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旗靜靜聽著,偷偷打了一個寒顫。在征南軍當中,陸繹就是天。天說的話,誰也不能反對。
哪怕前面是龍潭虎穴,陸繹決定的事情,他們都只能聽命行事。
葉爾羌人的隊伍裡頭,早先說話明人察言觀色,看看這裡,看看那裡,所見的葉爾羌人無不驚愕。
就連默罕默德都是惱火起來,陸繹不按常理出牌,讓他在毫無準備之下,倒是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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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陸繹入營無異於打自己的臉,可偏偏陸繹入了營寨當中,見的也不是刀山火海,而是酒池肉林。只要明軍還強大一日,他就得恭敬一日。
「小汗服了侯爺這份膽量,從今日起,侯爺一聲令下,小汗赴湯蹈火在所不惜!請。」他微微躬身,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來。戰場廝殺的本事他學的差不多,可圓滑他學不來,說話的聲音更是硬邦邦的,一聽就是在生悶氣。
「赴湯蹈火倒是不用,準備吃食吧。」陸繹笑著抱拳,回首意味深長的道:「都收了兵刃弓矢,敞開肚子大吃一頓,別辜負了副汗的好意。」
小旗等人看著陸繹的臉色,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收了兵刃,乖乖的立在陸繹身邊,眼神當中的戒備卻沒有消散。
營中,已經有人前去準備。那警醒之人已經想到身處在帥帳當中的明人該如何用了。
默罕默德已經向大明低頭,那明人官員自然是爸爸的爸爸,得用心招待,留一份情面才是。
帥帳的門帘不斷被掀開,被當做小透明的海瑞看著花蝴蝶一樣的胡姬撤換桌案,葡萄酒,羊羔肉不斷被送進來。
雖然海瑞一句話都沒說,可他的驚詫卻是顯露無疑。好幾次,他都想要張嘴跟這些奴僕好好聊聊,卻又發現自己說的大明官話這些葉爾羌人根本聽不懂。
沒有留下一個懂明人語言的僕從,這是穆罕默德刻意為之。在陸繹的旗幟出現在營寨外面之後,明人官員的存在便可有可無,無須鄭重對待。
能夠派上用場的人都被他聚在身邊,促成了陸繹入營一事。
「老先生,我家副汗要你陪坐。」穆罕默德的僕從仍舊倨傲,他們敬畏的是強權,而非一介書生。
「現在便去收拾一下,換一身衣裳,免得誤了貴人。」
「貴人?什麼樣的貴人?」海瑞奇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有了新的大腿之後,僕人已經不在乎這明人的喜怒。
他還不信,這天下除了大明的皇帝,還有比陸繹身份更尊貴的人!
海瑞默然不語,隨著僕人帶領換了一身衣服,便再度到了營帳門口。
比之剛才,此刻營帳當中燭火點點,驅散夜幕的黝黑。帳中的歡笑聲,跟一刻鐘之前有著天壤之別。
「這位大人,你且等上一等,等俺去稟告之後,在言其他。」僕人督促,替海瑞掀開門帘後,便在那兒等著。
冷風灌入營帳當中,點點燭火跳動,灰濛濛的帳篷裡面香味瀰漫而出,悠揚的胡琴聲與曼妙的舞姿融為一體。
「侯爺,小汗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侯爺。」聽到下屬稟告,默罕默德的老臉笑出花來。
早先便被他救下的明人官員,現在倒是變成了錦上添花的花。雖然不重要,也不是必要的,可有總比沒有要好得多。
「禮物?」陸繹凝神,不知道默罕默德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只是將目光放在那些身材曼妙,不知道混了多少血脈的胡姬身上。
「正是。」默罕默德眼見陸繹目光落在胡姬身上,心中不怒反喜,他怕的是陸繹沒有喜歡的東西,而不是他對自己的禮物不滿意。
畢竟明人也有英雄難過美人關的說法,一個上等的胡姬,價值足以遞上千百隻羊,用來送給尊貴的客人,在合適不過。
他拍拍手,門口候著的僕人立馬會意,帶著海瑞步入營帳當中。
十餘名征南軍軍士坐在陸繹右手一側,正在大塊吲哚。他們整日廝殺,上一次能夠如此從容的享受脂肪帶來的快感,還是在半個月前的亦力把里。
高昌葡萄酒更是難得的精品,這一美酒在中原有價無市,在戰亂連連的西域也是極為稀有。若非這一次宴請陸繹,默罕默德也捨不得將隨軍攜帶的葡萄酒貢獻出來。
「錦衣衛都指揮使,平海侯陸大人?」
海瑞迎上了陸繹的目光,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海瑞就已經明悟了。如今的西域,占據上風的是大明。
平海侯陸繹便是大明在西域如今的掌舵人,足以位列上座。
「海瑞?」陸繹話音出口的一瞬間,笑了起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本侯領兵北上,正欲藉助默罕默德副汗的軍隊,追擊阿蒙汗,看看大人行蹤。卻沒想到能夠在此處見到大人。」
在確信海瑞就在自己面前後,陸繹長久以來提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他對海瑞的記憶都在史書當中,在這個時代還是第一次相見。
此人清廉,能幹,敢說。
這三個秉性湊出來的人,毋庸置疑是一個干臣。
現在的大明缺的就是干臣,能夠抗住壓力,在地方上進行改革!
「我也不曾想到與侯爺第一次相見,是在這種情形。」海瑞回想起自己今日的慷慨激昂,士卒用命突圍的果敢,被俘虜之後的屈辱,心中五味雜陳。
早年他便聽說陸繹的鼎鼎大名,但這樣的大名往往是附加在窮兵黷武之後。
大明文人自從錘爆勛貴,拿下朝堂的主導權之後,兵將的地位進一步下降。從未跟異族,戰亂打過交道的文人除了撈錢之外,心中還是有些抱負。
他們不乏有認為自己一旦成為官員之後,就能夠讓地方清平,用言語就能免於兵禍的幻想者。
對他們而言,陸繹這樣的朝廷鷹爪,在屢次的戰爭當中崛起的人,就是是當朝窮兵黷武最好的代表。
只是有一點,海瑞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