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放肆,我們怎麼說也是官差,哪能給你跑腿。」牢頭少見的正義凜然了一次,只覺得自己現在格外的高大,幾乎要有了人格魅力。
旁邊的獄卒還有些不捨得,張張嘴,道:「頭,那些大人物怎麼會在意我們,五兩銀子可不是小數,不然讓我偷偷的去一次?」
牢頭五官擰著,一棒子敲在那獄卒身上,惱怒道:「你也知道他們是大人物,想要捏死我們還不容易。聽我的,滾去好好的做自己的事,想要銀子,別把老子們的命填進去。」
另一個獄卒連忙跟著點點,道:「就算縣尊他們不找我們麻煩,但是殃及池魚,我們也是逃不掉的。還是這樣好,有份皇糧吃著就安心了,這些年世道真是越來越不好過了。」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智慧,雖然有時候太過敏感,但是正是這份敏銳的感覺指使著他們去躲避潛在的危險,不然到時候李毅真的吃了苦頭,縣尊和孫家鬥法之後只能和解,能夠當替罪羔羊的,還不是這些人。
這個世界沒有純粹的壞人,李毅也不是純粹的好人,這樣才能活的長久,省去很多的麻煩。
「既然你們不願意去,那就給我搬個床來休息。」
李毅突然覺得自己很放鬆,在他看來,自己既然被困在這裡,什麼事情都沒法參與,何不好好的放鬆放鬆。要知道自己從收復白洋淀開始,就一直忙於各種事物,後來還要讀書準備科舉,實在是沒有時間休息。
「什麼?還讓我們給你搬個床,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了?」牢頭也是被氣笑了,這裡他們就是天,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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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沒有什麼好怕的,也就沒了敬畏,李毅知道自己可能捲入了什麼陰謀里,但是他卻一點都不擔心。
暫且不說安新的鐵旅,單是靠自己的武力,這個小小的牢房就困不住自己。自己現在這般,只不過對於官府還有些顧忌,不想徹底撕開臉皮,引起官府敵視。
這就是力量所帶來的心安,無論是碰到怎樣的困難,要是自己本身有著足夠的力量,是沒有那麼多憂愁的。
李毅覺得自己是使喚不動這些獄卒的,在他們的眼裡還有尊卑貴賤,也有強弱主從,自己就算背景再怎麼強,現在也只是一個犯人。
那就自己動手吧,李毅雙手牢牢的攥住鎖鏈,感受著手掌中傳來的力量感,身子猛然一沉,一股血氣力頓時在胸膛里凝聚。
於是獄卒們驚恐的看到剛剛還文質彬彬的書生,下一刻突然氣勢一邊,整個人像是猛獸一般充滿了讓人心悸的危險感,之間李毅雙手青筋暴起,手臂和臂膀也是極快的膨脹,在一聲低喝下,手指粗的鎖鏈居然被硬生生的掰斷了。
掰斷了,這就掰斷了?
眼前的一切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要知道這種鎖鏈,就是五大三粗的悍匪也是難以掙脫,更不要說掰斷了,這個書生到底有多大的力氣,竟然做出這等非人的事情。
「你,你好大的膽子,這……」牢頭不停地冒著冷汗,強撐著想要說話,卻是磕磕巴巴的說不出來。
「這個還給你們。」李毅露出壞笑,將扭曲變形的鎖鏈硬塞給牢頭。
這個時候的他哪裡還有往日的老成穩健,完全像是一個惡作劇的壞男孩。
掙脫了鎖鏈,李毅伸展伸展腰身,就鑽出了牢房,然後找了張床,直接搬了回來。
然後獄卒們這個時候只能目瞪口呆了,他們看著這個讀書人背著一個比自己還要重兩倍的木床進來,然後由撿了兩床乾淨的被子,這些都是獄卒們值班用的,這下全都被李毅占為己有了。
「頭,這小子也太張狂了吧,我們怎麼辦?」獄卒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他們見過的犯人也不少,不管是什麼桀驁不馴的人,都是老實起來,可這書生卻是完全不同。
「要我說,把他抓起來,狠狠的教訓一頓,也就老實了。」另一個獄卒出起了主意。
但是這個主意也太臭了,一個能掰斷鎖鏈的人,他們能是對手嗎?
可是獄卒偏偏不信邪,抄起棍子就沖了上去,沒想到還沒開始動手,李毅就轉過身來,眼睛異常的深沉。他只感覺這個俊朗的少年氣勢一變,有些威勢驚人,然後就看到硬木打造的木棍被其握在手裡。
「喀嚓」
一聲碎裂的聲響發出,獄卒親眼看到陪伴自己數年的木棍被掰成兩節,不由暗吸了一口冷氣。
「幫我去掃掃地。」李毅將一個掃把塞進獄卒手裡。
牢頭和獄卒看著這一切,實在是弄不清楚情況,這書生到底在做什麼,還真當牢獄是自己家了,這般的放肆。
獄卒剛想抬出自己官府的身份,一個巴掌拍過來,半邊臉立刻變的紅腫起來,李毅最恨這種自己沒實力,就抬出來靠山威脅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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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手下被嚇得埋頭掃地,牢頭也是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被鎖鏈僅僅束縛著的文弱書生,就是幾句話的事,立刻就變成了凶獸,把他們三個人給治住了。
「將牢房好好打掃打掃,別把犯人不當人看待,你們還要在這裡呆著呢。」李毅拍拍身上的浮沉,坐在床上,端著碗開始喝水,牢頭他們卻是要牢牢實實的幹活,這要是傳出去,估計要被人以為是笑話。
半個時辰後,牢房被打掃乾淨,李毅把他們三個全都轟了出去,鎖上牢門,開始休息。
牢頭帶著兩個獄卒,一直到出來也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自己三個被犯人要挾著打掃了一番牢房,犯人卻也不跑,還老老實實的帶在牢房裡,順便鎖上牢門把他們給趕出來了,這可真是想做夢一樣。
「頭,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粗神經的獄卒傻傻的問道。
牢頭卻是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怒聲道:「還不是你惹的禍,為什麼去招惹這個人?」
獄卒挨了一巴掌,卻只能委屈的看著牢頭,道:「我沒惹他呀,還沒動手,反而被他整治了一頓。這到底誰才是犯人?」
牢頭嘆了口氣,道:「我看你就是呆在牢獄裡太久了。在這個世上,能不招惹人就千萬別招惹,不管是那些當官的,有錢有勢的,還是普通的百姓,一個不小心就碰到鐵釘。今天挨了一巴掌,也算是給你長個記性。」
獄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道:「頭,還是你懂的道理多。可這一巴掌是你打的啊。」
李毅坐在床上,卻是閒不下去,正好旁邊牢房裡的人要水喝,就送了碗水過去,順便聊了兩句。
要水喝的人名叫魏三斤,犯得是死罪,只等著朝廷的公文批下來,秋後就要處斬了。這人原本是衛所兵,後來被上司拖欠餉銀,家裡勞力又少,就當了逃兵,回家種地了,後來犯了事被抓起來,就一直關著。
魏三斤大咧咧地坐在柱子旁邊,逮著李毅就叫兄弟,然後絮叨起來。
李毅有些受不了他的口臭,只能一言不發地埋著頭,坐在髒了的外衫上,聽這個能犯死罪的傢伙到底幹了什麼。
看到李毅這個書生打扮的人都到他身旁坐下,魏三斤整個人的興致立刻高了三分,滿臉怒火地說道:「都說我們當兵的有自己的田,不需要耗費朝廷一兩銀子就能活下來,可這他媽的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我們那些田裡的產出,一年到頭也只夠全家老小的嚼用,要是碰上災年,那就更沒法活了,只能躺在床上硬抗著餓,活下來就繼續幹活,活不下來就埋了了事,這日子是人過的嗎?
這幾年,我們連獲剿匪失利,大家都以為老子這些衛所兵不堪一擊,可是誰他娘的知道我們的苦。光說兵器,兄弟我現在用的還是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鐵刀,整個刃都已經磨平,刀身也生鏽,就是殺雞也殺不死啊,還讓我們去殺人?他娘的弓箭手也是眼瞎,這麼多悍匪跑過來,射箭還能射倒老子們的身上,好在弓弦都已經沒了勁,老子們只是受了些輕傷,可是餓著肚子上戰場,怎麼能打的動仗,就是賊匪也知道打仗之前飽餐一頓。所以老子們看準空子就跑,反正得了戰利品也是那些當官的獨吞了,老子們犯不著給他們賣命。」
李毅指著魏三斤問:「你們是傻了吧,人家邊軍還知道開拔的時候要拔營費,你們不抱成一團,當官的誰把你們當回事。」
魏三斤點點頭,回答:「你這話說的對,也不對。想要銀子就要大家一起起來鬧,但是那群當官的可是精著呢,手下的家丁把各小旗都牢牢的看著,誰要是敢鬧事,全家老小都要被折騰,幾次三番,都沒了那份膽子。」
衛所制到了晚明,已經差不多名存實亡,軍戶手裡的田產大半都被官員和大戶侵占了,他們已經淪為佃戶,也相當於大戶和軍官的農奴,反抗的力量越來越弱。
有些軍戶不僅田產被奪,老婆、女兒要是被看上了,光天化日的被侵犯也是常事,比如這魏三斤就是這樣犯得事。
一提到這事,原本還嬉皮笑臉的魏三斤,眼睛立刻變得血紅,說道:「老子在軍隊裡出生入死,卻連一頓飽飯都沒有,最後逃回了家,可是他娘的連家也被那群畜生給毀了。可憐我的妹妹啊,多好的姑娘,害怕我出事,還專門去廟裡磕頭給我請護身符,結果就因為出去換面時被徐員外看到了,他這個老畜生就硬是在野地里占了她的身子,最後竟然又帶著幾個人闖進家裡,把我妹妹又糟蹋一遍,硬生生的逼著我妹妹上了吊。我就是個孬種,我活著保護不了她,就不能讓她孤零零的走,但是死之前我也要殺了那群老畜生。可恨我的刀不夠快,讓那老畜生逃過一劫,真是老天無眼啊!」
李毅嘆了口氣,說道:「你想陪你妹妹走,但是你卻不想你妹妹希不希望你也死啊?魏兄,你妹妹一死,家裡就剩下你一個人,這般為幾個老畜生陪葬,這是賠本的買賣,你是不是傻啊。」
魏三斤看著李毅的眼神變得冰冷,冷笑道:「你是書生,不懂我們的難處。那老畜生家大業大,我就是拼了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壓過他,只能趁著他大壽的時候動手。可惜我連殺四人,最後一刀子捅進他的腰裡,竟讓他被大夫治活了。真是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