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高深莫測的官紳

  被劈頭蓋臉一番怒罵,推官也是委曲,暗叫我們可是官兵,什麼時候輪到我們害怕惹怒賊匪了?

  但還是轉成一副恭敬的樣子,點頭裝作擔憂道:「府尊息怒,彆氣壞了身子。69ƧΉЦX.ᄃӨM我的一定種種責罰那群狗東西。」

  就在城牆上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一聲嘹亮的喊話聲從城牆下傳來。

  「各位大人。小民李毅,是延安府人士。因為家鄉遭了災,只能和鄉親們逃難到這裡,還望各位大人收留。」

  流民?!

  城牆上的官員和豪紳都微微一愣,然後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騙鬼呢!」

  「果然是賊子,竟想出這種低能的藉口。」

  「賊人定是想騙開城門,我們一定不能上他的當。」

  一個個自以為是的官員聞言微微抬起頭,裝成一副真乃小兒的不屑神色,儘量的讓自己顯得高深莫測。

  「如果城下真的只是流民,那可如何是好?」王知縣開口道。

  話還沒有說完,周圍的官員和豪紳都投以輕視的眼神,一個人更是道:「縣尊太過謹慎。我等明明看到,這群賊人手持兵刃,井然有序,哪裡像亂七八糟,胡亂要飯吃的流民。」

  「哈哈,縣尊宅心仁厚,一時間看不清楚他們的真正面目,我等要小心點。」

  這番話引起大家的一致認同,城下一定是一群賊人,想要騙開城門,衝進來燒殺搶掠。可惜賊人雖然狡詐,但是他們英明神武,識破了賊人的詭計。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應該給予他們迎頭痛擊,讓他們知難而退。」王知縣又道。

  「咳咳咳,斷然不行。賊人來勢洶洶,我等倉促應戰,恐難一戰而勝。不如等援兵到來,再從長計議。」

  一個身穿文士服的武將,裝成儒雅的樣子整整衣冠,一副胸有成竹的風采,說出自己的見解。

  周圍的文官都鄙視的看著他,明朝中後期,武將地位很低,有些武將就脫下軍裝換儒服,扮起了飽讀詩書的文人,但是在文人眼裡就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但是倒也沒有人出言反駁,這武將害怕出戰受傷,其餘人也怕惹怒了這群賊人,被賊人打進城來。

  「可是我們也不能這麼幹等著吧?總該做些什麼。」王知縣又道。

  「那就派人出城看看,這群賊人到底有何來歷?」李文華終於說話了,他明白自己不能和豪紳一樣謹慎。

  作為這座城中最高長官,他還要考慮朝廷的反應。現在這個時候,越早解決這件事情,自己就越安全。

  不然就算是守住了保定城,這件事在朝廷上一發酵,自己的後果也是差不多的。

  想通之後,李文升就讓推官派人出城探查。

  結果過了一個時辰之後,推官支支吾吾的回來了。

  一問之下,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出城。

  氣憤之下,李文升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拿出兩百兩銀子作為獎賞,才有四個人願意出城查探。

  李毅在城下聽不到回答,只能先帶著張三回到了隊伍里。

  「石頭,事情到底怎麼樣了?」老族長連忙走過來詢問。

  見到老族長匆忙走過來,李毅走上前一步扶住他,道:「族長爺爺,我們在城下喊了話,但是城牆上沒人回應。沒了辦法,才回來想和大家商議一下。」

  老族長也是心慌意亂,這波流民太苦了,從西北的偏遠之地,趕了上千里的路才逃荒來到這裡,誰也不想繼續走下去,而且他們已經無路可走了。

  本來以為在保定府能夠安定下來,看看眼下的情況,希望也不大。

  天下之大,難道就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嗎?

  老族長心裡悲涼,不由老淚縱橫。

  「族長爺爺,你且不要傷心。」李毅慌忙安慰他,道:「我見城牆上儘是軍士,而且他們關閉城門,嚴陣以待,很顯然是將我們當成了賊匪。只要過些時間,他們知道我們是流民,自然會放我們入城的。」

  就在這個時候,張明德帶著人馬趕了過來,將四個瘦弱的男人向地上一扔,道:「營長,這幾個人偷偷的窺視我們,明顯不懷好意。我全都給抓了過來。」

  李毅聞言一喜,看著其中一人道:「你們是誰?詳細說來。」

  話音剛落,這幾人全都跪倒在地上求饒,其中一人顫顫巍巍道:「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小人是保定府人士,之所以窺視大王,只是因為知府大人指使,不是小人本意啊。」

  

  「切勿慌張。你們為什麼關閉城門?知府大人又為何讓你們窺視我們?」李毅又問道。

  那人見李毅年齡不大,十分溫和,壓下對死亡的恐懼,回答道:「知府大人以為你們要攻打府城,所以召集兵丁守城,關閉了城門。至於窺視各位大王,我等也不知曉。」

  說完低頭就拜,嘴裡叫著饒命、饒命的,卻也可笑。

  旁邊的人都是強忍著笑意,李毅走上前,扶起這四個百姓,道:「多有得罪,還望見諒。我們不是賊人,而是從西北逃荒來的流民。想要求府尊大人收留,怎麼可能攻打府城呢。」

  「你們真不是賊匪?」那幾名漢子還是不信。

  李毅笑著道:「當然不是。幾位大叔,你們儘管回城內稟告。勞煩轉告府尊大人,我等幾人可以進入城中解釋,還望府尊大人原諒我們的唐突。」

  聽到不用死,而且這些人還願意讓他們回去,這四個男子都滿臉興奮,嘿嘿笑道:「我等自當稟告,自當稟告。」

  說完就腳底抹油的向著城門走去,走出去十多米遠,卻也再也忍不住,連滾帶爬的拼命向城牆下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大喊救命,滑稽的樣子又惹得眾人大笑。

  四個男子剛被人用吊蘭拉上城牆,上面的官員、豪紳就紛紛圍了過來。

  李文升焦急的問道:「你等見到什麼?快快細細說來。」

  剛剛那個和李毅說話的男子道:「我等伏在城外,但見這支隊伍前段有馬軍十數,後面有步軍百數,其餘皆是老弱,衣服破爛,除了氣色稍比流民強些,其餘和流民無異。」

  還有一人道:「後我等被抓住,我看其首領只是十五六歲,面白溫和,像是世家子弟。其說他們是從延安府逃荒而來,想求府尊收留。而且願意進城向府尊請罪,想讓府尊原諒他們唐突失禮之處。」

  其餘人等都相繼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這些人世代居住在保定,都是良善百姓,也不可能說謊。

  李文升心裡計較著,倒是旁邊那群豪紳嚷嚷著,「這一定是賊人奸計。」

  王知縣卻又站出來道:「大人。既然這夥人願意進城,就讓他們派領頭之人進來,我等細細問過話之後,也就明白始末。」

  李文升的想法也和王知縣一樣,明白這夥人十之八九只是流民,大費周章的防備已經夠丟臉的了,哪裡還能繼續閉門不出。

  只是豪紳反對,一時間不好說出來。

  現在王知縣給他個台階,他立刻道:「秀吉所言甚是,就依你所言。」

  半個時辰之後,有人來到李毅隊伍中,說是府尊召見。

  李毅也不浪費時間,讓張明德帶著王進、張三保護大家,自己帶著老族長、李四下了馬,步行進入保定城。

  行到城門時,只見磚牆破敗,城門破舊,離得老遠,便發現包裹城門的鐵皮上彩漆早已脫落掉,代之是一片片的污垢。

  許許多多的流民在城牆的腳下挖洞、搭窩棚住下,牆下到處都是縮成一團的流民,看來也是逃難到此的。

  城裡到處是破敗的房屋,磚石道路上也布滿了雜草,穿著滿是補丁衣服的百姓匆匆的走動,整個城市看上去死氣沉沉,完全沒有一個數萬人城市的活力和熱鬧。

  內門已經有一隊軍士在等候他們,看樣子是知府用來防備他們的。

  這些軍士有的身穿破舊的罩甲,有的穿著戰襖,顏色雜亂,軍服髒亂,再看他們瘦弱的身材和麻木的眼神,很難想像他們竟然是龐大帝國的軍人。

  在李毅看來,就連後世的乞丐也比他們要強壯,有生氣,看來明朝這個龐然大物已經病到骨子裡了。

  被搜了一下身,李毅三人就跟著他們向著府衙走去。

  穿過幾條街道,跨過幾座石橋,便看到一條十分繁華的大街。

  街道兩邊都是各色店鋪,房屋鱗次櫛比,無論是日常生活的柴米油鹽,還是珠寶首飾,都擺在店鋪里叫賣。

  幾座三層的古樸酒樓前也是人來人往,他們穿著錦衣瀾衫,寬袖圓領,身後跟著一兩個小廝,談笑風聲中走進酒樓,衣冠楚楚,十分瀟灑。要不是紛紛對牆角饑寒的流民視而不見,李毅也要暗贊一聲風流才子,但是現在看來,倒是沽名釣譽了。

  見過明朝熱鬧華麗的坊市,李毅他們又路過了城中的戲台和廟宇。

  廟宇是紅梁彩瓦,裡面並不大,只是供奉了一座鍍了黃銅的佛像。佛像前有一個古樸的大鼎,裡面布滿了香灰,但是並無信香在燃燒,看來信徒並不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