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潰退

  「大人,快走!」胸膛挨了一發火槍的脫脫昏沉沉的在戰馬上看著慢動作的下屬,伸出手揉著已經打仗而變得亂糟糟的頭髮,茫然的看向倉皇逃竄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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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您醒了?」驚喜聲並沒有將脫脫拉回現實,他仍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時間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甚至不如硝煙留下火藥味足。

  「俺們輸了。」韃靼人面如土色,聲音發顫。

  「輸了?」脫脫這才後知後覺的抓住自己身側的下屬,咆哮道:「可就是因為你們這些無能之輩,我們才會輸。葉爾羌人孱弱無比,眼看就要被敗了。你們卻退了。」

  他隱隱回想起戰場上所發生的情形——明軍火槍手居中,左右翼都是毫無戰意的葉爾羌人。

  早在第一輪交鋒的時候,默罕默德所不在的葉爾羌人右翼便被擊潰,明軍暴露在自己的馬蹄下。

  衝鋒的牛角號被吹響,就在勝利女神到來的前一刻,自己卻敗了。

  擁擠的戰場上,毫無命中率的火槍兵靠著齊射,每一輪三百人的數量造成的傷害不過是衝鋒者的數十分之一。

  他惱怒之餘,心中更是警醒。

  什麼時候明軍的火槍兵也這樣厲害了!

  這樣想著,他重振旗鼓,不再喝罵,而是冷著一張臉道:「方才是明軍主力,葉爾羌人不過是一個幌子。豎子安敢欺我,此仇我必報!」

  「大人所言極是。」他身旁的韃靼人一臉佩服:「還請大人上馬,等過了河之後,在重整兵馬,殺明人一個措手不及。」

  有道是做戲做全套,那個韃靼人說著還啐了一口,惡狠狠地看向戰場所在的方向。

  還未清醒的脫脫揉著發脹的腦袋,看了一眼戰場所在的方向,做出決定:「現在便出發,直接去東套!」

  河套是一個泛稱,而非一個單獨的地名。

  在大明看來,河套一般分為東套跟西套,兩者的分界線是黃河、賀蘭山跟後來的阿拉善沙漠。

  河流,山脈,沙漠阻攔了東西河套的交流,但在還未被沙漠吞噬的西套,此刻仍舊是韃靼人河套部運營的中心。

  無數的牧民在此處放養牛羊,養活自己一家人。

  而這也是大明心心念念,想要奪回來的牧場。

  無數年來,大明都想要將河套再度置於自己的統治下的關鍵原因並非是大明稀缺土地,而是馬政敗壞,一匹良馬價格不斷上漲。

  在朝鮮上供的戰馬無法滿足大明需求之後,大明急需要新的戰馬來源。

  大明首輔張居正的解決方式是在遼東清田,恢復遼東馬政。陸繹的法子則是對外征服。

  大明軍戶剛剛改革完畢,短時間內需要的是穩定,對內需要隱忍,不可急躁。

  張居正則不然,文官天然的統治欲望在他身上彰顯的淋漓盡致,哪怕知道這樣做會讓地方反彈,引出麻煩,張居正卻毫不畏懼。

  因為大明有錢了。

  遼東又處在朝鮮,順天府包圍當中。

  一旦遼東侵占土地的軍官,豪強發動叛亂,分分鐘就會被鎮壓。

  他要的就是殺雞儆猴。

  陸繹要的是河套!

  「總兵,咱們不會白跑了吧?侯爺未必會現在就南下。」

  尹德伏在戰馬上,氣喘吁吁道。

  越往西北走,他們見到的韃靼人就越少。這讓尹德內心不安,他視陸繹為偶像,卻也不是沒心沒肺的人,為了追星就不管不顧。

  「閉嘴。」尹秉衡一鞭子砸在自己兒子身上,罵道:「再要霍亂軍心,我殺你祭旗!」

  尹德瞬間閉嘴,不敢再言。可在心裏面,他卻不以為然。韃靼人大敗,平海侯那般精明果斷的人如何會將有限的時間浪費在追擊韃靼人身上?

  也就自己父親這樣的老古董才會認為平海侯會放著河套不管,而去追殺韃靼人那幫敗家之犬。

  「總兵,前面還有一支韃靼人真正快速北上!」

  尚且不知道那面情況的尹秉衡再度折返,朝著西北方向前進的時候,夜不收傳來的消息讓他精神一震。

  「韃靼人有多少,旗號是什麼?能不能幹一架?」

  尹秉衡躍躍欲試,幾欲拔刀。

  「回稟總兵,前面的韃靼人打的旗號有些怪異,似乎察哈爾人的式樣。至於人數,他們堪堪千人。」夜不收吞吞吐吐,他們的精銳程度比不上哈密衛,所處的環境也簡單許多,連旗幟都認不太全。

  「察哈爾人?」尹秉衡卻是若有所思的看向遠處,笑道:「既然是察哈爾人來了,只怕侯爺就在北面!」

  「來人,掩殺上去!」尹秉衡笑罷,大手一揮,便要殺上前去。

  「報!」不遠處,又一個夜不收來到。其人策馬而來,遠遠的便仗著嗓門大,叫嚷道:「前方所部乃是侯爺麾下的葉爾羌人,並非是韃靼人。他們千夫長想要求見總兵!」

  「葉爾羌人?」沙州衛面面相覷,葉爾羌人這個稱呼距離他們並不遙遠,但實打實的葉爾羌騎兵,他們確實是第一次見到。

  「此言當真?他們真的是侯爺的屬下?」旁人還在驚詫的時候,尹德已經亢奮起來。他雖然心中不願意陸繹出在在此處,但真要見到自己偶像了,他卻躊蹴不前。

  「總兵,葉爾羌人的話萬萬不可相信,這些蠻子在西北桀驁不馴,往年劫掠地方他們可沒少來!」尹秉衡身側,一個族人葬身在葉爾羌人手中的軍士怒目看向那夜不收,叫嚷道。

  那夜不收不為所動,依舊恭敬:「回稟總兵,諸位同僚,他們的話小的也不敢相信。可他們打的除了葉爾羌的旗幟,還有平海侯的旗幟。」

  旗幟……尹秉衡點了點頭,這倒是確定身份的一個手段。素未謀面的友軍能夠斷定對方身份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用令旗。

  「除了旗幟之外是否還有能夠證明他們身份的器物?」尹秉衡小心為上,再度詢問。

  他不相信投靠了大明的葉爾羌人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陸繹心思縝密,絕對不會有這樣大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