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自作主張的下人

  金萬年見李毅對死人嶺十分好奇,知道自己躲不過去,直言道:「這死人嶺本來乃是一片沼澤荒地,因為有瘴氣存在,人與動物進入很難活下來,所以被當地人稱為死人嶺。♙♜ ❻9丂ʰ𝔲𝓧.𝓒Ⓞ𝐦 🐙👽在一個月前,上官要求我們抓捕順天府的流民、災民,一方面告訴世人將他們遣返回鄉,其實是將他們全都關在里死人嶺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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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此言,旁邊的孫鈰不由詫異的問道:「你們不是說死人嶺有瘴氣,人畜勿進嗎?怎麼又把災民關在哪裡?」

  金萬年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一時間看不清神情。

  孫鈰看著他這幅樣子,又轉頭看這神情平靜的李毅,臉色霎時間變得異常的蒼白。

  看到孫鈰突然怔住,金萬年慘然道:「想來公子已經猜到了。官兵將這些人關在死人嶺,就是不想讓他們活下來。」

  給大明創造價值的百姓才是好的百姓,因為各種原因在直隸地區乞討流浪,想辦法討活的流民卻是大明的麻煩。

  朝廷沒有財力養活他們,也沒有辦法讓他們回到荒蕪的家鄉繼續生活,在財政的巨大壓力下,用惡劣的條件去減輕麻煩,這是最省力的辦法,只不過有些黑暗罷了。

  讀誦聖賢書長大的孫鈰並不能接受這種野蠻的行為,他感覺憤慨,那顫抖的拳頭表明他的內心正在放聲的大吼。

  可是沒有用,整個朝廷的大明精英都沒辦法解決的事情,他也不可能解決。當然,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他還是能夠選擇繼續憤慨下去。

  李毅並不過多問死人嶺的事情,過問的越多只可能使得關係越深,一旦牽連其中,那就是越來越多的麻煩。

  再說他自己現在雖然是從六品的文官,但說到底是散官,在這些武官小官面前還能有些威嚴,一旦面對那些朝廷命官,那可是要靠地位實力說話的。

  看著天色已經漸晚,李毅轉頭對朱齊龍道:「備好馬匹,我們繼續出發。」

  聽到李毅要走,金萬年頓時走上來,道:「大人,你們走這條路,是不是要趕去固安啊?」

  這金萬年是本地人,倒是猜的准。李毅踩在馬鐙上,翻身上馬,然後勒住韁繩,低頭看著他道:「是的,今晚之前趕往固安。」

  「那可就糟了。」金萬年湊上來滿臉憂愁的道:「通往固安要過琉璃河,但是那裡的橋樑卻是被砸毀,只能繞路。看這天色,大人今晚怕是趕不到了。」

  聽到這個消息,李毅眉頭一皺,道:「那麼這麼附近有什麼城鎮可以借宿?」

  金萬年想了想,道:「這裡四十里外倒是有涿州,但是如此就要饒遠路了。就算到了,恐怕也已經關了城門。」

  這荒郊野嶺,倒是難以找到地方借宿,自己一行人又沒有攜帶過夜的帳篷。

  朱齊龍在一邊問道:「這位大人,你們這晚上要在那裡歇息?」

  這三十多人出來乃是巡邏,必定有居所在周圍。

  李毅眼前一亮,盯著金萬年。

  金萬年聽了笑道:「小的正要說呢。大人若是不嫌棄,可去小的駐地,就離這裡十多里。明日一早趕路,知曉中午就能到達京城。」

  李毅想了想,倒也沒什麼問題。

  他看著身後的孫鈰,眼神帶有詢問。

  孫鈰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到李毅的問詢目光,只是無精打采的點點頭。

  當下李毅也不猶豫,直接讓金萬年帶路。

  一行人直接北去,過了去涿州的官道,在琉璃河邊的一處山林外找到了這群衛所兵的駐地。

  這塊駐地在山林的西面,看樣子原本是一處村落,看這完整的程度,倒不像是被遺棄的,看來定是這伙官兵搶來的。

  李毅也不管這些,只讓金萬年安排住了下來。

  剛剛安頓下來,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李毅正在房間裡看書,就看到金萬年領著一個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那男子身子厚實,滿臉鬍鬚,配上一雙圓眼,倒是有種閹人張飛的勇將氣概。

  金萬年當下掀開門帘讓男子進來,然後笑著道:「大人,這位乃是此地的百戶大人,特來看望大人的。」

  聽到是百戶,李毅倒是不能坐著。

  要知道百戶乃是正六品,他確實從六品的散官,必要的規矩還是要有的。

  那百戶見李毅站起身來,當下臉上笑容更盛,連忙上前扶住要拱手行禮的李毅,笑著道:「李大人莫要如此,這可是折煞在下了。」

  看到這百戶這般謙和,倒是和他相貌不相符。

  李毅順勢直起身,道:「大人乃是正六品武官,下官是從六品,應當行禮。」

  他這話也是真心,但那百戶卻是連連擺手,慌忙道:「可不能這麼說。李大人乃是文官,可是文曲星,某就是一介武夫,粗魯無禮,大人可不要折煞在下了。」

  其官階要高上半個,但是卻將位置擺的這麼低,倒是害的李毅一愣。

  但是轉頭一想,大明重文輕武,長久都是文官指揮,武官打仗,文官的地位實際上比武官要高上不少,其這般做也是合理。

  既然如此,李毅倒是不再擺低姿態,笑著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平級想稱。」

  百戶聽了神情一松,倒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其實他最是怕這些文官故弄玄虛,之前自己為官時就是和一個從六品的文官處事,以為官階高就強勢一點,這就被調到了這個偏遠之地。所以對於文官擺低姿態,都有些恐懼症了,唯恐自己不小心惹其不快,暗地裡整自己。

  「李大人客氣。某名林恆,乃是固安人。」林恆抱拳道。

  李毅對於這個小心翼翼的百戶倒是有些好印象,當下拱手道:「李毅,保定人。」

  互相通了性命,雙方也就熟絡許多,當即紛紛坐下,金萬年招呼兵丁奉上吃食,也陪著坐了下來。

  林恆看著兵丁離去,笑著道:「李大人來得突然,兄弟們也沒有什麼好的吃食,就打了些野味,也不知道李大人吃不吃的慣。」

  這一口一個李大人,倒是讓李毅有些不習慣。但是他也知道這都是官府的規矩,只得笑道:「誤了行程,正好能來貴地借宿一宿,有了住的地方就好,何必好讓張大人這般辛勞。」

  聽到李毅承情,林恆哈哈大笑,伸手為李毅斟酒,粗聲道:「這些都是應該的。今日我這手下小旗金萬年有眼無珠,惹得李大人不快,我身為上官,自然是要代其賠罪的。」

  金萬年在旁邊恭敬道:「大人,今日多有得罪,下官實在抱歉。」

  聽到此話,李毅也就明白了林恆所來為何。

  看來是金萬年害怕自己引而不發,但是回頭報復,所以才請林恆做中間人,居中調解。

  其實自己真的沒有報復的想法,怎的奈何這金萬年實在太敏感了,竟然弄出這等場景。

  李毅哭笑不得,但是由此還有林恆之前的表現也能看出,這些武官對於文官可是真怕到骨子裡了。

  武將不思練兵打仗,取得軍功,卻這般猜忌文官心思,百般討好,卻也是可笑。

  李毅看著兩人恭敬的摸樣,此刻卻是怎麼都笑不出來,倒是有些覺得可憐。

  他當下沉聲道:「那等小事我已經忘了,你們二人不必在意。只要今後金萬年能夠公正執法,不要昧著良心做事,我都絕不提及今日之事。」

  李毅說的鄭重,林恆和金萬年也是信了大半,當下放下了心。

  不是他們兩人大題小做,而是這些文官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他們這些武官可是見識了不少,都是血的教訓。

  聽了李毅的保證,林恆大喜。解決這件事,他也很有面子,當下將一個包裹塞給李毅。

  李毅用手一摸,就是到是一袋銀子,估計應當在十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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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路上辛苦,這些就當做盤纏,還望不要推辭。」林恆笑著道。

  好吧,看他們這番表現,這銀子不拿他們是不會安心的,李毅無奈,只得接了下來。

  看到李毅收起銀子,林恆滿臉喜色,一巴掌敲在金萬年頭上,笑罵道:「你這雜子,白活這般大,還不快給李大人敬酒。」

  金萬年已經四十多歲,這時卻恭恭敬敬的向著李毅弓腰,討好的笑道:「大人不計前嫌,下官實在感激。」

  說完仰頭吞下酒水,只是眼中一絲黯淡怎麼也消減不去。

  十兩銀子,已經是他小半的儲蓄。

  情面說開,三人頓時少了間隙,當下觥籌交錯,開始暢飲。

  就在三人喝的醉醺醺的時候,外面突然有馬嘶聲響起,然後一陣嘈雜,像是有一批人靠近。

  林恆見了大聲喝道:「外面何事喧譁?」

  這時一個兵丁快步進來,慌張道:「百戶大人,直隸巡按御史卓邁大人來了,正在等你迎接。」

  單單聽到御史兩字,林恆就已經臉色一白,當聽到還是直隸的巡按御史,更是精神恍惚,兵丁連續說了兩遍這才清醒過來。

  顧不得李毅,林恆直接站起身來整理下常服,奔出去迎接。

  金萬年自然也是跟了上去。

  因為章為樂的事情,李毅對於御史倒是有幾分不喜。而且這巡按御史品位並不高,只有七品,就算是直隸巡按御史,也只是六品罷了,自己還不用迎接。

  當然,林恆這等武官可就不行了。

  誰讓巡按御史掌握著彈劾官員,審問貪腐的權利。一旦招待不周,惹其惱怒,以權謀私只是人家一句話的事。

  李毅召來兵丁收拾了酒宴,然後用清水洗了把臉,繼續捧書繼續讀。

  可是沒有讀幾頁,之間林恆走進來,臉色帶著一絲惱怒道:「李大人,卓大人有請。」

  李毅看他臉色不好,不聞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林恆暗嘆一聲,壓著怒火道:「卓大人知道了今日白日的事情,就讓人壓下金萬年,說是要治罪。」

  聽到是因為這件事,李毅倒是有些驚訝,道:「這件事不都說開了嗎?他是怎麼知道的?」

  林恆冷冷看了李毅一眼,道:「乃是卓大人問起你手下兄弟,這才……」

  不用想,一定是孫鈰或者孫志見有御史前來,就告了狀。

  唉,武官貪贓枉法實在有錯,但是世道如此,孫鈰他們只知道憤慨惱恨,卻不思解決辦法,何必如此呢。

  想到這裡,李毅帶著歉意道:「都怪我沒有和他們通話,這才變成這般情形。張大人放心,我這就去求情。」

  聽到李毅願意求情,林恆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當下感激道:「李大人不計前嫌,願意出手,張某實在感激。今後有什麼用得著某的地方,單憑一句話。」

  這番話說的豪氣,李毅當即對林恆印象大好,笑道:「我這就出去。」

  兩人這就出了屋舍。

  走到門外,就看到一幫官兵拿著火把,簇擁著一個穿著寬大官袍的官員。

  火光昏暗,李毅倒是看到那官員面容消瘦,嘴唇上蓄著鬍鬚,正坐在馬背上閉目養神,倒是有股世外高人的感覺,此人就是直隸按擦御史卓邁。

  這時林恆小聲的道:「卓邁乃是翰林出身,為人刻板無情,最是難惹。當初查抄崔文秀等一干閹黨府邸的就是此人。」

  刻板無情乃是性格,翰林出身乃是出身高貴,能夠查抄閹黨府邸,說明背景不小。

  只是一句話,李毅就明白了卓邁的情況。

  此人乃是清流,並且還是言官,權力不小。

  按擦御史不過是從六品,但卓邁乃是直隸官員,又掌著直言進諫的權利,算是京官,故而躋身高官,就是地方知府見了都要畢恭畢敬。

  之前從金萬年的嘴裡,李毅已經知道處置流民災民的官員就是此人。

  所以現在直隸衛所兵都由卓邁一個人說得算。

  自己乃是六品散官,雖然金貴,但是並非尊貴,在等級森嚴的明朝還是要懂得規矩才行,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當下李毅走上前去,向卓邁行了一禮道:「下官李毅拜見御史大人!」

  卓邁點點頭,慢吞吞的就要下馬,一旁的家僕連忙攙扶。

  卓邁下了馬匹,走上前來道:「你就是保定李毅?」

  李毅心中一動,看來這卓邁知道自己。

  當下他道:「正是下官。」

  說到這裡,卓邁看了一眼李毅,道:「你的大名本官可是早就知道,那章為樂去保定府調查你,卻是背上謀逆之罪,慘死在保定。其中,怕是有你的手段吧。」

  聽到其說道這件事,李毅倒不知道卓邁是不是僉都御史張橫的人,不然怎的提到這件事。

  想了下,李毅道:「章為樂暗自勾結賊匪之事,乃是錦衣衛千戶和知府李文升調查出來,下官被關在牢房,當時並不知情。所以能夠揪出這等奸賊,多虧千戶大人和知府大人運籌帷幄,下官可是一點手段都使不出來。」

  這番話對的倒是聰明,卓邁點點頭,看不出神情好壞,又道:「這件事閣老交給我們都御史查過,賊匪入城之後還是你率兵抵抗,這般受了冤屈還能忠貞包裹,倒是忠臣。入獄之事已經查明,乃是章為樂陷害與你,本官也是知道的。之事今日倒是好巧,沒想到在這裡能夠碰到你。」

  李毅聽了卓邁這話,倒是鬆了一口氣。

  院試在即,他本來功課就不精,可不想招惹麻煩,誤了考試。

  李毅聽到卓邁對自己並無敵意,當下心裡放鬆下來。

  卓邁也是面容柔和幾分,他本來見李毅年幼,輕視幾分,如今聽到他對答恰到好處,倒是有了興致。

  沒人喜歡結交庸才。

  他當下道:「你們在這裡作甚?為何剛剛一個奴僕攔路向本官述說冤屈?」

  李毅轉頭一看,孫鈰的書童孫志得意的向自己笑了笑,像是在請功。

  看來就是他攔住了卓邁,說了金萬年的罪行。

  今日兵丁奪馬,倒是推了孫志幾分,看來他這是懷恨在心,憋著氣,才這般做。

  奴僕就是奴僕,不知道詢問主子就敢這般做,乃是不知身份。李毅當下臉色一沉,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孫志。

  孫志本來以為李毅會認為自己精明,卻是沒想到惹其生氣,一時間笑容一僵,連忙低下了頭。

  李毅見了嘆口氣,當下又是拱手道:「下人不知尊卑,驚擾大人,下官在這裡向大人賠罪了。」

  一個奴僕敢攔官家,說不了就是一頓殺威棒,這孫志也著實大膽。

  卓邁搖搖頭,道:「李大人不必在意,本官乃是御史,有了冤屈攔駕也是常事。」

  李毅聽了道:「大人心善。我等乃是去往京城參加順天府的院試,只是路上因為遇到一幫流民賊匪,耽擱了時間,這才來衛所借宿。」

  「奧……」卓邁眼神異樣的看了一眼李毅,道:「你家奴僕怎麼說是被官兵要挾,這才到了這裡?」

  李毅轉頭狠狠瞪了一眼孫志,當下無奈道:「這乃是下人不懂事,見我和小旗官金萬年發生衝突,就以為是被要挾來的。其實是小旗金萬年悔改,見我等誤了行程,這才讓我等借宿,並非要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