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峽口,甲士立在城關之上,迎風而立,看著太陽從東邊升起,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們眼眶發紅,卻始終注視著青銅關外面狹長的山道,卻不見過去幾日都出現在山道上的韃靼人騎兵。
青銅峽坐落在山河之間,地勢險要,卻不能給城關上明軍帶來安全。
自從南面出現乞慶哈的王旗之後,青銅峽內就有傳言說固原州被韃靼人攻陷,平海侯所率領的援軍現在在西安府,根本不會北上。
當然,城中守軍沒人覺得平海侯陸繹會敗在乞慶哈手中。但架不住到了青銅峽之後,來自官山的訊息讓他們不安起來。
寧夏鎮亂,韃靼人已經殺到了大明腹地,連帶著一場戰敗,天文數字一樣的人命。
青銅峽的關牆變成了最後的安全保障,沒人知道韃靼人會在什麼時候發起進攻。
或許是下一息,或許是明天,亦或者是明年。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孟和卻是確定無疑,韃靼人根本不會在冬日攻城,尤其是青銅峽這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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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邊防,是著重防守依託群山修築起來的要塞,而不是處處都有防禦。不然長達幾千公里,從遼東半島一直到哈密衛,一里占五百人,都需要百萬之眾。
韃靼人想要回到草原,可以走的路有十幾條之多。原本靠近沙漠的不毛之地,都是死路。
但在冬天,已經快凍死的韃靼人看來,沙漠並不能阻礙一顆想要回家的心。
「北面還是沒有消息?」
清晨,孟和例行詢問,眼眶通紅的小旗聽得直搖頭。
昨天晚上他們值守,整個晚上莫說是人了,便是鳥獸都不曾出現。
「回稟千戶,北面的韃靼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昨天到今天,一直都沒看到他們的蹤影。」
這是他每日都在確定的事情,為的就是弄清楚北面的韃靼人是否會南下與青銅峽南面的乞慶哈合圍青銅峽。
雖說青銅峽處在山嶺之間,大規模的人員調動繞不過青銅峽。但數目不多的小隊人馬穿越山嶺,河道,沙漠與北面的寧夏鎮取得聯繫並不困難。
「不見就好。」孟和卻渾然不在乎這些東西,他大笑道:「一定是北面發生變故,韃靼人才不得不撤回斥候,不敢繼續盯梢。」
「若真是這樣,只怕這青銅峽之圍,要不了幾日便結束了。」那小旗聞言一喜,心中豁然開朗。
南北對峙,韃靼人兵臨城下,卻沒有攻城的念頭,現在看來倒在情理之中。
「結束?侯爺調動我們來固原州是為了什麼?」孟和問他。
「是打韃靼人。」小旗理所應當的昂著腦袋。
在哈密之戰後,陸繹給了他們兩個選擇,一個是就地為民,來年朝廷發老婆,牛羊。
他之前也是奴隸,受了欺辱,現在一心想著報仇。就沒有向部分奴隸一樣,獲得自由之後,選擇成為一個百姓,而是毅然從軍,去報仇。
在加入大明軍隊序列之後,他因為是少數擅長馬術的瓦刺人,才一躍成為小旗,成為下層軍官。
「嗯,知道馬上打仗了,還不趕緊跟他們換防,回去包餐一頓,好好歇息。」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換崗下了城牆的小旗便將這一個好消息宣揚了出去。
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傳遍了整個青銅峽的時候,青銅峽南面的乞慶哈大旗也消失不見了。
「什麼?」
孟和並不擔心北面韃靼人的消失,但南邊的乞慶哈讓他恐懼。他是奴隸當中威望極高的人,本來是可以在一次次廝殺之後,成為自由民的。
但他並未加入河套部,成為一個韃靼人。而是記著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
乞慶哈!這個草原上當之無愧的王者。哪怕是被大明屢次攻擊,乞慶哈仍舊有數萬大軍誓死追隨。
現在,乞慶哈走了,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了。
他想要派兵追擊,卻又想到自己麾下不過千人,就此出城,追上韃靼人,也只是送人頭。
「千戶,要不派出一小支夜不收,去看看韃靼人究竟想要幹什麼?」孟和不說話,他身邊的軍官卻急了。
他們不會因為韃靼人退卻,就心安理得在青銅峽當中歲月靜好。而是時刻關切著韃靼人下一幕的動向。
駐守青銅峽將近一旬,他們所見的都是韃靼人張牙舞爪,想要吞噬青銅峽。
唯獨今天,城南連綿不絕的帳篷在天亮之前便已經拔除大半,剩下的也在炊煙熄滅前全部拆除。
站在城牆上面的孟和一言不發,只是看著韃靼人的動向。
他始終不明白韃靼人為什麼要在青銅峽南面待命,今日卻又大張旗鼓的拔營。
難道他們想要引誘自己出城追擊?想到這兒,他卻是罕見的啐了一口:「直娘賊,爺爺要是有三千人馬,現在就下關與你一戰。」
可惜,他麾下只有八九百兵馬,雖然人人都有戰馬,卻不是正規的騎兵,想要追擊韃靼人,無異於是以卵擊石。
聽他謾罵,他身邊的親信笑道:「韃靼人素來無膽,只知道欺軟怕硬。要是千戶真有三千人馬,他們還敢大張旗鼓的撤離?怕是連夜拔營便走了。」
孟和只是笑笑,他對自己的斤兩一清二楚。自己不是大將之才,也沒有統帥過大軍,只是群星璀璨的大明,寂寂無名的一個小卒。
「韃靼人這一走,派出小股夜不收打探情報,聯繫左近城池,塢堡,軍隊,必須立即派出。不管韃靼人是真的想撤軍,還是假的,我們都不能受制於人。」
等一切都布置好了,五十餘人的夜不收出了青銅峽,往南面去的時候,孟和沉沉的看著弟兄去的方向,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山文甲上。
「下雪了?」他聲音低沉,腦袋卻高高昂起,眯著眼睛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下,一朵朵潔白的雪花落了下來。
「這雪一場比一場小,要不了幾日,春天便到了。」他碎碎低語,看著原野上憑空消失了的營寨帳篷,拔了刀!
「全軍戒備,飲酒,作樂,不服軍規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