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一支船隊就從長生島的碼頭出發,向著海岸行去。
長生島和復州城之間並非坦途,為了地方東江軍,後金軍在隔海相望的地方屯兵防衛,有一個叫羊官堡的據點。
一旦東江軍想要從長生島偷襲復州,就必須要攻克羊官堡,這樣一來復州就能早作準備。
若是陳繼盛和徐敷奏的兵丁,他們就是花費一天都不一定能夠攻下羊官堡,所以李毅此次出兵,只是將他們的兵卒當成輔兵,真正能夠派上用場的還是劉志和王五手下的遼兵,還有從安新趕來的援兵。
這幫援兵跟隨張三去往東陽鎮之後,就被李毅調遣到身邊,用以傳遞情報,包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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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劉志和王五和自己關係和睦,但他們手下兵卒都是遼兵,是袁崇煥的兵卒,還是沒有自己培養的武士放心。
船隊臨近海岸,李毅並沒有下令登陸,要知道後金兵軍紀嚴酷,所以他們定然有哨兵監督海岸,他們若是登陸之後被發現,再想攻克嚴陣以待的羊官堡,可就不容易了。
船隊在海岸五里外拋錨,陳繼盛和徐敷奏皆是站在李毅身後,望著遠處的海岸。
「大人,這羊官堡守軍只有一百,諸申、包衣怕也有五百人,我們若想攻取復州,此地必須要攻下。」陳繼盛道。
李毅點點頭,他當然知道羊官堡的重要性。
若是他們攻取復州不利,想要撤退到長生島,就必須要通過羊官堡,所以此地必須要攻下。
「大人,不如我等突然登陸,圍攻羊官堡,中午時分定能攻克。」徐敷奏開口道。
李毅皺皺眉頭,並沒有說話。
旁邊的劉志笑著道:「徐大人,要是鬧到中午,不僅復州城的守軍知道我們要偷襲,就連濟爾哈朗也知道了我們的意圖。那還不前功盡棄了?」
徐敷奏臉色一紅,訕訕笑了笑,不再說話。
「此戰你們不需出戰。」李毅語氣沉穩。
徐敷奏和陳繼盛相視一眼,不明白李毅要用什麼辦法攻克羊官堡。
李毅看向一個身材消瘦的青年,他頭髮散亂,一雙眼睛微微眯著,好似沒有睡醒,但細長的眼中又有精芒閃過。
見到小恩公看向自己,青年躬身抱拳,轉身離開。
朱齊龍看著這名比自己矮半個頭的青年,表情凝重,好似有些畏懼他。
「蛇頭,好久不見。」朱齊龍沉聲道。
青年微微看向朱齊龍,灰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卻像是皮笑肉不笑一樣,十分詭異。
朱齊龍只覺得胸中沉悶,悄悄的退了一步。
青年不再理會他,直接離去。
「公子,你讓這幫無法無天的小子來遼東,怕是太過冒險了吧?」朱齊龍走到李毅身邊,小聲的道。
劉志等人不認識這青年,但他跟隨李毅這麼久,當然知道此人是誰。
李毅神情平常,淡然道:「毒蛇衛在安新沉寂了這麼久,是應該歷練歷練,讓我看看他們的能力。」
毒蛇衛,李毅手下最為神秘的暗殺小隊,他們武藝高強,心狠手辣,精通暗殺、探查。還有一點,他們都是李毅從吃人村挑選出來,經過嚴酷訓練的死士。
吃人村,安新白洋淀內的一個禁忌之地,這裡安置的饑民都是曾經忍不住飢餓,曾經吃過人肉的。
二十名毒蛇衛充當前鋒,八十勇丁跟進,最後的才是劉志等精銳的遼兵。
天色才剛蒙蒙亮,海岸若隱若現,一艘小船載著毒蛇衛首先登陸。
三三成隊的毒蛇衛交替前進,用望遠鏡探查隱藏在山石和林木上的暗哨。
一條條信息不斷的各個小隊聚集到蛇頭的腦袋裡,他並不說話,雙手做出安新特有的手勢,毒蛇衛紛紛散開,不一會他們都匕首染血,重新聚集回來。
後金的暗哨不斷的拔除,毒蛇衛一路推進到城牆根。
羊官堡城高只有一丈多,由夯土築成,因為歲月的侵蝕,如今已經開裂,牆體上還有一個個風化的凹凸處。
毒蛇衛交替背靠牆根,讓同伴踩著自己的手,彈向牆頭,這些毒蛇衛都是年紀十餘歲的青年,身體輕盈,如同夜梟般高高躍起,一手扒住去牆頭,翻身附著在牆頭上,觀察牆頭上的後金軍守衛。
後金兵人數較少,所以稀稀拉拉的站在牆頭,如今已經疲憊不堪,幾個守衛不斷的打著哈欠。
毒蛇衛用另一隻手向下面的同伴說明情況,然後翻過牆頭,悄悄的隱藏在角落中。
不一會二十名毒蛇衛全都登上牆頭,他們分隊散開,取出腰上萃取劇毒的手弩,瞄準那些守軍的脖頸。
輕微的弓弦震動聲,萃取劇毒的箭矢射中守衛的脖子。
早就等待已久的毒蛇衛如同閃電般沖了上去,將噴出血沫的守衛抱住,然後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將匕首切開他的喉嚨。
毒蛇衛就像是勾魂的使者,在寂靜的清晨不斷的拔除這些後金守軍,不一會城牆上的守軍全都被殺戮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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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沒有發生意外,蛇頭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他向著手下做出手勢,毒蛇衛紛紛貼著牆體下了城牆,將城門的守軍殺戮乾淨,打開城門。
整個過程,羊官堡內的守軍絲毫沒有發現有敵人入侵。
勇丁們早就等待已久,當下飛快的進入城中,然後守衛城門,占領高點。
後面的劉志等遼兵早就等待已久,看到城頭的旗幟倒下,立刻率領遼兵衝進羊官堡。
一隊隊遼兵分別行進,向著城中的人家搜捕男丁。
羊官堡內並沒有軍營,後金軍皆是和家人住在堡中。
一隊隊遼兵沖入民戶,將裡面的男丁拖出,這些男丁還在睡夢中就被一群凶神惡煞的明軍拖拽著,驚恐萬分,一些跪地求饒,一些則想要搶奪兵器。
遼兵也不是善男信女,一旦有抗拒之人,不管男女,皆是當場斬殺。
一些還未被搜到的後金軍終於意識到不對,他們紛紛披上棉甲,拿著兵器出了家門,開始集結。
但是在人數幾倍於他們的精銳遼兵面前,他們的抵抗毫無意義,很快就被剿滅。
勇丁們紛紛位於城門等要道地點,一旦有從城中逃出的人,他們立刻舉起安新最新型的迅雷銃,燧石碰撞,火星引燃火藥,出膛的鉛彈立刻就將這些人的胸口打的血肉模糊,滿口鮮血的倒在地上。
一個時辰後,羊官堡內的男丁不是被殺,就是聚集在空地上,由遼兵看押。
陳繼盛和徐敷奏目瞪口呆的望著被徹底蕩平的羊官堡,怎麼也想不到只是轉眼間,這座讓他們頭疼不已的戍堡,就被完全掌控。
「大……大人,這一路上的哨卡怎麼也有五六處,你們居然打開城門,都沒有被發現,這是怎麼做到的?」徐敷奏不敢置信的道。
李毅並不回答這個問題,毒蛇衛現在是他的親衛,過多的顯露出他們的資料,並不是一件好事。
「現在羊官堡已經被我們掌控,接下來就是最為重要的復州城。」李毅道。
陳繼盛沉吟道:「如今已經天亮,大人這種攻城手段,怕是也失去作用了吧?」
李毅點點頭,道:「所以就需要各位大人通力合作,這樣才能攻克復州城。」
徐敷奏道:「羊官堡這般輕易就被拿下,復州城怕也不是不可能。大人若是有安排,只管吩咐就是。」
李毅點頭,對著身後喝道:「帶上來。」
只見朱齊龍率領勇丁押上來三個東虜,此三人皆被繩索捆綁住,用力掙扎不願就範。
朱齊龍並不留情,上前一人一腳將其踹倒在地,冷喝道:「還敢亂動,小心你們的腦袋。」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粗壯的撥什庫,他惡狠狠的盯著面前的三個明軍將官,破口大罵。
李毅並不理睬,對著陳繼盛道:「我們兵力並不多,要想攻破復州城,光靠蟻附攻克是不可能的,而我手下精銳也無法翻越那麼高的城牆,所以就需要讓守門金軍打開城門。」
「讓他們自己打開城門?」陳繼盛大惑不解。
李毅點點頭,指著三個後金將領,道:「此三人是城中守將,只要我們用他們哄騙守城東虜,長驅直進,就能攻克復州城。」
聽到這個年輕的明朝官員要用自己騙開城門,為首的撥什庫頓時激動起來,掙扎著就要站起來,但被朱齊龍死死的壓住。
「好生照顧他們,此次能夠破門,就看他們的了。」李毅冷笑道。
天氣寒冷,復州城頭上有手執兵刃的後金軍在來回巡邏,警惕的目光不時睃巡城池外。
最近濟爾哈朗領兵攻打金州所,所以復州守軍被抽調一般,如今只有三百行營兵和七百無甲兵守衛。復州城的守將為了以防萬一,就讓軍卒加強守備,避免明軍又鬧出什麼陰謀詭計。
清晨時分,守了半夜城門的後金將領也不由疲憊萬分,冒著寒冷的晨風,站在城頭讓,讓自己清醒一些。
忽然間,南面的道路上傳來一片吶喊聲,城門守將大吃一驚,抬頭張望,只見一夥穿著大金國甲衣的軍隊正向著復州城狼奔而來,他們丟盔棄甲,神情慌張,已經毫無隊形可言,一看就是吃了敗仗。
守將吃了一驚,厲聲道:「關城門!快關城門!吊橋,起吊橋!」
一陣刺耳的嘎吱聲中,沉重的城門緩緩合攏,靠橋墩上的吊橋也絞的牽引下緩緩升起。
不及片刻,那伙狼奔而來的後金軍已然奔得近了,領頭一個步甲兵厲聲高叫道:「休要關閉城門,我們是羊官堡守將,快快讓我們進去。」
守將向下一看,說話的確實是一個建州女真的漢子,他心中驚疑,問道:「狗日的,不知道規矩嗎?發生了什麼事情?居然敢硬闖城門。」
「是明軍,明軍突然圍攻羊官堡,城牆被大炮砸塌了,明軍到處在殺人,我們全都是從堡內逃出來的。」
聽到是明軍偷襲,並且這麼快攻取了羊官堡,守將大吃驚。
明軍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