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很喜歡高陽的生活,繁華的城市,富足的生活,更重要的是自己能夠幫助李毅管理輔國社,為他分擔了些許重擔。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雖然這些重擔與李毅正在背負的不能相提並論,但是身為一個女子,能為心上人坐上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已經是極盡的歡喜了,更不要說小玉是輔國社的經理。
忙碌的整理一天的名冊,小玉一身淡紅布衣,手裡挎著籃子進了孫宅的大門。
大門大戶和小家小戶不同,何以為大,不只是住所的面積,更要算上居住的人數。
孫家是個大家族,孫承宗兄弟有一支親戚已經不少,孫老更是有著六個兒子,連同親戚家在這裡寄住的,加一起有個百十來口,可以說是人丁興旺。
小玉推開帷幕,只見幾個頭戴釵環的婦人走出來,看到了小玉,原本平淡的臉上頓時浮現出笑容,樂呵呵的迎了上來。
見到著隔壁住著的孫家親戚,小玉的臉上頓時帶上最人畜無害的笑容,裝成一個最為可愛的小白兔,腳下卻是加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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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再想躲避,這些婦人也是情緒萬丈,努力的堵住了小玉的去路,將她截了下來。
「呀呀,小玉回來了。你看看李家小相公也真是的,這麼美貌飄飄的女子,竟然捨得讓她拋頭露面,去和一群臭男人絞在一起。這麼可人的人兒,長得就像是仙女下凡一樣,嬸嬸見了還真是忍不住憐惜。」
說話的婦人穿一身皺皺巴巴的長裙,身材肥短、但是臉上卻是帶著和藹的笑容,看樣子是個良善直爽之人。
旁邊兩個摘菜的婦人也是走了過來,一人笑著道:「李家婆子,人家小玉自然有相公憐惜,那裡還輪得到你。」
眾人調笑,小玉卻是羞得滿臉通紅。
她臉上帶著笑容,有禮的淺淺一笑,道:「李嬸真是誇得太過了,小玉哪有你說得那麼好。至於出去做事,這是小玉要求的,與我家公子沒有多大關係。」
「呀呀,大家快聽聽,還沒成親就這麼護著自己的相公了。」
「那是當然,李家小相公我見過,是個少年郎君,長相還不錯,個子也高大,很有禮儀,可以說相貌堂堂。聽說前幾日剛剛中了縣試案首,那可是文曲星下凡,真是有才華。小玉,和嬸嬸說說,你們什麼時候成親?」
聽到成親,小玉低頭掩面,十分的害羞,同時眼睛中也有幾分期待。
「可是我怎麼聽說其在學堂做了錯事,被人說是不學無術之徒?」李家嬸子疑惑道。
「什麼不學無術?就算是在學堂闖了禍,那也是年輕人的無心之失。年紀這么小就能考取縣試案首,才華橫溢,哪裡會是不學無術之人,李家嬸子,我看你是糊塗了吧。」
「可我真是聽到來訪的士子提過!」
「少年人,羨慕嫉妒乃是常事,那人定是看小相公得了縣試案首,起了嫉妒心,不要理會。」劉家嬸子還是對李毅印象很好的。
聽到劉家嬸子這麼說,李家嬸子也是笑著道:「說的也是,我看小相公也不是那種人。可以放心把小玉交給他了。」
兩個婦人說的直白,小玉卻是紅著臉跑遠了。
「笨蛋石頭,就知道調戲人家,也不說什麼時候娶親。人家都十五了,在等就變成老姑娘了。」
小玉神色通紅的跑到沒人的地方,自然就停了下來,挎著籃子就進了院落,看著整個院子錯落有致,像是一個三口之家的住所,頓時幻想著自己每日洗菜做飯,每晚為李毅斟酒,陪其聊天的場景。
不知為何,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了。
這時候李毅走了進來,見到站在院落里發呆的小玉,臉上的沉重立刻被壓了下去。
他緩步走上去,但是腳步照應著心情,沉重的踏步聲還是讓小玉回過神來。
李毅笑著將手掌撫摸在小玉的頭頂,將其頭上的髮釵抽了出來,原本梳起來的髮飾頓時扯動髮絲,瀑布一樣的黑髮飄落下來,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光芒,漂亮極了。
幾根調皮的髮絲在李毅鼻尖飛過,李毅把鼻子湊了上去,鼻尖有一股淡淡的暖香,他湊近小玉嗅了嗅,是小玉的髮絲中散發出來清新的香氣,讓人倍感溫暖心安。
「小玉,你抹香了嗎?」
小玉羞紅著臉抬起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你身上好香,香的我不想離開你了。」小玉一邊說著,一邊靠近了她。
院門還沒關上,一男一女靠的這麼近,被人見了自己可是要嬸嬸們取笑死的。
小玉臉上有些慌張,但是聽了那句「我不想離開你」,原本想要逃開的身體卻是一動不動,李毅猶豫了一下,小心地湊到她脖子邊嗅著。小玉回過神來,驚慌地推了他一把,在自然的規律下,兩個人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李毅喘著急促的呼吸,小玉卻是屏住呼吸被他抱在懷裡,不敢反抗。
天空帶著赤邊的雲彩更加絢爛,小玉的頭髮有些散亂,細長白皙的脖子泛起粉色,低過頭去,將羞紅的臉靠在了那個健壯的胸口上,飽滿的胸口劇烈地起伏。
李毅深沉的目光突然有了幾分靈動,那種像是雨天流浪狗找到主人一樣的眼神,瞬間打動了小玉的心,她伸出手抱住了李毅寬闊的胸口,幸福的神情凝在她的臉上。
小玉覺得自己一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希望永恆,只要能夠靠在面前這個男人的懷裡,她就覺得此生無憾了。
小玉覺得自己的臉將要燃燒起來,她心神不寧的開口道:「快鬆開啦,小心被別人看到。」
李毅卻是充耳不聞,只是道:「小玉,你身上真香,我好想就這樣一直抱著你。」
小玉仰著頭,眼神帶著心痛。
李毅低聲說話的聲音很傻,傻到讓她心疼,但是她不允許這樣,因為重擔不允許李毅變得脆弱。
李毅鬆開了小玉,看著她整理裙擺,怔怔地有些出神。
小玉靈動的大眼睛看著他,表情好像馬上要哭了。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小玉,」李毅臉上突然帶著笑容,看著她說,「你那麼好看,又那麼聰明,能幫我做事,身上這麼香……我娶了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小玉今晚吃什麼,但是那小狗一樣的眼神,卻是充滿了討好的期盼。
小玉一驚,抬起頭,看見的卻是李毅那放佛望穿時空的眼神。
那麼安靜,沒有歡愉,也沒有悲戚,放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小玉一時間有些疑惑,她覺得自己被李毅刺激的產生了幻覺,但又放佛不是幻覺。
李毅卻是一如既往的壞,他趁著小玉還在胡思亂想,用手將她的頭髮徹底的攪亂了,扭頭對她笑了笑:「今天晚上吃什麼?我可是餓壞了,快點去做飯吧。」
小玉還在糾結自己剛剛有沒有幻想,如今聽到李毅的話,覺得自己定是產生了幻覺,嘴角顫了一下,含著一絲苦楚的笑去做飯了。
李毅當晚沒有睡著,他坐在凳子上盯著燭火,想了一夜。
一切的危機都在步步緊逼,無路可逃,也不能逃。所以能做的只有選擇面對,這點道理李毅是明白的。
但是他是人啊,儘管經歷了再多,在這等危機的時刻,還是會心怕,會恐慌,會煩躁。
他需要時間來調整。
→
從沉思里醒來,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李毅吹滅了燭火,將整個身體置於黑暗之中,靜悄悄的四周放佛時刻會衝出鬼怪,這等恐懼是人人有的,只不過有了可以想念的美好,也就沒有哪麼的害怕了。
如今的形勢雖然沒有展開,但是猶如一張大網已經撒了出來。這張網裡會有很多的魚,有大魚,也有小魚,而他們都將變成戰利品,李毅也是在這張網裡。
但是水裡不只有魚啊,還有困在淺灘的巨龍,李毅冷冰冰的看著月光,這個世上是沒有網能夠抓住巨龍的,所以這次之後,自己就將龍騰萬里。
「其實磨難和機遇始終是伴隨的,只要拼盡全力,命運始終會發生改變,只不過這次好像要更多的鮮血才能修正這一切。」
李毅慢慢的挺直了身子,眼神突然變得極其的明亮,在月光的照映下,竟然閃著冰冷的寒光,一時間殺機懾人,夜色更加沉寂。
小玉的紅唇微微顫抖著,盯著剛剛熄滅燭火的房間。
長久伴隨之下,李毅的心思變化她是最為了解,從今日白天的腳步,她就預感到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
但是無論是什麼事,都不是現在的她能夠插手的,相比於表現出焦慮和憂心,信賴和安定才是自己最大的支持。
如今最為重要的就是情報,之前要不是楊常繼提醒,對於監察御史章為樂要來,孫家滅門慘案將被重查的消息,自己還不知道呢。
而保定府要說最為消息靈通的,那只有身為錦衣衛的徐才厚了。
徐才厚看著威武站在一邊的朱齊龍,顯然在驚嘆李毅什麼時候收下了這等高手。
身為練家子的他,雖然武藝不強,但是看人的能力卻是沒幾人能夠比得上。
「公子,你要我查的事情,已經有了一些眉目了,眼下,是不是要說?」身為暗樁,身份的保密性最為重要,而李毅卻是帶著一個護衛前來,這無疑代表著什麼。
李毅知道徐才厚是在針對朱齊龍的存在。
他看著坐下身側的徐才厚,端起了茶碗,慢吞吞的開始品茶,卻是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這等反常的舉動頓時讓徐才厚有些焦躁,他看了看李毅,又道:「公子,那個,消息事關重大,是不是能借一步說話。」
李毅端著茶碗,瞥了一眼徐才厚,笑道:「事關重大?我哪裡知道是不是真的事關重大。」
此言一出,徐才厚騰地一聲從座椅上站起來,滿臉陰沉的看著李毅。
「公子,你安排的事情屬下是傾盡全力做的,要是公子懷疑屬下有所欺瞞,儘管治罪就是。」徐才厚言語強硬,讓朱齊龍眉頭一皺。
李毅抬手安撫朱齊龍,看著帶著怒氣的徐才厚,冷冷道:「做得好的,我自然不會虧待你,但要是該治罪的,你也逃不了。」
「你!」徐才厚看著神情淡漠的李毅,眼中閃過一絲怒氣。雖然他現在是李毅的手下,但是保定府的情況,皆在其掌握之中,後來也是被李毅招攬,利益交割之後才加入的,並沒有過於放低姿態。
如今李毅做事竟然不信任他,這乃是羞辱,所以徐才厚才敢發怒。
李毅看看徐才厚,見其怒色不似作假,擺了擺手,讓朱齊龍退下。
「看來今日我要說的事情,你也不知道,那我們就要好好的商談一番了。」李毅淡淡道。
徐才厚有些意外,他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不知道公子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徐才厚還有怒氣,但他也知道面前這個少年的權勢,也是不由的放低了姿態,恭敬的問道。
「你知不知道一個叫做楊常繼的書生?你和他,有沒有什麼交易?」
徐才厚瞪大了眼睛,嘴巴快要張成了圓形,顯然吃驚不小。
其實他剛才就已經有些心裡發慌,氣急敗壞的發怒,一是真的怒了,二是為了掩蓋自己的些許心虛,因為他明顯覺察到李毅放佛知道了自己的一些秘密,雖然這些秘密並不過分,可是對於一個牢牢掌控著權勢的少年,這無疑等同於背叛。
他抬頭看著主座上的李毅,其端端正正的坐著,氣概莊重,整個人放佛染著一種威勢,讓人一見就氣弱幾分。
他有些懷疑這個少年是不是什麼帝王轉世,不然身上的威勢怎麼如此之盛。
「說吧,你和楊常繼是不是有什麼交易?楊常繼到底是什麼人?」李毅看著他問道。
遲疑了片刻,徐才厚點了點頭:「我確實認識楊常繼,但是我們之間的交易並沒有半點危害公子之處。」
徐才厚言語十分堅定,李毅也是相信,因為徐才厚知道他背叛自己的下場,那不是他能夠承擔的。
「可是,你和他的交易,其中乃是牽扯到了我,牽扯到了一樁能夠震驚天下的大案。」
徐才厚神色有些慌張,他抬頭看著李毅,好半天才平靜下來,輕嘆一聲,無言以對。
這是實情,他無法否認。
「怎麼,你就這麼有原則,交易出去的情報就不能通報與我,難道你不知道它對於我有多麼的重要嗎?」李毅嘴角一挑,語帶譏諷。「也許你會告訴我,也許你不會,但是現在我相信,無論安新給與了你多麼想要的東西,你也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安新的一員。」
徐才厚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驚恐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屬下本來是要告訴公子的,但是情報一途也要重個規矩,屬下真是只想晚幾天。」
「看樣子,這件事從頭到尾你都是知道的。」李毅長嘆一聲:「你還真是沒有融入安新,沒有將自己當成安新的一份子,難道我給你的還不夠嗎?」
徐才厚低下頭,避開了李毅震怒的目光。過了片刻,他重新抬起頭,眼中有無法掩飾的痛苦。
「公子,你給與我們的已經足夠多了。安身之所,安定的生活,鄉民的照料,錢糧的幫扶,這都是我們十分感激的,我手下所有的錦衣衛都很感激東子,可是,你給不了我們活下去的方式。這是命,是命,就沒人能夠改變。」
「命,什麼命?」
「我等錦衣衛棄子靠的就是出賣情報過活,長久以來,已經有了自己活下去的方式,所能做的就是維持下去。但是加入了安新,我就要違背錦衣衛的道義,這就是破壞了規矩,也是否定了我等活著的方式。沒有了規矩,也就沒有了錦衣衛的情報,我等,也就沒必要存在了。」
李毅怔怔的看著徐才厚,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其實他沒有完全明白徐才厚的意思,但是他無法不尊重一批人活下去的權利。
「屬下已經極力的想要幫助公子了,只想要等上幾日,讓第一手情報發揮了價值,這時候才能交給公子。」徐才厚心驚膽戰的看著李毅:「公子,這是我等在規矩下能做的最大的讓步了。」
李毅氣極反笑。他當然知道徐才厚的打算,他們不想失去錦衣衛這層皮,所以不能完全加入安新成為情報暗樁,在錦衣衛的權勢和安新的安定之中,他們無疑是十分貪婪的,想要魚和熊掌兼得,但是人的貪婪本性,也是人之常情。
原來徐才厚一直做得是這個打算啊,竟然想要腳踏兩隻船,自己居然一點也不知道。
「安新不能平白無故的給予你們需要的一切,只要你們一天不融入安新,那就只是利益交換。」冷靜下來的李毅搖搖頭,拋開了惱怒,更拋開了一切顧慮。「既然你們需要這樣的存在下去,我就要給你們一個機會。徐才厚,你可以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