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公!你是在說本候養寇自重嗎?」
陸繹微眯雙眼,語氣十分不善。
「不敢。」張柳雖然否認了,但看表情就知道他沒信。
陸繹氣極反笑,也不想再去和這人爭辯,只是揮手說道:「出去吧,本候好言相勸你一句,別再這樣執迷不悟,利慾薰心的人下場都不怎麼樣,不然你遲早要後悔的!」
張柳沉默著離去,沒過多久,馬博一臉猶豫的走來。
「咱家以前在宮中聽聞過他的事跡,他本心不壞,但功利心非常重要,在宮中得罪了當年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孟沖,後來被貶到了南京當守備太監,一直到現在。」馬博誠懇的說道:「平湖侯不必在意他,同為閹人的咱家十分了解,他知道輕重。」
陸繹有些訝然,他原以為馬博就算不落井下石,怎麼也不會替對方說好話吧?
畢竟他們一路走來十分不對付。
可照這樣一看,馬博的心胸似乎還挺寬闊,不像是一個宦官。
「放心吧,本候的心也沒有那麼狹隘,張柳頂多嘮叨了一些,還犯不著讓本候惱怒。」陸繹笑著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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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算是一個事實,陸繹只是生氣張柳眼界太低,其餘到也沒多生氣。
「那平湖侯是在擔心梁家?」馬博又問道。
「梁家有什麼好擔心的?」陸繹隨口說道:「大明的船隊從今往後說不定一年來一次,甚至半年來一次,只要來的勤快,就算梁家藉機吞併了滿者伯夷國,大明也有足夠的手段讓他原原本本的吐出來。」
「更何況本候看那梁二妮,不會是這般愚蠢的人,不然也不會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將她的哥哥吃得死死的。」
在任何地方,單純的人都活不長,更別提執掌三佛齊舊址漢人的梁家了。
梁正思再不堪,也是被梁培泉當做繼承人培養的人,但縱使這樣也不是梁二妮這個女人的對手,其中的道道,足以令他人揣測良久。
馬博點點頭,宮中的內鬥他早已見多識廣,知道不能小瞧女人,所以從始至終都沒有輕視過梁二妮。
「侯爺!沒想到滿者伯夷國看上去貧窮,王宮內外,以及那些大食人、紅毛鬼倒是富裕不少!」
艙室內氣氛有些沉凝,馬永貞突然闖了進來,臉上滿是喜色的匯報導。
見馬博也在,朝其點點頭,「監軍也在啊。」
「哦?怕都是什麼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吧。」陸繹想起了後世有關大食人的印象,不免隨口說道。
馬永貞一臉錯愕,陸繹見狀,心說還真被自己猜對了?
「侯爺神算,不過還是銅錢居多,其中前唐的最多,就連前宋的咸淳通寶也有不少。」馬永貞感嘆道。
宋朝缺銅錢,不是一般的缺,缺到他們被迫創造了世界上的第一張紙幣,交子。
這也側重反應了,這些大食人、紅毛鬼的祖上究竟多有錢。
馬博看向陸繹,意思是這些錢財如何安排,是運送回大明,偷偷交給萬曆,讓他充盈內努,還是上交給戶部,充盈國庫?
陸繹思考了一番,說道:「銅錢就算了,交給梁培泉與來往的商船交易,至於剩下的就獻給陛下。」
馬永貞抱拳領命,正欲轉身離去,卻被陸繹叫住:「等等。」
馬永貞二人看向陸繹,陸繹摩挲著下巴,在艙室內踱步,最後說道:「那些大食人、紅毛鬼享福慣了,讓他們當俘虜充斥勞動力肯定效果並不拔群,這樣吧……」
陸繹簡單的說了一下對大食人、紅毛鬼的處置,卻不曾想一說就停不下來,從中午一直說到了傍晚,簡單的吃了幾口飯,陸繹就先歇息去了。
「混蛋!你們都該死!」
明月高懸,群星點綴。
陸繹猛然從夢中驚醒,他紅著眼,攥緊雙拳用力揮舞,待發現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噩夢後,他漸漸沉默下來。
汗液順著發梢從兩頰流下,喉嚨有些乾涸,艙室內沒有茶水,他擦了擦汗珠,抓起外衣便走出了船艙。
黑夜中,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著月光,陸繹閉眸回想,噩夢中的一角還依稀可見。
刀光,戰馬,韃子……
李自成與滿清韃子的聯手下,大明王朝瞬間傾塌,國祚也定格在了兩百七十六年……
陸繹苦笑一聲,眼神逐漸變為堅定。
奴兒干都司的建州女真已經成為歷史,雖然每個王朝的末年都會到來,可漢王朝決不能再次落入異族人的手中。
即便是肉爛在了鍋里,那也是他們炎黃子孫,巍巍華夏的地界!
想到這,陸繹也沒有了再睡下去的心思,他披著薄棉華衣,就朝著岸邊走去。
越是臨近赤道,氣溫越是炎熱。
滿者伯夷國的夜晚和白天的溫差幾乎沒有,不過當海風徐徐吹來,陸繹還是感覺了一絲涼意。
不過他沒有在意,而是漫無目的的繼續走去。
海岸邊上就是臨時營地,營中大帳內鼾聲震天,陸繹的腳步自然完美的掩蓋,但還是被夜間巡邏的小旗部發現,有人拔刀指向他,喝道:「是誰?」
「嗯?侯爺。」
手中的火把快速舉近一看,小旗官頓時一個激靈,連忙收好長刀,向陸繹低頭抱拳行禮。
陸繹擺了擺手,輕聲說道:「本候有些睡不著,就出來溜達一圈,你們無需在意本候,忙自己的去吧,切莫驚擾了其他人。」
小旗官有些猶豫,但考慮到陸繹仍在營內,不會走遠,這才一步三回頭的繼續巡邏去。
不過他也沒忘記留下二人在遠處吊著,謹防有意外發生。
陸繹注意到了這一點,沒有在意,而是獨自來到了海邊,站在一處海礁上登高望遠。
海風簌簌,寧靜致遠,卻也剮起了他心中的鬱結。
第一是孤獨,第二則是寂寥。
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滋味可不好受。
更別說此時的他已經做了頗多準備,可前路依舊障礙頻頻,一眼望不到邊際。
將大明從傾倒的大廈上扶正,這不是他一人,甚至他一代就能完成的事情……
「平湖侯,您也睡不著嗎?」
陸繹不知道就這樣呆呆的站了多久,直至身後傳來略微熟悉的聲音,他這才緩緩側頭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