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迷霧戰

  兩方開始衝鋒,沖在最前列的惡賊距離匪軍不足十五步的時候,張明德才下令後撤,弓手們穿過刀盾兵,退回陣中去繼續威力稍遜些的仰射。׺°」˜`」°º× ׺°」˜`」°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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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毅已經顧不得查看戰場的形勢,他率領勇營兵馬緩緩前行,列開戰陣,等最前排的惡匪衝到近前,迎接他們的是相連的一排長槍。

  經過兩個月的訓練,長槍陣中的勇營已經配合的及其默契,三米長的長槍樹立成一扇無法突破的牆體,勇丁藏在後面,長槍與長槍之間相距只有一拳縫隙,衝到跟前的惡賊剛想有所動作,便有長槍急速刺出,刺穿一兩個人,帶起血雨又急速收回。

  槍刺、收回、再刺,這樣的動作持續三四次後,死在其前面的賊兵也有百餘人,陣型也變得有些混亂,李毅正想讓刀盾手擊退賊兵,重新整隊的時候,賊兵們已經被殺的心驚膽戰,主動退卻,轉眼跑到其他陣列,與匪兵們廝殺在一起。

  因為人數眾多,坐山虎手下分作三部,除了中軍一千人主攻,其餘兩翼賊兵饒了過去,攔腰撞入匪軍中,其中躲藏的重甲之士交替上前,一有機會就衝殺、偷襲,危險之下就會緩緩退後,給予了匪軍極大的打擊,一時間損失慘重。

  賊軍武器、戰力本就比匪軍們要高一些,再加上其中有些裝備精良的悍卒,殺傷力更是強大幾分,匪兵們又缺乏訓練,傷亡越來越大。

  李毅擊破陣前賊兵,而後睜大眼睛細看,才小半時辰,匪兵中的旗幟已少了兩面,這表示有兩股匪徒被賊兵滅殺了。

  他正猜測著,傳令兵已飛速來到李毅面前,道:「李首領,我們左翼掌盤子烏雲鼠和張躍所部已經被擊潰,兩位掌盤子也戰死,陳首領想請你速速趕去左翼,為我們守住陣腳。」

  「兩位掌盤子盡皆被殺?怎麼這麼快?」李毅驚訝道。

  要知道他們所部有三百兵馬,應對五百賊兵雖然不足,但也不會敗的如此之快啊。

  傳令的少年擦擦臉上的血跡,解釋道:「我也不知道咋的,對方好像是有銅皮鐵骨一樣,我們的人根本砍不死他們,所以都敗了下來。」

  說完這句話,少年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轉頭突然跪倒在地,道:「李首領饒命,陳首領還說要是局勢不對,讓你先走,不要意氣用事,她不會怪你的。我……我剛剛忘記說了。」

  「讓我先走?」李毅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陳紅燕的意思。本來要是只有坐山虎等賊兵,陳紅燕就算是不能勝,也能兩敗俱傷,讓坐山虎討不了什麼好。但是現在對方有精良甲士躲藏在其中,敗局已經確定。

  她是要自己保存性命,好好的返回安新。至於自己,按照墨者捨生取義的性子,恐怕是要與賊兵決一死戰了。

  看著跪倒在地的少年,李毅微微一笑,道:「你剛剛不是忘了,而是不想我離去是吧?」

  此言一出,少年的身形劇烈的顫動,連忙趴在地上,大喊道:「首領饒命,首領饒命啊……」

  李毅擺擺手示意他起來,問道:「你為什麼一開始沒有說完軍令?」

  少年滿臉淚痕,只得用滿是血污的手背擦擦,帶著哭腔道:「坐山虎不是好人,喜歡把抓住的人關在竹籠里沉到河裡。我姐姐和娘還在白洋淀,我不想他們被抓住。我想讓他們能夠好好活下來。」

  好好活下來?李毅看著眼前這個稚嫩的少年,眼神里的煞氣慢慢收斂,「那你後來為什麼又說出了後面的命令?」

  「陳首領是好人,像姐姐一樣照顧我們,我答應了來傳遞命令,就不想騙她。」

  有情有義,少年尚且如此,自己難道要夾著尾巴逃回安新?

  李毅臉上帶著一絲決絕,召來李四道:「你帶著一隊人速去尋找官兵,告訴李文升,我等身敗之時,安新與白洋淀兩萬多流民必成匪寇,到時候管它洪水滔天,定要讓保定全府成為驚悚煉獄。」

  李四知道此事的重要性,點頭離去。

  整頓勇營人馬,因為訓練得當,只有數人受傷,對於戰力並沒有多大的影響。

  李毅帶著兩百勇營人馬趕到左翼,抬頭望去,只見兩百披甲之士緩緩逼近,他們身上披著棉甲或者是鐵甲,腰間掛著腰刀,手裡持著短槍,眼神犀利,身體強壯,與當日混戰中的家丁裝備一樣。

  而其後的一百餘人皆是手持火器,身穿棉甲,步步緊逼,向著周圍的匪兵聚集處不斷射擊。

  這一看,李毅就知道為什麼兩位掌盤子的手下轉眼就被擊潰,而自己也是戰死。這三百餘人,明顯是保定官紳的家丁隊伍,而且俱是其中的精銳,同等兵力面對這等精銳之軍,觸不及防之下,當然難以抵擋。

  讓張三下去收攏潰散的匪兵,李毅沉思片刻,覺得自己也是難以抵擋。

  要知道自己取勝,常常是依靠嚴格的訓練度來嚴密配合,組成戰陣據敵,不斷消耗敵方的兵力,進而取得勝利。就是碰到難纏的對手,自己也能憑藉強大的組織度堅守陣腳,使得敵人比自己先要潰散,然後趁勢掩殺。古代冷兵器的廝殺,除了裝備和兵種,主要依靠的就是這兩點。

  但是如今對方有百餘火銃手,雖然他們一直是鬆散隊形,夾雜在步兵中放冷槍,沒有進行齊射,但是也很難對付。

  自己的陣型在這些火器面前,只會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撕破。

  「營長,這下怎麼辦?我們的弓手夠不到對方的火銃,不往前沖七十步,只能被壓著打。」張明德經過多場戰鬥,已經慢慢成長為一個合格的領軍者,察覺到了戰場上的局勢。

  往前沖七十步,想來比較簡單,但是在百餘火銃的壓制之下,這七十步的距離要倒下多少勇丁,流出多少血,每個人都不敢想。

  李毅不會讓自己辛苦建立起來的勇營消耗在這樣的戰鬥中。

  勇營列陣等待,周圍聚攏起來的一百匪軍瑟瑟發抖的聚集在後陣,看著前方軍容整齊,滿臉剛毅的勇營,心底的恐慌也慢慢的消退下來。

  而對面的家丁隊伍也停止推進,其中進行領兵的兩個武師小心翼翼的圍著一個面容俊俏的青年,一臉恭敬的匯報情況。

  「三少爺。」一個虎背熊腰的武師小心的看著這個一臉輕浮的公子,小心道:「老爺給我們的指示是協助那坐山虎剿滅陳紅燕,我等只管靜觀情況就好,並不需要出太多力氣。」

  穿著玄色武士服的是何家三少爺,乃是何老太爺最小的兒子。與他的兩位兄長不同,此子並沒有多少才智,常常依靠家世橫行霸道,欺壓他人,也算是保定一霸。

  這次何老太爺讓他經歷風雲,前來監察這次的行動。

  「靜觀其變,你看那陳紅燕已經應對乏力,只要我們給予致命一擊,定能將其擊破,也好讓我爹看看我的才能。就如我所言,全體壓上去。」何家三少爺沉著臉命令道。

  人人都說自己是一個紈絝子弟,既然今日有機會大顯身手,當然就要竭盡全力施展出來,好讓其餘人看看自己到底如何之厲害,不再小看自己。

  何家三少爺如此想著,堅持自己的觀點,開始奪取兩位武師的指揮權。

  至於那聞名已久的女悍匪陳紅燕,也是定要抓住的,也好能夠爽快的享用一番。


  這邊爭議聲嘈雜,一個家丁偷偷的回頭打量,正好一片嫩綠的葉子從樹枝上飄落下來,落到了他的頭頂上。抬頭抓下來葉片,家丁茫然的抬頭看去,之間許多葉子紛紛落下,地面也似有些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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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麼回事?」

  家丁滿臉茫然的環視周圍,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騷亂,倏然轉過頭望去,只見遠方有騎兵飛快的沖了過來,陣陣沉悶的聲音傳來,家丁們本來就鬆散的陣型更是混亂。

  「咴律律~~」

  一隊馬軍飛快的沖了過來,馬蹄踏在地面之上,飛濺起泥塊,十個騎手高明的控制戰馬,繞了一個圈子,射出手裡的箭支。

  家丁隊伍見對方在遠方拋射,稍稍有些慌亂起來,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種危險。

  「咻咻咻……」

  箭支落下,並沒有造成多少傷亡,一名眼尖的家丁看到地面的箭支上竟然綁著一團紙包,上面還有將要燃盡的火繩,只等火繩燒完,紙團突然燃燒,升起大片的硝煙,濃烈的煙霧瞬間籠罩住所有的家丁。

  離得遠處,只能見到一團團雪白的煙霧升起,像是巨大的白雲一樣,能見度及其低。

  騎手並不停止,不斷的射出箭支。

  箭支之中不僅包括這種升起煙霧的火箭,還有真正傷人的箭支,濃烈的煙霧之中,不斷有家丁被射倒在地,悽厲地尖叫起來,這就使得不清楚狀況的家丁更加混亂。

  在家丁陷入混亂之中,只見暗沉沉的天穹下,一桿玄色大旗緩緩出現,深沉壓抑的旗幟上繡著一個勇字,蒼勁有力,殺氣騰騰。

  玄色大旗下,一隊已經成了規模的騎兵正漫山遍野地衝殺過來,馬蹄翻飛、泥草四濺,猙獰的殺機充盈天地之間,那一片鋥亮的長槍、腰刀已經高舉空中,閃爍冰冷的寒芒。

  李毅靜靜的坐在戰馬之上,對於這種新型的煙霧彈的效果十分滿意。此舉不僅能夠干擾家丁火銃手的視野,還能造成混亂,正是騎兵突擊的正好條件。

  「殺……」

  一聲暴喝,殺氣騰騰的語氣宛如旱雷,傳遍了整個隊伍,騎兵開始加快速度,李毅自己奔行在騎陣前方,藍色罩甲後的披風自他肩後獵獵飄蕩,平緩的坡地自他腳下潮水般倒退,陷入混亂的家丁陣列像是待宰的綿羊,在他的面前緩緩展開。

  李毅高高的舉起虎牙槍,森冷的殺機自他地眸子裡傾泄而出,像是一團風暴一般衝進了家丁的隊伍。

  「死~~」

  李毅大喝一聲,奮力策馬,戰馬怒嘶一聲騰空而起,凌空跨越數步之遙,猶如千均大山般從空中重重壓落下來,在滿臉驚恐的家丁注視下,李毅刺出了手裡的長槍。

  「噗~」

  血光飛濺,一名身著甲衣的家丁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整個已經被刺穿胸膛,狠狠的摔了出去。

  李毅身後,三十多名悍勇的勇丁像潮水般掩殺而至,每一名勇丁都是調整自己的兵器,將手裡的腰刀和長槍揚起,向著目標殺了過去。

  「轟~~」

  一隊的騎兵全都帶著強大的慣性,就像一波滔天的巨浪,鋪天蓋地罩了下來,頃刻間就將不知所措的家丁拖入了痛苦的煉獄,腰刀無情地斬落下來,劃出詭異的弧線,霎時間,連綿不絕的慘叫聲沖宵而起,而許多勇丁手裡的長槍都忍不住脫手而出,只能抽出腰刀繼續砍殺,而毫無招架之力的家丁們胡亂的逃竄躲藏,紛紛哀嚎著滾倒在地上。

  戰場永遠沒有完美的結局,雖然騎兵的衝擊了對於家丁造成了很大的傷亡,但是也有勇丁被拖下戰馬,狼狽的滾落到地上。

  一個強壯的家丁管事抓住長槍將一個勇丁打下戰馬,然後冷冽一笑,揮刀沖了過去,就要了解倒地勇丁的性命,就在這個時候,一騎如同來自地獄的騎兵已經從他身側策馬疾馳而過,騎士手中那柄精良的長槍閃著冷厲的光芒,瞬間刺穿那家丁的胸膛,將其甩出去數丈遠。

  李毅救下一名勇丁,讓其速速推開,就調轉馬頭,策馬撲向下一名家丁。

  當李毅率領騎兵衝擊家丁陣型的時候,張志德、張三等人率領著剩下的勇丁趁亂掩殺上來,飛快的組成戰陣,將不知所措的家丁盡數斬殺。

  張志德不僅軍略提升很快,對於軍中格殺之術也是日日苦練,戰技提升很快。

  其手握重劍,與一家丁交錯出手,只是瞬間就擦身而過,身後的家丁卻是滿臉無助的緩緩低下頭,看著殷紅的鮮血不斷從指縫裡流出來,只覺得場面恍惚,慢慢變成無盡的黑暗。

  勇營和家丁顫抖在一起,腰刀、長槍握在這些雙眼血紅,滿身殺機的漢子手中,就像是勾魂的魂幡一樣,在悽厲的慘叫聲中,收割著神采和力量,只留下失去了生機的屍體,仆然倒地。

  「分成各伍小陣,不要讓對手聚在一起,殺……」

  李毅一甩滿是血水的虎牙槍,端坐在馬背上,下達命令。

  如今勇營人馬與家丁纏鬥在一起,雖然牢牢地占據上風,但是家丁的裝備還是遠遠地高於勇丁,不可小視。

  李四魁梧的宛如鐵塔似的身影踩著滿地屍體向前衝殺,迎上他的家丁,不是被帶著巨力的腰刀砍成兩半,就是在腰刀上的衝擊下重傷吐血。

  「當~」

  武師的長刀輕飄飄地斬在李四的腰刀上,發出一聲脆響,巨大的反震力傳來,李四虎口一麻,腰刀幾乎要脫手而出,知道碰到高手的李四並不慌張,而是調轉刀勢,自空中划過一道耀眼的弧線,噗的刺進了一名倒霉的火銃手的腦門。

  武師卻是趁此機會一腳揣在李四的腹部,在巨大的打擊之下,李四感覺自己的內臟都要移位了,只能幹嘔著狼狽向後退。

  武師哪裡肯放過這個好機會,連忙追擊,卻不想李四手裡腰刀一甩,自己僅僅擋住刀身,卻是被上面的血跡糊在了臉上,狼奔的腳步猛然一頓,趁此機會,李四一把抽出腰間的標槍,疾風驟雨般攢刺在對手的胸腹之上,在不敢置信的悶吭聲中,李四至少刺出了十槍,將武師的胸腹切割穿刺的血肉模糊。

  勇營步步緊逼,全部壓上,而家丁突然被襲擊,又被籠罩在硝煙之中,迷失了方向,雖然人數占優,家丁還是損失慘重,不斷的後退。

  李毅到處衝殺,使得家丁不能聚集,而後抬頭觀望,之間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旁聚集著十幾個裝備精良的家丁,一看對方就是這支家丁隊伍最重要的人。

  「殺~~」

  李毅虎牙槍一指,目光狠厲,直接磕了馬腹,一馬當先的衝殺過去,手中虎牙槍閃電般的刺出,就像是毒蛇的蛇信一樣帶著絢爛的血色,發出銳利地尖嘯。

  看到一個騎手沖了過來,何家三少爺頓時驚慌起來,他本以為自己此次前來是萬無一失,只是自己老爹訓練自己而已,從來沒有想到會死在這裡。

  「快殺了他,殺了他。」

  刺耳的尖叫聲使得保護他安全的家丁紛紛開始跑動,十數人想要阻止李毅的衝擊,而李毅則是雙手揮舞著沉重的虎牙槍,賊人刺過來的長槍、腰刀只要被碰上,要麼斷裂,要麼脫手出去,李毅戰力強大,在其中直如入無人之地。

  營長如此勇猛,勇丁紛紛受到鼓舞,大聲歡呼著攻向自己的敵人,而家丁們士氣更是低落,已經有了潰敗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