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王夫人

  保定府雖然人口眾多,但是大多是有土地居所的當地人,關係複雜,而流民們無法定居,實際上能夠入作坊做工的人力十分不足,這也是為什麼安新作坊規模一直沒有增大的原因。ඏ🌷  🐸💀

  而災民家園被毀,人口眾多,短時間根本無法返回,只能靠接濟為生。李毅如今出面賑濟災民,將災民安頓在保定府,那保定府就多了十餘萬無田無宅的人力,官府無力安頓,而李毅手下因為兼併快速增加的作坊卻急需人力。到時候將這些無根無底的災民篩選出來,不用一年,他們就會成為最熟練的工人。

  而到時候作坊已經擴大十倍,不僅會有十倍百倍的收益,在保定府還會有十萬二十萬靠著安新作坊生活的工人,也就是安新將會掌握保定府一半的人口。就算是朝廷也不敢輕易觸動這個龐然大悟。若是時機成熟,只要李毅振臂一呼,保定府將會瞬間被李毅掌握在手中。

  如今快要到新年了,李毅要做的就是在新年還未開始的時候,儘快的將災民安置的事務開一個頭,等到明年開始,就能全力安置災民了。

  當然,如今事情不用緊急著去做,快到新年了,李毅最重要的是儘快安排好新年是事務。要知道新春佳節對於每個華夏人都是格外的重要。

  隨著王知縣身死,王夫人也將會江南的娘家。

  在他走的時候,李毅特意帶著小玉一起來準備送送她。

  李毅作為王知縣生前看重的後輩,親自去送王知縣的遺孀是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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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到縣衙後門,就看到幾輛馬車正在裝著行禮,幾個粗漢一邊玩笑著一邊幹著活,顯然不是很用心。

  王夫人原本乃是知縣夫人,但是如今王知縣身死,就成了一個可憐的遺孀,失去丈夫庇護的女人,在這個時代是非常悲慘的。

  李毅帶著小玉走上前,對著身後的朱齊龍使了個眼色。朱齊龍自去尋找這幫粗漢的頭子。

  王夫人正領著自己陪嫁的丫鬟整理東西,她們動作稍慢,兩個壯漢就借著搬運東西的機會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兩個美人,在一旁口無遮攔的說著混話。

  王夫人和丫鬟氣的滿臉通紅,但是一個女人,又是寡婦,又不能和他們去鬧,只能黯然神傷的滿臉悲戚。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錦服的男人飛快的走了進來。

  王夫人認識他,這是負責這幫閒漢的賴三,原本也是地痞流氓,但是這些年發跡了就正經做起買賣來了,這次王夫人正是拜託上他,才要跟著他的商隊回南方。

  這個賴三原本也是地痞流氓,那裡會知道分寸,自然也是調戲過王夫人的。

  但是此事賴三卻是滿臉慌張,走進來對著王夫人跪下就拜,嘴裡求饒道:「夫人,小的狗眼看人低,以前多有得罪,還望夫人不要計較。」

  這番反差不僅王夫人嚇得呆住了,旁邊兩個壯漢也是看的目瞪口呆。

  賴三心裡慌張萬分,見王夫人沒有說話,以為她是真的生氣了,連忙爬起來兩個耳光就甩在旁邊兩個壯漢臉上,呵斥道:「兩個混蛋,平日裡就口無遮攔,這時候還這般放肆。給老子跪下,向王夫人道歉。」

  兩個壯漢呆愣著捂著臉,還未回過神來,就被賴三一腳踹在膝蓋上,狼狽的趴在地上。

  看著兩個傻傻的手下,懶散連忙呵斥道:「還愣著幹什麼,快給王夫人道歉。」

  兩個壯漢不知所以,但是見自家老大這般慌張,不甘不願的給王夫人道了歉。

  王夫人這時候才回過來神,見剛剛還欺負自己的三個男子如今老老實實的跪下來給自己道歉,不由如同做夢。

  她看了看身邊的丫鬟,嘆口氣道:「賴老爺,我接下來還要勞煩你送我去江南,之前的無禮之處也就算了。」

  賴三見王夫人不再生氣,連忙千恩萬謝的離開。

  王夫人不知道這賴三如何態度突然轉變的時候,但是放了心,收拾了東西走出了縣衙。

  剛剛出來,她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李毅。

  如今一下子將事情全都想的明明白白。

  賴三如何是真心道歉,定是李毅暗中出言警告,才會態度突然轉變。

  也罷了,自己丈夫生前提攜他幾句,換來他對自己的一番庇護,也算是有了陰德。

  這又想到亡夫,王夫人眼眶微紅,過了好一會壓下感情,這才擦了擦眼眶,走了上去。

  李毅見王夫人做過來,連忙拜道:「夫人……」

  王夫人擦乾眼淚,走到李毅面前,帶著幾分感激道:「子正,這次辛苦你了。」

  雖然沒有說為何道謝,但是李毅和王夫人兩人都是明白。

  李毅看著王夫人略顯憔悴的神色,知道她還在為亡夫傷心,當下關心道:「王知縣生前對在下教導頗多,子正深感其恩。夫人若是有了難處,自可打發人前來交代一聲,子正定當不會託辭。」

  李毅此話說得十分貼心,王夫人抬頭看著面前這個眼神真摯的俊朗少年,當下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你有這份心,想來亡夫泉下有知也應當是欣慰了。如今亡夫已經下葬,我打算會蘇州老家度過餘生,只求後生安穩。」

  此話說得清心寡欲,但是蘊含的悲傷卻讓李毅和小玉黯然神傷。

  王夫人本來嫁於進士才子,成為官家夫人,正是享受世間安樂的時候,如今卻隨著王知縣身死一切都煙消雲散,成為了一個可憐的寡婦。

  小玉走上前去攙住王夫人的手肘,柔聲安慰道:「夫人千萬注意身體,世事無常,不要過於傷心。」

  小玉和王夫人只有一面之交,當下只能說些簡單的安慰之話,不能過於寬解,不然就會顯得失禮。

  李毅同樣是無話可說,當下只得說了幾句安慰的話,讓王夫人注意身體。

  王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進了馬車,李毅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他對於王知縣的死也是十分內疚,當初保定府動盪,各方勢力各顯神通,攪得天翻地覆,誰也顧不上保定府的局勢。可是王知縣一心為公,用單薄的身軀試圖挽救崩壞的局勢,最後落得傷重而死的下場,不可以說不讓人唏噓。

  王知縣是不是一個好官?李毅認為他是的。

  一個為民請命,寬厚仁德的官員對於治下的百姓來說無疑是一個好官,但是一個毫無保留的好官也是註定是不能長久的。

  官場如戰場,這裡的戰爭雖然沒有硝煙,但卻有戰場般的慘烈,一個單槍匹馬的勇士就是再英勇,在兩方勢力的碰撞中,也會瞬間化為齏粉,這是殘酷的現實。

  如今勇士葬在地下,被人遺忘,自己作為勝利者享受如今的權勢,而失敗的張橫責備貶鏑邊疆,這就是結局,對自己來說是好的,對張橫一派人來說是惱怒的,但是對於普通的百姓,誰勝誰敗,誰又為他們而死,又有誰真的在乎呢?

  李毅望著緩緩離去的商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小玉站在李毅的身邊,嬌艷的神情布滿感傷,道:「王夫人真是太可憐了。」

  李毅點點頭,道:「是啊,太可憐了。」

  小玉抬頭看著李毅的神情,在那張沒有絲毫情緒的臉上卻是看到了一種悲傷,這種悲傷好像和王夫人的遭遇沒有多大的關係,相比於對於那漸漸離去的寡婦,讓他悲傷的恐怕更是這條寒冷的街巷。

  李毅低頭看了看小玉疑惑的神情,微微一笑,道:「怎麼了?」

  小玉搖搖頭,抬頭看著天空,突然伸出手,驚喜的道:「下雪了。」

  李毅抬起頭,看著緩緩飄落的血花,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笑容,輕聲道:「是啊,下雪了。」

  →

  兩人向著巷口走去,隨著雪花落下,原本寂靜的街道突然熱鬧了幾分,一行十二歲的孩童喊叫著在巷子裡奔跑,大喊著:「下雪嘍,下雪嘍。」

  李毅轉頭看了一眼空蕩的巷子,突然對著小玉笑著道:「後天我們回白洋淀看雪吧?」

  小玉聞言臉上露出歡喜,但還是矜持的點頭道:「好啊,到時候叫上紅燕,還有嬸娘,我們一起去白洋淀看雪,一定很漂亮。」

  李毅看著臉頰紅紅的小玉,輕輕點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玉也慢慢的有了名門之女的儀態。

  身邊每個人都在成長,李毅明白這一點,今天的風景只屬於今天。

  在十一月末,連下兩天的大雪終於停歇下來。

  李毅帶著小玉回了白洋淀,他已經和眾人商量好,好去白洋淀賞雪。

  大雪停歇,原本蒼茫的大地如今已是銀裝素裹,放眼望去,白雲落地,如同在雲海之上,自然有神仙般的情趣。

  潔淨的船艙廳中,李毅、小玉、王氏幾人聚在一起說話,旁邊有著一個火爐正在散發著熱氣,不久上面的水壺燒開了水,開始沸騰起來。

  何平梅連忙走上去為大家添了熱茶,重新站在一邊。

  自從接連幾次『親近』李毅沒有成功,如今的何平梅老實了很多,看來已經接手了自己的身份。

  其實李毅也是明白,一個流浪已久,遭遇苦難的女子,能夠安頓下來就會想著一切的辦法讓自己再也不會被趕走。

  小玉和王氏聊了一會,心情很好,拿出準備好的圍棋開始下棋。

  小玉最近在外面忙碌,除了做事還學習了很多的本事,聽說她能夠下圍棋,王氏興致頓時高漲,拉著小玉非要來上一局。

  李毅倒是不知道自己母親也會下圍棋,要知道這可是一種稍顯高貴的運動,一個普通的農婦那裡會有閒散時間接觸,更不要說學習了。

  但是李毅在旁邊看了一局,發現自己母親下的好像不錯,倒是讓小玉稍顯侷促,處處受制。

  看著小玉這般如坐針氈,李毅甩開衣袖坐下道:「娘,我和你下一局。」

  王氏興致正高,見李毅邀戰頓時鬥志昂揚,笑著道:「既然我兒要求,那娘就陪你下上一局。」

  小玉站起身來,對李毅淺淺一笑,她知道這是李毅再為她解圍。

  李毅執黑先行,下了一子輕笑道:「娘,我還不知道你也會下圍棋?」

  王氏笑了下,道:「娘會下棋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如何知道?」

  旁邊的小玉和何平梅皆是掩嘴偷笑。

  李毅也有些尷尬,自己母親說話總是語出驚人,讓人防不勝防。

  小玉抿著嘴笑,開口道:「嬸嬸說的可是天大的實話,若是石頭知道,那才是怪事。」

  這般俏皮話一說,船內的人皆是哈哈笑了起來。

  一幫人正笑著,船簾被人掀開,只見陳紅燕身穿紅色長裙,身姿高挑、婀娜,在冬日雪景之中,有烈焰奔放之姿,倒是十分讓人喜歡。

  王氏見陳紅燕到了,連忙擺手道:「紅燕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我們都來了半個時辰了,總算等到你了。」

  陳紅燕看著船艙內的眾人,微微有些拘謹,對著安靜坐著的小玉點點頭,走到了王氏身邊。

  王氏拉過紅燕,關心的道:「怎麼樣?傷好些了沒有?」

  陳紅燕臉頰有些紅暈,點點頭道:「謝謝嬸嬸關心,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王氏聽了滿臉歡喜道:「那就好,那就好。這麼英姿勃勃的好女子,受傷了可是讓人憐惜。」

  這話說得十分親切,李毅看著坐在旁邊的小玉,她安靜的坐著,臉上帶著幾分端莊的笑容,可以說陳紅燕是一團火熱的火焰,那么小玉就是安靜純潔的白雲。

  李毅當下注視著小玉,這才發現小玉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了幾分變化。

  她的面容已經褪去了幾分青澀,更加漂亮而不是可愛。

  她的眉毛修長而秀美,白皙的鵝蛋臉上長著一雙清秀的鳳目,似含情又莊嚴,似含怨又凝重,成為了一個美貌端莊的少女。

  小玉感受到了李毅的目光,轉過頭對上了李毅的眼神,她的眼神稍稍有些慌張,帶著七分羞澀三分柔情的微微欠身,溫柔地笑了笑,緩緩轉開目光,留下一股淡淡的情義。

  小玉端坐著傾聽王氏和陳紅燕說話,貌似認真,但是她的臉上不由飛過一抹霞紅。

  李毅的目光,還沒有移開。

  「呵呵!石頭,你倒是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劇。」王氏突然出口道。

  李毅笑了笑,道:「紅燕身處險境,我當然著急,好在最終沒有出事,這也就是很好了。」

  「娘,紅燕既然到了,那我們就出發游湖吧。」李毅道。

  王氏點點頭,道:「那就出發吧。」

  李毅走出去,一股冷風吹來,讓其打了個冷戰。

  就在李毅一行人賞雪的時候,京城的鬥爭也已經到了白熱化的時期。

  過了申時,內閣的大學士已經走了大半,周延儒就走進了院子。

  內閣建置之初,場地非常狹小,三四個閣臣,擠在一間屋子裡辦公。後屢經擴建,才形成今日的規模。這內閣院子現共有三棟小樓,正中間一棟飛角重檐,宏敞富麗,為閣臣辦公之所;院子東邊的小樓為誥敕房,西邊為制敕房,南邊原為隙地,後因辦公地方不夠,在嚴嵩任首輔期間,又於此造了三大間卷棚,內閣各處一應幫辦屬吏,都遷來這裡。

  閣臣的辦公樓,進門便是一個大堂,堂中央供奉著文宗聖人孔子的木主牌位。大堂四面都是遊廊,閣臣四套值房,門都開在遊廊上。樓上房間,有的是會揖朝房,有的是閣臣休息之所。首輔韓爌的值房在廳堂南邊,窗戶正對著卷棚,如今這裡有幾個雜役進出,他們正在其他房中收拾。韓爌知道,那是準備新晉大學士入閣辦公了。

  周延儒剛在值房裡等候,內役還沒有把茶泡上來,只見錢謙益也大步走了進來,端坐在碩大的紅木案桌邊,看著周延儒冷哼一聲。

  「周大人,昨夜睡了個安生覺吧?」錢謙益側過身子,擺了擺官袍問道。

  「倒是好夢連連,睡得踏實了。」周延儒不動聲色的答。

  「呵呵,這個時候還能如此,倒是好事。,」錢謙益眼角微微一動,揶揄道,「看來你已經風雨如磐?」

  周延儒聽出錢謙益話中譏刺之意,知道這是因為最近內閣之爭的事情,頓時多了一份怒氣,裝糊塗說道:「國事艱難,要想做事,還是要好好的休息。」

  錢謙益對於周延儒和自己爭奪入閣十分的排斥,當下見對方這般穩如泰山,臉色一沉,出氣也不勻了。

  「這次如願大學士,周大人如何看待?」錢謙益打了一個頓,把話引上正題,「皇上已經允許大臣推舉閣臣,周大人想必是信心滿滿吧。」

  「大臣如何推舉還不知道,某隻知道忠君之事,這些事情想來徒增煩惱,還是不想為好。。」

  「呵呵,周大人倒是好事瀟灑。」錢謙益冷笑一聲,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周大人已經勝券在握,但是事實如何,經常是出乎眾人的意料。」

  錢謙益這句話一說,周延儒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