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繹也想起了潞王五歲時,自己夫人在萬曆萬壽節時救過潞王的趣聞,對方現在回想起來有些依賴倒也情有可原,可現在他夫人有孕在身,怎麼好這樣奔波?
想到這,陸繹腦海之中出現了李太后的囑託,孤注一擲道:「潞王殿下,臣帶你去見袁夫人。」
陸繹的話仿佛是一個開關,原本捲縮在龍床上的朱翊鏐仿佛見到了曙光一般,他手腳並用的爬到了龍床邊緣,一個猛撲就抱住了陸繹,喃喃道:「走……快走。」
「這是我爹!」陸子寧有些吃醋,不過考慮到小夥伴的狀態不對,於是體貼的來到朱翊鏐的身邊,用小手抓住對方的小手。
意外的是,朱翊鏐並沒有拒絕,只是被陸繹突然抱起後,將頭埋在對方懷裡抖個不停。
這孩子是真的害怕了。陸繹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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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因為小時候遭受了慘烈的疼痛,而終生都有陰影的例子可是數不勝數。
更別說食物中毒,而導致的胃痙攣的疼痛,那比女人生子都輕不了多少。
要知道當時的小潞王也才五歲!如果不是陸繹的夫人袁今夏凌厲且果斷,恐怕小潞王就要夭折了。
陸繹輕輕的撫摸著朱翊鏐的後背,溫和道:「別怕潞王殿下,這裡可是乾清宮御書房,你的皇兄和母后都在呢。」
朱翊鏐仍不抬頭,只是不停的哽咽。
李太后跺了跺腳,她給了陸繹一個「就暫時託付給你了」的眼神,隨後喊了萬曆一聲,便率先離開了乾清宮。
陳太后見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微微搖頭的嘆息了一聲,也離開了這裡。
成國公和英國公相視一眼,見小潞王已經清醒,只是情緒不大對,便也向著萬曆與兩位太后告退。
於是整個御書房,竟然就剩下了陸繹兩父子,以及緊緊抱著陸繹的朱翊鏐。
得,怎麼搞得好像我才是這個御書房的主人?
當然,陸繹也只能在腦海之中這般大逆不道的腹誹一句,他和自己的兒子陸子寧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後者好似小大人般無奈道:
「爹爹,這傢伙究竟怎麼了?」
陸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好說道:「潞王有些害怕,阿秋,讓潞王在我們家暫住一段時間,你多陪陪他怎樣?」
「好呀!再好不過了!」陸子寧想也沒想就回道。
原本他就嫌進宮麻煩,而且宮中也沒有什麼好玩的,現在這傢伙能直接在他家中住下,那還剩了不少來回跑的時間呢!
躲在陸繹懷中的朱翊鏐並不知道陸子寧的內心想法,他的小耳朵動了動,從陸繹懷中探出一條縫隙看向陸子寧,眼神竟然漸漸恢復了幾分清明。
陸繹注意到了這一點,微微一笑,於是他帶著這兩個小傢伙走出了御書房。
陸繹本想將懷中的朱翊鏐交給他的貼身大伴,可誰知道朱翊鏐壓根就不搭理對方,無奈之下他只能繼續抱著這個比阿秋重了一倍的小伙子,在匆匆而過的幾隊太監驚愕的眼神之中,這樣堂而皇之的出了乾清宮。
李太后與萬曆沒在外面,恐怕是見朱翊鏐好轉,便開始將憤怒的苗頭對準始作俑者徐文壁,又或許是在商討是該除對方的爵位,還是直接大義滅親。
不過李雲倒是等在宮外,見陸繹出來後,他上前說道:「平湖侯,陛下與太后有旨意,您可以直接坐馬車出宮。」
陸繹左右張望了一番,果不其然看見潞王的專屬駟架親王馬車就停在了不遠處。
有明一朝,除卻洪武年間,敢在宮內動用馬車的,恐怕除了皇帝與親王之外,就再沒有幾個了吧?
說到底,陸繹能有幸體驗這一次,也離不開他懷中朱翊鏐的原因……
一路有驚無險的回到了陸府,早已得到了太監傳訊,在前堂等候的袁今夏見陸繹抱著仍不鬆手的朱翊鏐走了進來,她心疼的上前說道:「殿下這又是怎麼了?」
陸繹沒說什麼,只是讓袁今夏安排人整理好廂房。
其實按照規制,他們夫妻二人得把正房讓出來,可傳訊的太監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萬曆或者李太后的授意,說讓陸繹他們夫妻二人不用太在乎禮法。
只要能讓朱翊鏐漸漸的回歸正常,就是將他當做他們夫妻二人的子嗣都沒有問題。
舐犢情深的太后啊。
朱翊鏐許是抱著陸繹睡著了,一直到傍晚才慢悠悠的被餓醒。
好在餓醒之後的朱翊鏐恢復了幾分,既沒有再抱著陸繹,也沒有選擇去抱向懷有身孕的袁今夏,不然陸繹也不知道該不該這個八歲小孩的醋,好在朱翊鏐只是寸步不離的待在他們二人的身邊,乖巧的吃著他們準備的膳食。
自知逃過生死之劫的李太醫主動請纓常駐陸府,待朱翊鏐吃完晚膳後,他過來號脈,撫了撫長須,又熬製了一副湯藥,說是慢慢調養就行,讓眾人終於將心埋進了肚子裡。
待朱翊鏐在廂房睡去,囑託陸安南等家丁好好護衛之後,陸繹疲憊的吃完晚飯,都來不及沐浴一番,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與此同時,東廠衙門刑房內,一場充滿血腥的審訊仍在繼續。
田義親自主持,他看著被捆綁在刑柱上,早已皮開肉綻的高休彥,眉頭微皺道:「你們可能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因為你們的緣故,定國公被召喚入宮,讓潞王殿下發病,現在陛下與太后震怒,別以為你們咬死了放在自己身上就能讓呂大學士安穩如初。」
「你們恐怕還不知道吧,你們的依靠呂閣老他,已經乞骸骨歸鄉了……」
東廠的刑罰脫胎於錦衣衛,別看高休彥現在全身皮開肉綻,沒有一處好地方,但卻並無生命之憂,換句話說,高休彥還能支撐!
但高休彥能夠支撐,他的弟弟高休元卻早已崩潰,雖然他還沒有被鞭笞受刑,但那只是時間問題。
他養尊處優這麼多年,何曾受過這般委屈?
「兄長!你當真要我高家絕後嗎?」高休元咬牙切齒道:「你死了不要緊,我不想死!」
「休要胡說!」高休彥有些動搖,卻還是一臉堅定的說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我高休彥仇視陸繹權傾朝堂的意志從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