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進了衙門,到了後院,離得老遠就聽到有絲竹之聲,悠揚清徹,婉轉悅耳。➶➶➶➶➶ 69Şᕼᵘ乂.ςØᗰ ➷➷➷➷➷
三人進了院門,只見廳堂內有頭戴諢裹,穿交領大袖長袍的伶人正在表演,兩側各有穿著紅衫的樂手演奏,整個廳堂絲竹入耳,好不熱鬧。
三人在僕人的引領下進入廳堂,李毅抬頭看去,只見上首坐著一個身穿紅色圓領右衽長,頭戴網巾的中年文士,其身材並不高大,但是雙眼有神,神情淡然,有股難言的獨特氣質。
僕人上前拜道:「老爺,客人已經到了。」
袁崇煥並沒有轉過頭看向他們,而是指著早就安排好的座椅,聲音洪亮的道:「坐。」
三人面面相覷,都沒想到袁崇煥竟然這般隨意,但是看其一臉認真的欣賞表演,並沒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卻怎麼也生不起不滿。
三人落座,自然有丫鬟端上來酒菜。
明朝時期,士林間還是習慣沿襲古風習俗,講究分餐而食,所以也不用擔心遲到別人的口水。
李毅三人趕了一天的路,已經有些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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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志和孫鈰家教很嚴,所以全都看著伶人表演,並沒有動筷子。
而袁崇煥卻並不理睬他們,端起酒杯飲酒看戲,不時抓起筷子吃上兩口葷菜,滿嘴油星,旁若無人。
李毅抬頭看看袁崇煥的作為,又看看一直在表演的伶人,突然拿起筷子,品嘗起桌子上的飯菜。
看到這一幕,旁邊的孫鈰連忙低聲道:「子正,撫台大人還未說話,不能這般無禮。」
李毅笑著道:「撫台既然召我們進內宅赴宴,那就是私人宴會,不論官階。今日既然是私人酒宴,那就只有輩分之分,我們晚輩千里迢迢趕來,想來大人作為長輩不會故意餓著我們。」
孫鈰眉頭緊皺,對於李毅這般膽大妄為十分不滿,倒是劉志目光閃爍,好像明白些什麼。
「哈哈,你這小子倒是敢想敢說。」
一聲爽朗的笑聲響起,三人連忙抬頭,只見袁崇煥拿著酒杯,一臉熱切笑容的望著他們。
剛剛李毅的聲音並不小,袁崇煥聽得清清楚楚。
孫鈰見了連忙起身拱手道:「撫台大人,我等三人已經餓了半日,多有失禮,還請不要見怪。」
袁崇煥站起身來,走到孫鈰面前,笑道:「你這般尊崇禮節,想來是孫老的兒子孫鈰吧。」
孫鈰連忙道:「晚輩正是。」
袁崇煥點點頭,走到劉志面前,見其四肢健壯,道:「你就是曹大帥手下把總劉志?」
劉志行了一個軍禮,朗聲道:「下官是曹大帥手下把總劉志,見過撫台大人。」
袁崇煥點點頭,道:「你主動請纓,想借調到本官手下歷練一番,這是好事。但是關外兇險,想要斬將立功,就要有真本事,不然身首異處,本官不會可惜,只會認為你大言不慚,死有餘辜。」
這話說的十分嚴厲,劉志心中震盪,深吸一口氣,大聲道:「請大人拭目以待。」
袁崇煥嗯了一聲,看向了一旁的李毅。
「率先動箸,你就不怕本官發怒?」袁崇煥開口問道。
李毅平視著袁崇煥的目光,反問道:「晚輩吃長輩的酒席,難道會怕長輩發怒?」
「恩?」袁崇煥臉色一沉,目光凌冽的看著李毅道:「真是個膽大妄為的小子。」
一旁的孫鈰連忙道:「撫台大人息怒。子正雖然是我父親弟子,可出身並不很好,所以對於規矩多有不知,還望大人海涵。」
袁崇煥並不言語,只是臉色陰沉的看著李毅,而李毅則一臉淡然,目光平靜和袁崇煥對視。
二人對視了片刻,袁崇煥突然哈哈大笑,舉著酒杯道:「你這小子有意思,可敢和我對飲一杯?」
李毅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痛快。」袁崇煥更加高興,端起酒杯仰頭喝完,擦擦鬍子笑道:「好久沒見到這般乾脆的年輕人,看來巨子所言不虛。」
巨子指的墨門的首領,李毅曾經在安新見過現任的巨子,他當初表演的咒術,使得李毅印象深刻。
聽到巨子的名字,李毅開口問道:「敢問大人,墨門巨子來關外修築城堡,如今在何處?」
袁崇煥反身坐下,一邊倒酒一邊道:「從去年開始,巨子就帶人去錦州以及大小凌河修築城池,如今算來,應當是在大凌河。」
自從寧遠大捷之後,後金的攻勢已經減弱很多,袁崇煥也趁機收服了大凌河,但是那裡作為大明和後金的緩衝帶,並不安全。
墨門雖然神秘,但總是肉體凡胎,李毅見袁崇煥好似並不在意,不由道:「後金兵鋒銳利,不可琢磨,大凌河城作為首沖,後金絕對不會允許大明繼續修築,還望督師多多派兵護衛。」
袁崇煥仰首飲酒,滿不在乎的道:「今日不談政務。我聽說保定府最近乃是多事,你們誰說來給本官聽聽。」
孫鈰唯恐李毅繼續進言,惹怒袁崇煥,連忙談起保定府最近發生的事情。
就這樣一番交談詢問,天色已經很晚,也快到了休息的時間。
袁崇煥已經喝酒,已經臉頰通紅,身子也搖搖晃晃。
見其這扮摸樣,孫鈰和劉志面面相覷,都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袁督師居然是這幅摸樣。
三人正想要告辭離去,只見袁崇煥突然站起來,大喊道:「來人。」
一個膀壯腰圓、一臉傷疤的武師走了進來,此人一身悍氣,臉龐象牛皮一樣堅厚,一抬頭間,額頭上擠出幾道深深的皺紋,與眼角上的一道傷疤連成了一片。在那壯觀的溝壑下面,一雙陰鬱的眼睛仿佛帶著刺刀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慄。
武師腰上掛著馬刀,步履穩健的走了進來,道:「大人。」
袁崇煥醉眼朦朧的看了李毅等三人一眼,道:「將此三人編入我親軍騎兵,抽調兩人陪他們巡查大凌河沿岸,探查敵情。」
說完乾嘔一聲,擺擺手道:「我快吐了,快扶我去休息。」
兩個丫鬟連忙上前攙住袁崇煥,送他去休息。
等李毅等三人反應過來,袁崇煥早就沒影。
孫鈰看著外面漆黑的夜幕,又看看等待的武師,訕笑道:「撫台大人喝醉了,我們這就告辭。」
他剛想出門,就被武師用馬刀攔住。
看著面前殘留著暗黑血跡的刀鞘,孫鈰哪裡敢硬沖。
武師看了孫鈰一眼,面無表情的道:「大人既然說了,那就是軍令不可違,還請三位立刻準備,一刻之後,我們就要出發。」
「還真要出發?」孫鈰頓時急了,要知道外面可是漆黑一片,又冷的嚇人,這時候去巡查戰場,不是神經病嗎?
武師收起馬刀,冷哼一聲道:「軍令如山,一刻鐘之後,我在城門等你們,若是不至,以軍法處置。」
違抗軍令,處置的後果那就是梟首示眾。
看著向外走的武師,李毅明白他一定是袁崇煥親信侍衛,這次不僅會監視他們,也會保護他們。
「敢問壯士名號?」李毅高聲道。
武師腳步一頓,回頭看了李毅一眼,道:「跳蕩刀客王五。」
王五離開,廳堂里只剩下李毅、孫鈰和劉志三人。
劉志和孫鈰都不知道袁崇煥為何突然下令讓他們巡邊,所以滿臉疑惑的望著李毅,希望李毅能夠知道答案。
可別說他們,就是李毅也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好好的來赴宴,卻被就地徵召,直接派去前線巡邊,這袁督師的想法真是太天馬行空,讓人始料未及。
劉志看著外面漆黑的夜幕,幽幽道:「不會是子正說了保護大凌河城池一事,撫台大人喝醉了,才突然下令的吧?」
孫鈰也是滿臉幽怨的望著李毅,點點頭道:「一定是這樣。」
除了這個理由,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解釋,李毅看著這二人,無話可說。
一刻鐘的時間並不短,但也不長,三人出了總督衙門,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使得三人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
這時候僕人將馬匹牽過來,三人翻身上馬,盯著刺骨的寒風返回了會館。
大家正在一樓聊天,見李毅三人急匆匆走進來,朱齊龍連忙迎上去道:「公子,怎麼這般匆忙?」
李毅掃了一眼眾人,道:「撫台大人下令,讓我們連夜去大凌河沿岸巡邏。」
「這個時間去巡邏?」陳紅燕驚聲道。
李毅點點頭,道:「事不宜遲,我們要趕緊出發。」
說完上樓收拾了毛毯,套上厚重的棉衣,拿著虎牙槍急沖沖的下了樓。
「公子,我和你一起去。」朱齊龍道。
李毅搖搖頭道:「軍令讓我們三人和另外兩個老兵一同去,你留下來照顧紅燕,等我回來。」
說著出了會館大門。
這時候陳紅燕趕上來,一邊將找來的燻肉和大餅裝到包裹里,一邊擔憂的道:「這麼晚了,連路都看不清楚,這如何能趕路?」
李毅伸手捂著陳紅燕冰涼的小臉,笑著道:「不要擔心。你照顧好自己,我很快就回來了。」
陳紅燕臉頰羞紅,明亮的眼睛看著李毅,乖巧的點點頭。
「哎哎哎,大家都在呢,子正你可是要注意一下。」孫鈰穿著三層厚襖,身材臃腫的走了出來。
收回手掌,李毅瞪了孫鈰一眼,翻身上馬。
這時候劉志穿著白色對襟棉甲,掛著腰刀走過來,他的兩個手下一人為其綁好毛毯、軍糧,一人將一桿馬槊綁在戰馬上。
三人皆是一人雙馬,一匹馬乘坐,一匹馬託運行李,全都準備妥當,時間也差不多了。
李毅回頭看了門口的眾人一眼,喝道:「走……」
說完一磕馬腹,在馬匹的蹄聲中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