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爾羌人並不可信。」這是夜宴之後，陸繹跟海瑞騎在戰馬之上，並行歸還哈密時，海瑞張口便說出的話。
陸繹直揉頭。
他知道海瑞向來耿直，不會隱藏自己是一個直男的事實。可真正遇到了卻又是另外一件事情。
在葉爾羌人的營地之外，指著鼻子罵葉爾羌人的做法可不妙。好在，海瑞並不會葉爾羌人的語言，他說出口的話，隨行的胡姬壓根就幾個人聽得懂。
「海大人，這事兒心知肚明就好了，幹嘛要拿出來說？」
海瑞並不以為然，反而振振有詞：「前唐重用異族之兵，出了安史之亂。今日都指揮使用葉爾羌人，不怕其人反噬？」
「不怕。」
「豎子不怕害了我大明！」海瑞一瞪眼，發現陸繹比自己還耿直。
異族亂中華時常發生，只是成功的人極少。但每一次異族入侵的城池，都會變成白地。
殺光燒光搶光，就是異族南下中原必做的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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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陸繹對視海瑞，在皎潔的月光下一絲不讓：「海大人怕的我陸繹雖然也怕。異族作亂中原，往往是中原自己便亂糟糟，才會讓其有了可乘之機。」
「今日大明有張首輔坐鎮中央，地方賢臣無計，我大明文治之強天下無敵，武勛雖然弱過太祖許多，卻也能橫掃草原。」
「區區一個葉爾羌汗國，便是讓他變成了察合台又如何？難道他能散豆成兵，變出十萬帶甲橫渡沙漠，攻伐我大明？」
論及經書，陸繹比不上海瑞；但在眼界上，陸繹卻知道現在是遊牧民族最後一次入主中原的關鍵時期。
大明都不需要工業革命，只要能夠緩解財政，精簡士卒，控制土地兼併，就能讓大明在苟上幾百年。
雖然陸繹不知道大明究竟是被那些內因給幹掉的，可他在掌握錦衣衛這麼多年之後，最先開刀的就是錦衣衛加上兵戶。
單單是錦衣衛，把吃乾飯不幹活兒的人趕走之後，一年就能養三千征南軍。
更別說軍戶這一塊節省了多少硬性的開支，也避免寧遠吳三桂這種軍頭的出現。
一年五百萬的遼餉，夠陸繹養兵三年。
其次便是天底下姓朱的人。
這玩意兒跟滿清的八旗一樣，數目越來越多，已經變成大明內部的蛀蟲，稍微清理一番，就能夠讓大明多出無數良田，緩解土地壓力，獲得更多稅收。
誰讓大明姓朱的宗室都是吃糧不交稅的，他們名下的土地倒是要交稅。只是這個稅收有幾個人能夠收上來？
陸繹相信，只要解決這三個問題，加上開疆擴土，大明就算改朝換代，也是內部有序的競爭，外敵根本就威脅不到大明。
「荒唐，散豆成兵乃是道家妄言，如何做的真？」
「那便是了。」陸繹嘿嘿一笑：「不滿海大人，我還有一事相求……」
「真要如此？」海瑞聽得心情複雜，雙眸當中的恐懼跟野心交雜在一起。
「兵貴神速！」
陸繹點頭，劍指北方道：「今日之後，想要繼續北上，千難萬難。此事我陸繹旁人放心不下，唯獨海大人廉潔奉公，在軍中又頗有威望，能做此事。」
海瑞見狀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本以為陸繹讓自己坐鎮的哈密是為了開發西域。卻沒想到陸繹的心這般大，他想的不是一戰擊潰蒙古人，而是徹底吃掉他們，將他們變成大明的一部分。
換做旁人，他當然不信，可面對陸繹，他不由的相信。
這個男人，的身經百戰，給出的建議也十分誘人。
「可用之兵有多少？」海瑞猶豫再三，還是抵不住誘惑，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
說是北上干架，可自己麾下有多少人，陸繹是真的不知道。至於能夠抽調多少機動兵力，更是一個玄學問題……
一日激戰之後，哈密明軍加上征南軍都再哈密成內休整。
大量屍體，物資仍舊在冰雪的世界上長眠，傷員跟還能活動的牲口牛羊被遷移到了哈密城中。
重歸大明治下不過數年的哈密城中充斥著四面八方的口音，一如大明京師那般，匯聚著五湖四海的人。
煮熟的米飯，馬肉不斷被送上桌，讓城門的軍士吃的紅光滿臉，見了陸繹也是笑吟吟的。
「侯爺！俺們都吃過了，您想吃些什麼，俺現在就去吩咐下面人，準備。」
城門緊閉，在陸繹歸來的時候也只開了一個小縫，讓隨行的百人入城之後，便再度關閉。
倒不是陸繹怕了城外的葉爾羌人，而是城門洞開一夜暴雪下下來，還得鏟雪，太累。
「我倒是不用。」陸繹擺擺手，按捺住要一根牙籤的小心思，笑道：「給海大人跟這些胡姬準備一些米飯，羊肉。」
「不用。」海瑞連忙阻止，他現在依舊亢奮，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餓了。
「別來這一套，這裡都是行家，誰肚子沒吃飽，誰吃撐了，一眼都看得出來。海巡撫剛剛可沒怎麼吃東西，光坐在那裡欣賞歌舞了。」
「胡言亂語！」
海瑞吹噓自瞪眼，他剛才哪是就在看胡姬，而是陸繹小年輕不諳世事，被胡姬炮彈迷了眼，總歸要有一個清醒的人主持大局。
不然那個默罕默德摔杯為號之後，陸繹醉的不省人事，大明西北大局立馬就會崩壞。
何況帳篷就那麼大，除了胡姬之外，全是老爺們！
「快去準備，這些胡姬也是要吃飯的。」
陸繹懶得跟這糟老頭子廢話，擺擺手，自顧自的去休息去了。
廝殺了一整天，他現在都沒有換衣服洗澡。換做是夏天，現在已經餿了。
「諾。」守門的軍士看了一眼海瑞，便立馬領命而去。
可還未走進臨時的居所，陸繹扭頭一看，就發現不對勁。
一二三四五六……
為什麼穆罕默德送給自己跟海瑞的六個胡姬，都在自己身後跟著？
「你們為什麼跟著本侯？」陸繹借著月光，奇道。
「回稟侯爺，海大人有老僕照顧，他要我等來照顧侯爺。」
六名胡姬當中，只有一人放慢語速，斟酌著用大明的語言，表述了自己的處境——沒人要。
「行吧，那就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