句話,崇禎皇帝突然哈哈大笑。

  他扔掉手裡的奏摺,走下龍椅,來到李毅面前道:「李子正,你不僅是名勇猛無敵的將軍,還是一個巧舌的辯士啊。」

  李毅也笑道:「臣不想當辯士,臣之所想,乃是大明能夠收復遼東,風調雨順,國泰明安。」

  崇禎皇帝聽了也是滿臉惆悵道:「朕又何嘗不是每日這麼想。但是朝中諸臣,非但不助朕一臂之力,反而多有掣肘,讓朕難以實行新政。」

  李毅道:「皇上乃是人中龍鳳,只要心志堅定,稍加成長,必定能夠中興大明,實現夙願。」

  崇禎皇帝聽了十分高興,道:「子正,這些日子我一直想要任用賢才,以來實現改革。前段時間工部尚書張鳳翔主動檢舉手下貪污案件,牽連甚大。這等不講私情,一心為國之人,朕必將重用。」

  李毅也聽過這件事,當下道:「皇上心中有志向,自然有賢才投效,供皇上驅使。但是皇上也要注意,其中也有一些投機取巧,別有用心之人,所以用人還是小心為上。」

  崇禎皇帝擺擺手,對於李毅的勸說並不在意,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