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侯到!」
隨著身著飛魚服的大鬍子開道,陸繹一行,不過十七八人的馬隊也在萬人注視下,緩緩進入隊列之中。
蛇無頭不走,一軍當中最關鍵的指揮系統理所當然是在團團守護之下,在陣中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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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榆林軍,此刻列陣,只怕來者不善。」陸繹和蕭如薰對望了一眼,也實在是不知道這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
「侯爺,臨陣陳兵,未必是來者不善。」蕭如薰卻是不以為然,這榆林鎮盤根錯節,多的是他父親的好友,親眷,有這一層關係,他當然不覺得這一支榆林軍來者不善。
何況夜不收在接洽後稟告了,言明自己是奉命而來,奉了榆林總兵的命,這一萬人才得以南下。
知曉自己一人勢單力薄,迫切需要引入援軍的蕭如薰緊緊跟在陸繹身側,安著征南軍的心。
「且看看。」陸繹不置可否,只是看著前來迎接自己的數百人馬相距還有二三百步的時候,便勒住戰馬,下馬了。
這下來者真的不善了。
遲鈍如蕭如薰也發覺這些人有些冒犯了陸繹的尊嚴,有些瞧不起征南軍。
即便是榆林鎮的總兵,也不過是正三品的武將,官位雖然跟陸繹相差不大,但一個人是侯爺,是皇帝親信的人,張居正的親密戰友。
這任何一重身份在大明都是一個buff,足以讓邊疆小心伺候。可偏偏,榆林副總兵楊世才沒有親迎陸繹也就罷了,還在數百步外停下腳步,這是要陸繹前去拜見?
「走,別讓地主等急了,覺得咱們冒犯他們了。」陸繹笑笑,主動招呼身邊的軍士,催動戰馬,朝著楊世才而去。
「地主?」蕭如薰嘀咕著這個詞,臉上泛起不渝。主辱臣死,他跟陸繹雖然沒有主臣之名,可他在心中已經暗暗將抬舉自己的陸繹當做了恩公。
現在楊世才不給陸繹面子,那就是不給自己面子!
這直叫在高平堡作威作福的蕭如薰大為不滿。
「楊世才你可知罪?」念及於此,他臉上的自得之色消失殆盡,轉而變成不滿。
數百步的距離剛走了一般,他便厲聲吼了一聲,直叫相距甚遠的楊世才心神一顫,面容如鐵。
他還為開口,身邊的親信便急道:「主人,那錦衣衛開道,來得那廝又是蕭如薰,咱們的底牌估計都被那小子暴露了。」
親信已經是繃緊神經,任何一個細節都會叫他如同自家主人一樣恐懼。
他父親便在楊世才父親麾下效力,至今已經二十三年。這二十三年,他家便是依靠著楊世才才能養活一家五口,將他送入軍中,親身保護楊世才。
長久的利益捆綁,已經讓他跟楊世才的利益一致,只要楊世才高升,他便能夠獲得更多金銀,土地,也能取上老婆,傳宗接代。
要是楊世才沒了,那天都塌了。
「陸繹是錦衣衛都指揮使,他身邊有錦衣衛在正常不過。」楊世才搖頭,看著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大步朝著自己走來,一手按在腰間繡春刀上,臉色雖然難看,卻也不至於拔刀殺人。
「可蕭如薰知道的太多了。」親信聞言大驚失色,他知道自家主人心中有所顧慮,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動手!勿要讓錦衣衛抓走大人!」
毫無徵兆,數十人隊伍亂了起來,為首的數人早已串通起來,玩了邊將最愛玩的招數,裹挾高級軍官與自己一起造反。若是不成,便將高級軍官殺了,人頭送給朝廷消氣。
若是成了,更是獲利良多。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去,直直的插在雪地當中,距離陸繹不過三十步的樣子。
這箭射的太早。陸繹微微搖頭,伸出手攔住擋在自己身前的軍士,冷冷道:「你們若是想死,那便儘管過來!」
陸繹胯下的黃驃馬仍舊在前進,每一步都敲擊在楊世才的心上。
可他不敢動,一面是看似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親信,一面是如狼似虎的征南軍。
那一面,他都不敢得罪。
冬月苦寒,他身上穿的是棉衣,並未像征南軍一樣,棉衣裡面是山文甲。
而他腰間的長刀也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像他這樣的高級軍官,上陣殺敵是萬不得已才會做的事情。他們也是人,享受過榮華富貴之後,哪裡會為了國家大義而捨生忘死。
「朝廷不仁,不計我等功勳,今日還要我等冬日苦戰,死在韃靼人手中。」
楊世才的親信小旗劉東湯連聲叫喊,想要喚醒其餘人的反抗意識。
雖然知道真正可用的也就自己一方的數十人,但他們怡然不懼,掀開外套的棉衣,露出鎖子甲後,便翻身下馬。
「死戰!」
「有些意思。」陸繹舉目四顧,只見這一支人馬並未選擇自己並不擅長的騎戰,而是留下數人之後,其餘人一應下馬。
他們除了為首的幾個人,其餘人都將步弓取了下來,逼了過來。
「侯爺,請後退。他們要的不是殺人,而是射了侯爺的戰馬,讓我們進退不得。」蕭如薰臉色大變,急忙道。
可惜,他的聲音仍舊是遲了一些。
大明的騎兵全身著甲,但戰馬卻是少有甲冑包裹。夜不收之間的交鋒講究的是一擊不中便遠遁千里,哪裡會將自己裹成鐵皮罐頭後,還讓戰馬披甲,拖累行軍速度。
「射人先射馬?」陸繹不驚反喜道:「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榆林鎮也有了這樣一支強軍。若是他們可以為本侯所用,為大明效力,此戰必勝!」
「侯爺,這都什麼時候了,他們是叛軍!」蕭如薰已經下馬,不欲成為活靶子。
「還請侯爺下令,誅殺他們!」
「誅殺?」陸繹撇了撇嘴,這些人看似兇猛,卻是無根之萍。上萬的軍隊,只有不過百人造反,敢對自己動刀,這是找死。
「殺光他們,本侯麾下的二十人就能做到。但要殺光他們的家人,就有些不夠。想要將上萬坐視不理的從逆者,更是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