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姓並非是大姓，飛這個字卻簡單得很，寓意也是極佳。
良久，侯飛才回過味來——還有另外一個叫做侯飛的人，在征南軍當中？
不過這一次念頭在他腦袋裡面一閃而過，他很快又沮喪起來。
不管情不情願，他現在都得承認陸繹說的對。沙州城中的韃靼人數目已經逼近明人，這幾日爆發的一些小衝突也讓侯飛有些頭疼。
好在，沙州是軍鎮，城中不匱乏明軍，遇到問題直接鎮壓就行。殺掉幾個韃靼人只後，剩下的俘虜就又都老實起來。
但要是河套的韃靼人被擊潰，大片土地落入大明手中之後，只怕是西北本就匱乏的糧食，還得分給韃靼人一部分。
如若不然，又如何彰顯出大明天朝上國愛民如子？
「本侯也想要就此北上，殺韃靼人一個兵敗如山倒，但不是現在。」陸繹目光幽幽，再度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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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強大從來都不是建立在一次的勝利之上，而是長久的謀劃。
他不希望自己選中的人會做一個錯誤的選擇，讓官山的慘敗再度重演。
「可是侯爺……」
「逆子，住嘴！」
尹德的話剛剛出口，尹秉衡便一聲厲喝，猛地起身躬身道：「侯爺，此乃末將之子不懂事理，若是惹怒侯爺，還請侯爺儘管責罰末將，原諒末將管教無方。」
不管尹德如何想的，尹秉衡卻難以平靜下來。
大人物最討厭的就是有人胡亂插嘴，說不該說的話。
「無妨。」
卻見陸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並未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朝堂爭論時，便是皇帝陛下都不曾叫我住嘴，我又如何會讓你閉嘴？有話儘管說，尹總兵也勿要著急上火。少年人固然做事馬虎，卻有一股子衝勁兒。」
陸繹神色關慰並非作假，此二人的信息他都在錦衣衛的密報當中見過，尹秉衡信息詳細，卻不足以陸繹託付重任。
因為人是會變的，陸繹無法在沒有見過一個人的時候，就確定尹秉衡此人還跟當年一樣，敢與數萬韃靼人糾纏，殺個不休。
這年頭，大明不缺能當官的人，但能打仗的人卻是十分匱乏。如今大明軍官八成都是從父輩手中繼承而來的，剩下的兩成分散在整個大明體系當中就更顯匱乏了。
更別說大明中上層軍官都是勛貴出身，這幫人當然有傑出之人，但在整個勛貴當中的比例大概只有十分之一。
換言之，大明缺的不是士卒，而是能夠帶兵坐鎮一方的人。
尤其是當下，一個會帶兵的人坐鎮邊疆，絕對能讓朝廷省心省力。
與尹秉衡長久以來保持的穩重不同，尹德更顯年輕，同時也更銳利。
前幾日沙州之戰，尹德便親自領軍沖陣，這番勇氣在陸繹看來，絕對是少有的，在征南軍當中歷練幾年，絕對能夠坐鎮一方。
誰讓尹德跟他父親一樣，身份是介於文官跟武將之間，不受雙方重視認同。但只要有實力就能在兩方之間如魚得水，獲得更多資源。
「尹總兵，莫要攔著了。你能夠阻攔他一時，還能攔著他一輩子？讓他不說話，不犯錯？」
眼見尹德偷偷看向自己父親，不敢說話的樣子。陸繹莞爾一笑，倒是從他身上又找到了一個閃光點。
「末將知曉了。」尹秉衡臉色不變，依舊是萬年的撲克臉。但他的語氣卻有所緩和，沒了剛才的尖銳。
得了父親應允，尹德方才仗著膽子將目光落在陸繹身上，沉吟道：「敢問侯爺這草原上的韃靼人難道是殺不得？」
陸繹聞言一笑道：「這一時半會兒，還真殺不得。」
「為何？」
尹德搖頭道：「侯爺，屬下並非是嗜殺之人，也知道孔聖人所言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陸繹這下不笑了，因為尹德說的很對。
孔夫子說的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很多人卻為了自己利益，只說前半句話。
這樣的錯誤，陸繹當然是會犯的。
為自己的利益進行辯論，不寒磣。
「那你可知道遼東一地如今能夠上供多少戰馬？那朝鮮國的闞羅島上能夠產出多少戰馬？這一萬韃靼人能夠飼養多少戰馬，牛羊？」
這個數字，尹德當然回答不上來。遼東馬政早就敗壞，牧場變成了農田。
而闞羅，也就是後世的濟州島，自從元朝開始在濟州島上飼養戰馬開始，大明就對這塊土地有強宣稱。
甚至成吉思汗後裔所建立四大汗國，大明都有強宣稱，可以說這些土地是大明自古以來的土地。
反正西方人分不清東亞人的長相。
其次就是大明是繼承了大元的所有法理，所有土地的。
哪怕是在現在的大明，壓根沒人提及這回事兒。可真到了需要的時候，那就真的是自古以來了。
「殺了他們，以後征服草原，設立府縣的時候，從零開始遷移百姓，需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
「戰爭只是解決問題的一種方式，而非全部。」陸繹一一解釋，也是少有人的不人道起來：「君子遠庖丁，只要我們不去河套，河套韃靼人死的再多，我們也不用分出糧食去救濟他們。也不用讓軍士冒著風雪奔襲數百里，人人未到目的地便凍傷，非戰鬥減員三成。」
「本侯要的是大明軍士少一些損傷，讓韃靼人的數目又在可控制範圍當中。等到春天，我們就不需要用武力征服他們了。」
眾人臉色剎那間大變，這下他們也變得沉默了。
陸繹說的話比侯飛尹秉衡所想的更為透徹，也更殘酷。
今年的風雪比不上前幾年大，天災是不會有的。但還有比天災更能摧毀社會秩序的東西——人禍。
他要做的不是征服者，而是拯救者。
征服別人哪有拯救來得好。
「侯爺，我明白了！」尹德重重點頭，一臉狂熱：「等到開春，屬下已經會多多找尋牧馬好手，讓大明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