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險惡的算計

  李毅三番四次的擾亂學風,頂撞先生,這在盧長波的眼裡簡直是不服教化,公然抗拒他的意思。69Sᕼᑘ᙭.ᑢᓍᘻ

  王鶴翔跟在一旁,看著盧長波滿臉的憤怒,趁機道:「大哥,之前孫家安置來的學子都是本本分分,沒有這樣過的。而這李毅以來就五次三番這般作為,很明顯是早有預謀,恐怕是孫承宗故意為之。」

  高陽書院乃是孫承宗所創,但是其之後一直在外任官,書院就一直由盧長波管轄,可以說是書院中的皇帝,現在孫承宗辭官回家,重新對高陽書院掌控,這讓他十分的排斥。

  聽到可能是孫承宗故意派人搗亂,盧長波頓時大怒,直接把桌子上的水杯狠狠的砸在地板上,摔了一個粉碎。

  一個小廝聽了聲響,連忙探討查看,唯恐老爺有什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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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禮勿視,我教導你們的東西都進狗肚子裡了。」盧長波正在氣頭上,一頓怒罵將小廝訓斥出去。

  旁邊的王鶴翔也是心驚膽戰,自己這個哥哥平日可不會這樣。

  發泄一番之後,盧長波心情稍稍平靜下來,一揮長袖,帶著一陣風坐在椅子上,怒聲說道:「真是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一群人都是這般作為,實在氣死我了。這李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當初批准他進入學堂的時候怎麼沒有嚴格審查?這等奸猾好鬥,不思上進的學生,又如何能安心進學?

  你看看,現在居然敢毆打同窗,弄得整個學堂烏煙瘴氣,這樣搞下去,先生們還如何能夠好好教書?學子們又如何能夠好好讀書?這件事那個李毅有錯,你也有責任,辦事的時候不求穩妥,現在弄成這個樣子,就是失職了。」

  「大哥,這也不怪我啊。那李毅是孫承宗派來的,我能有什麼辦法。」王鶴翔委屈的道。

  又是提到孫承宗,盧長波嚴厲的臉上卻是露出一絲遺憾,悵然道:「孫老何故如此啊。我的確想要孫氏族學更進一步,發展成高陽書院,雖然對於孫老安守現狀表示不滿,卻也嚴守原則,盡心處置書院事務。他又為何插進來李毅,攪亂學堂呢。」

  說完長長一嘆,表情有些落寞。

  他自幼飽讀詩書,萬曆年間高中進士更是名震一時,光彩萬分,受到萬人的敬仰尊敬。當初他是何等意氣風發,懷著忠君報國,為國為民的理想踏上了仕途,卻親眼看到官員們貪污腐敗,官紳收刮成性,為了打擊這些國之蛀蟲,他與之幾番交鋒,最後沒想到貪官污吏照樣貪贓枉法,自己卻是連連被貶嫡,自此心灰意冷,辭官回鄉了。

  自從進入孫氏族學,他畢生的心愿就是教書育人,經營孫氏族學成為高陽書院,更要成為全天下首屈一指的書院。但是孫承宗不知道為什麼,偏偏不同意此事,自然讓盧長波有些失望。

  旁邊的王鶴翔眼神閃爍,稍稍有些不自然。

  其實盧長波對李毅並不是十分熟悉,只是自己在一旁添油加火的說了些李毅壞話,這才使得他印象很差,後來又親眼見到李毅暴虐的樣子,更是堅信不疑。

  但是自己不這麼做,如何能讓大哥狠下心搶奪高陽書院,自己可不想繼續寄人籬下。

  想到這裡,他開口道:「大哥,既然孫承宗開始動手了,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依我看,我們應該緊扣此事,團結書院的先生和學子圍攻李毅,從而達到擺脫孫氏控制,建立高陽書院的目的。」說著,他又從衣袖中拿出一封信,道:「大哥,你看過這個再說。」

  盧長波看了一眼王鶴翔,知道這個兄弟最是機靈,定是有了行動,便打開信封,細細的過目一番。

  恩?看著開頭,盧長波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上面記錄的是李毅的情況。他被本以為李毅只不過是農家子弟,但是現在看來,卻是不僅如此。上面記載李毅乃是安新的流民首領,雖然表面上本分生活,實際上已經和白洋淀賊匪串通一氣,早些時候徐大虎塢堡之殤的事情,就有可能是李毅所為。

  徐大虎塢堡之事盧長波也是知曉,當時震驚了這個保定府,聽說是全堡老小皆是被殺,手段十分殘忍。要是李毅與此有關係盧長波倒是半信半疑,但是信上說的與白洋淀賊匪素有瓜葛,可不是小事。

  想到這裡,盧長波隨即皺緊眉頭說道:「真沒有想道,孫老竟然認識這樣一個奸猾狡詐的少年,並且多番的維護。不管如何,這李毅多次觸犯學規,定不能讓他再呆在書院。」

  「大哥,這李毅乃是孫承宗派進來的,上次你就要將他逐出書院,卻被強行阻攔下來,這次恐還是一樣的下場。」王鶴翔道。

  這話說的也是很有道理,盧長波一時間也是連連嘆氣,道:「這可如何是好?學規不嚴,今後學子再觸犯,懲治之下,又如何能夠服眾。」

  王鶴翔略微沉思了一下,隨即說道:「大哥,我有一個辦法。我認為目前這個情況,無論怎麼做,只可能將李毅趕出書院,要想藉此擺脫孫承宗有些力有不逮,畢竟孫承宗擔任過帝師,在學子中聲望很高,而且我們還必須得顧忌到今後的出路,我們能夠採取的手段比較有限,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先引而不發,暗地裡將孫承宗與李毅聯繫在一起,將李毅所作所為公之於眾,同時也讓孫承宗失去聲望。李毅自持有孫承宗撐腰,我們就讓他隨意耍弄,以李毅那火爆脾氣,沒準那一次再次爆發出來,到時候肯定會惹禍的。只要又一次李毅被我們抓住了把柄,我們就可以直接號召學子們將他拿下,到時候即便是孫承宗出面也無濟於事。而且我還有一個狠招,只是這一招操作起來比較麻煩。」

  盧長波遲疑的問道:「什麼狠招?我等只是為了書院,不能太過分,你要把握分寸。」

  王鶴翔的臉上露出陰險之色說道:「大哥,你也許不知道,李毅上一次逞凶的時候,不是把張思寶給得罪了嗎,我還聽說前段時間衛指揮使張志德的死也與他有關係,現在張志德的兒子張奇峰也正在保定府,這兩個人都是世家出身,心氣很高,手裡也有幾分能量,最主要的是他們都和李毅有仇。如果沒有孫承宗上次維護李毅,我們要想收拾他易如反掌,但是既然有孫承宗在,我們就得小心些了,不能出現在明面上,我們如果能夠想辦法把張思寶和張奇峰這兩位公子全都聚集到我們高陽書院來,只要暗中提起李毅,他們肯定會心中復仇心切的,到時候肯定會想辦法找李毅的麻煩,只要他們在前面出手,我們在後面謀劃,收拾李毅的同時我們也不用擔心被孫承宗抓到把柄。此乃借刀殺人之計。」

  不得不說王鶴翔這個計謀十分的毒辣,轉瞬間就想到了用李毅的仇敵來製造麻煩,到時候李毅與之鬥法,定會搞得高陽書院烏煙瘴氣,學子和先生們都會十分不滿,再由盧長波出面主持,定能夠從孫承宗手裡奪得主動權。

  盧長波聽完之後略微沉思了一會,然後遲疑的點點頭說道:「借刀殺人,是不是太過毒辣?」

  王鶴翔得意的笑了笑,道:「大哥不要婦人之仁。要不是用此計謀,你的心愿什麼時候才能達成啊。難道你想永遠寄人籬下,在孫承宗手下管理這個族學,而不是主持一個名聲赫赫的高陽書院?」

  建立高陽書院,一直是盧長波的心愿,他想了想,雖然有些內心不安,但還是重重點點頭,道:「這件事就這麼辦吧。不過,李毅如此年少就有作為,為人定是比較精明,做事謹慎,不好中計,輕易之間恐怕不會惹下衝突,其中的關鍵地方就需要你添油加醋,好好的謀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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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鶴翔心裡暗笑,道:「這個我也是明白。那張思成雖然靠著家世有著一批好友,自己卻是一個大草包,要不是他有一個做御史的舅舅,恐怕早不知道被人報復多少次了。其不是很精明,我們可以在他的身上做一做文章,刺激李毅。至於張奇峰那邊,我一會派人送一封書信,我相信他非常樂意前來高陽,對付李毅的。」

  王鶴翔說做就做,和盧長波商議完之後,立刻就返回住所,按照自己打好的腹稿寫了一篇激將的文章,其中重點提到了殺父之仇,受辱只恨,直說的讓人怒火熊熊,幾乎要爆裂。

  雖然張志德之死與李毅無關,但是誰讓李毅如今與白洋淀關係密切,而且張志德戰死之後,張家十分的屈辱,都含著一口惡氣呢。這番寫完,年輕氣盛的張奇峰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前來高陽對付李毅,到時候一定有一番精彩的爭鬥。

  隨後,王鶴翔叫來了手下僕從,讓他連夜將這封書信送到保定張家府上,但是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賞了些許銀錢,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眼睛裡的陰冷更是濃烈幾分。

  張奇峰的事情告一段落,只剩下張思寶這個頭腦簡單的窩囊廢了。

  對於自己手下這些家世顯赫的學子,王鶴翔一直擺著一副親切的態度,倒是沒有圖什麼好處,只是為了有些交情,今後說出去也是十分有面子,能夠作為談資。

  他既然是先生,對付那群十幾歲的少年十分的得心應手,只是找來隨從讓他去叫張思寶前來談話。

  這件事他不好親自出頭,但是只要言語挑撥,然後鼓勵幾句,按照張思寶機智未開的情況,定會中計,像自己謀劃的一樣去挑釁李毅。

  但是隨從去了半天,回來時卻是稟報說是張思寶被李毅侮辱,怒火攻心之下害了病,眼下不能來見王鶴翔,也是不能再去學堂。

  說著就將自己打聽到的一些消息告訴了王鶴翔。

  聽到張思寶帶著幾位武師想要找李毅的麻煩,結果自己卻是被逼的跪地爬出酒樓,王鶴翔又氣又笑。氣的是張思寶真是不堪大用,這番精心計劃之下還被李毅應對到這種地步。笑的乃是李毅這番作為,實在是不和禮教,有些過火,倒又是一項罪證。

  他們這群老書生別的本事也沒有,扣住禮教的大道理訓斥起人來,卻是得心應手。

  張思寶要養病,張奇峰到來也有幾天,眼下倒是等他們全都到齊了,才能有場好戲。

  而現在,自己能夠做的就是拿出身為先生的身份,召來李毅,讓其餘先生見見這個頑劣放浪的農家子,到時候引起眾怒,才是最好的。

  相比於一縣有學正,一府有督學,孫氏族學裡也是時常聚在一起,商論重大事務,在盧長波的點頭,王鶴翔的奔走之下,族學的先生們聚在一起,將要商論關於李毅的事。

  另一邊,李毅也已經準備好要去參與這次針對自己的議事,他知道其中一些先生定會對自己橫加批評,也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教育自己,這些都是讓他感覺無聊的事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先生就喜歡做這些。

  李毅直接邁步走向了山長的書房,他到了書房的時候,王鶴翔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李毅來了之後,他倒也沒有擺臉色,說難聽的話,只是一指身邊一個椅子,讓李毅在列席位置上坐下。

  這個舉動倒是讓李毅很奇怪,王鶴翔每次見了自己都恨不得指著自己的脖子罵些泥腿子、賤民之類的話,這次怎麼這般的冷靜?

  族學的先生們陸陸續續的走了進來,其中有年過半百的老舉人,老秀才,也有銳氣正盛的年輕一輩。

  眾人進來之後,第一眼便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李毅,全都有些吃驚,不過對於這個少年,卻並不陌生,畢竟李毅這段時間所作所為,經過有心人的宣傳,大家都是很清楚的。眾人對於李毅這個頑劣放縱的學子都沒有什麼好印象。

  一群先生剛剛進來,為首的一個年級大概有六十的老者就看到李毅,當時眉頭便是一皺,滿臉嚴肅的走了過來,用拐杖悄悄地板,中氣十足的喝道:「站起來。」

  李毅有些發愣,不知道這個老者到底是要做什麼。

  但是長者為大,本著尊老的禮節,李毅還是站了起來,恭敬地拱手施禮,道:「敢為這位老先生,有什麼見教?」

  那老者冷哼一聲,道:「不思進取之徒,怎可這般堂而皇之的坐下來。你最近所作所為我都聽說,這般惡劣,去,站在後面。」

  呵呵,李毅臉上浮現了冷笑。沒想到王鶴翔這般的無聊,知道這些人中有些老迂腐,故意這般給自己難看。而這老迂腐也真是自命不凡,自己尊他年老,乃是禮節所致,其未曾教導過自己,又不是自己的親昵長輩,第一次見面,就這般的訓斥自己如同孫子一般,還真是好大的脾氣。

  這時候後面一個青年書生邁步從外面走了進來,正好一眼便看到了德高望重的王老正與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對峙,見那椅子上此次受罰的李毅這般情況,臉色當時便陰沉了下來。

  他出身寒門,發憤圖強為的就是走上仕途,如今成為秀才,更是懂得要把握機會,現在看到王老與之對峙,立刻就心思活躍起來,擠過前面並不參與的眾人,想要表現一番。

  機會來了就要把握,青年秀才心中激動萬分,準備好自己絕對要好好的羞辱李毅一番,讓王老出口惡氣,以後多加指點自己。

  想到這裡,他立刻冷冷的看向李毅厲聲說道:「你就是李毅吧?我知道你是鄉民出身,許多事情不懂,但也要懂得規矩。你乃是犯錯的學子,怎可這般不知羞恥的坐在椅子上,王老提醒你,你就該虛心遵從,現在竟敢這般忤逆不尊,我看你已經走火入魔,無可救藥了。還不速速站起來,滾到一邊去。」

  呵呵!呵呵!說的多麼冠冕堂皇,說的多麼冠冕堂皇,這樣牢牢站在制高點上仿佛主宰一切一樣,隨意的指責,任意的訓斥,狠狠的羞辱,真是好大的威風。

  要是王老這種老年人如此,李毅也就忍了,因為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打死這種老混蛋,良心不安。

  但是這種假仁假義的雜種,要是還能忍,自己就和身邊那群窩囊廢一樣了。

  而對付這種人,就是要打爛那張嘴,打爛那種自以為是的噁心面具,讓他知道無論自己是多麼珍貴的玉器,只要自己這種磚瓦肯捨得下來,只要自己想要快意恩仇,只要自己不願意繼續當個他媽的窩囊廢,就能立刻把他變成一個垃圾。

  李毅上前一步,眼神凌厲的刺得青年秀才心驚膽戰。

  「你要做什麼?我看你還敢在這裡動手?」青年秀才心裡驚慌,但是自持自己乃是先生,李毅是學子,強撐著繼續暴喝,但是看其氣短的樣子,明顯有些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