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人太多了,您看我們是不是別去了?」
一座類似於貧民窟的巷子被擠得水泄不通,那幾名東廠番子裝著膽子上前提議,陸安南過去看了一眼,如實說道:「老爺,不是生員就是讀書人……」
「慌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陸繹點點頭,馭馬前行。
「哎呀侯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些可都不是普通百姓,說不定您過去,他們正愁找不到人發泄心中的幽憤之火……」
東廠的番子覺得陸繹是在火上澆油,可他們沒有證據,也不敢何止,只能苦笑著勸慰。
陸繹看了他一眼,淡然道:「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他們肯定有人發現了本候,要是本候現在掉頭回去,他們一定會有人高喊,然後那些人就會追趕。」
「這一來二去,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更何況本候怕嗎?千軍萬馬都過來了!就憑藉這些手無寸鐵,百無一用的書生也配讓本候心生畏懼?」
陸繹的話仿佛有一種魔力,這四名東廠番子直覺的心撲通撲通的跳,仿佛見證了一代名將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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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潮彭拜之下,他們居然昂首跟著陸繹的馬匹之後,朝著人群擠去……
冬末初春,滿街的大雪雖化,可太陽未出,依舊感受到寒冷。
而天氣的寒冷並不足以打倒讀書人的心智,唯有心寒才是根源。
一群頭戴儒巾的讀書人擠在這狹窄的長巷,住在這裡的百姓知道了有位朝廷命官上吊自殺了,這些人乃是過來吊信,所以都不敢上前擁擠出去勞作,只敢關閉大門透過門縫好奇的往外看去。
這些讀書人三三兩兩的活動著身體驅趕著寒意,大多都是結伴而來湊個熱鬧,只有少數是知情者,有些義憤填膺。
不少東廠的番子本來是想要去趙斌宅院監察的,卻被這群讀書人給不分青紅皂白的擠了出來,他們是敢怒不敢言,對付普通人還好,可對付這些生員,就算是他們的上峰東廠張百戶也不敢輕易得罪。
「這位趙大人在朝中的風評不輸於海剛峰,今日竟然在家中上吊自殺,死前得有多麼痛苦,才讓他做出這等之事!」
「自殺?那可未必!」
「這位兄台,此話怎講?」
「你們還不知道吧?趙大人昨日曾去往平湖侯的府宅,有人看見他被家丁轟了出來,出來時一臉潰敗迷茫之色,定然是受到了平湖侯的屈辱,不甘心之下,這才上吊自殺!」
「不可能!受到屈辱自殺這種話鬼才相信!在下怕是那位執掌錦衣衛的平湖侯暗中派出密探,在這狹窄之巷中謀害了趙大人!」
「這種可能似乎很大!」
「天吶!果然錦衣衛都指揮使就沒有幾個好東西!」
「這樣下去,豈不是又要掀起大獄?」
「我輩上輔佐君王,下安社稷,萬不能讓這等佞臣竊據朝堂高位!」
「我們沒有一官半職,對方乃是戰功赫赫的侯爵,朝堂三品高官,雖不是一手遮天,可相差無幾,我們能怎麼辦?」
「去敲登聞鼓,喊冤!」
「不行,咱們沒有證據,這和逼宮有什麼區別?」
「那咱們就去賭他府宅之外……」
「我看不用去了……」
「嗯?這位世兄你什麼意思?呃……」
巷口馬蹄輕踏,陸繹馭馬而來,面上看不出情緒真假。
「他,他居然敢來?」
有人錯愕,有人驚奇,還有,膽寒。
肆無忌憚,肆無忌憚啊!
太恥辱了!
踏雪尋梅乃是汗血寶馬,本就比一般的戰馬要高大一點,再加上陸繹一身蟒服,腰挎御劍目不斜視。
仿佛一尊在世的戰神神祇,令人不敢直視。
這相擠的六七十名生員、讀書人面對陸繹的不顯露山水的威勢,竟然一時間沒有人敢開口說話,紛紛默然的讓出了一道供給這匹踏雪尋梅通道,目視著他們朝著趙斌家中一戶的別院走去。
場面鴉雀無聲,直至陸繹騎馬蒞臨門口時,才有人後知後覺的尖聲道:「啊!陸繹!你這奸賊,你殘忍的殺害了趙大人,今天竟然還敢過來?」
「唔?」
陸繹猛然回頭,側身俯視著看著那人,不咸不淡道:「本候看你連官服都沒有,定然不是刑部或者大理寺的官員,你憑什麼認定乃是本候所為?」
「枉議朝廷命官,當朝侯爵,按照大明律例是何罪名?」
「杖五十,徒一千里!」一名東廠番子激動的補充道。
「那還等什麼?拿下。」
「是!」
這幾名東廠番子有些恍惚,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是東廠的人,似乎不是陸繹手下錦衣衛的人啊……
那人見陸繹一句話就給自己定了這麼大的罪,不由身軀顫慄的辯解道:「昨日趙大人才上你的府上辯解,被你屈辱的趕出了府外,晚上就暴斃家中,如果不是你,又會是誰?」
「對!不是你又會是誰?」
讀書人的情緒一下就被調動起來,紛紛攔住那四名東廠番子不讓他們過去。
陸繹沒有說話,難得體會到了當年洪武帝朱元璋的心境。
生員不得干預國事,古人誠不欺我啊。
就他們這群死讀書的書呆子,稍微被調動還不如百姓會審時度勢。
「誰在敢阻攔就是同謀,本候會告訴你們的提舉管,讓他們剝了你們生員的資格!」
陸繹覺得有些可悲,直接大喝一聲:「都給本候閃開。」
這一聲暴喝嚇了他們一跳,居然真就下意識的閃到了一邊……
陸繹繼續前行,諷刺之話卻不絕於口:「你們連趙御史的一星半點都比不上,他敢於不畏權貴而據理力爭,而你們卻只敢依靠著法不責眾,認為本候不敢大開詔獄而畏威不前,可真是譏諷啊。」
陸繹的話語太過於歹毒,讓這些生員、讀書人面紅耳赤,其中更是有人惱羞成怒,不甘的喊道:「諸位同窗,此佞臣這般污衊我等,就讓我等同心協力,共誅朝廷奸賊,為君王分憂!」
「好!」
「同去!」
「來吧,讓本候看看你們誰敢先來。」
陸繹調轉馬頭,目光冷冽。
原本的義憤填膺瞬間化為了寂靜,有人想起了陸繹平定無數,對內對外的煌煌戰績,頓時猶如被澆了一盆冷水,通體遍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