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不卑不亢

  有丫鬟來稟,陸繹摸了摸在一旁玩鬧的陸子寧小腦袋,沉吟了片刻,說道:「讓常吉先去待客,同時告訴張學士,就說昨日宿醉剛起,稍後整理一下衣容就來。」

  過年期間,趙士禎並沒有住在軍營,因為城外到兵仗局的路途太遠,再加上趙士禎的叔父趙錦還在貴州,於是他再次住進了陸府,過年多一個人到也顯得熱鬧。

  反正他們彼此的長輩都已經仙逝,倒也不用去上門拜訪。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府內大堂,張四維正在飲著上好的西湖前尖,看見趙士禎走了進來,他心中一動,微笑道:「想必這位就是深受凌大人看好的兵仗局參事趙大人了。」

  「常吉當不得閣老一句大人,還望閣老稱呼常吉表字即可。」趙士禎不卑不亢的說道,表現得有些波瀾不驚。

  北征了一趟,改變這麼大嗎?

  張四維記得自己曾經遠遠的看過趙士禎一眼,那模樣和尋常的年輕人沒什麼區別,可現在為何給他一種面對閱歷頗豐的老狐狸感覺?

  想到這,張四維笑著說道:「也好,老夫就托大喚你一句常吉,常吉啊,你能得到凌大人與平湖侯的賞識,這也說明了你的天賦,你要好好的在兵仗局努力,爭取報效朝廷,為君效力。」

  「常吉為兵仗局改良火炮與火統,構建三形車彀,難道不是為國效力,為君上效力嗎?」趙士禎反問道。

  好小子,膽氣倒是十足。

  張四維久居上位,不是沒見過心高氣傲的年輕俊才,可像趙士禎這樣不卑不亢的卻很少見,不由讚嘆道:「心思沉穩,不驕不躁,不矜不伐,可願去一趟翰林院,當一次經筵官?」

  但凡是正德朝以後的大學士、帝師,他們或許權柄不同,官職不同甚至學士不同,可他們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都當過經筵官!

  這個誘惑,對於年輕官吏來說,無疑是一步登天的終南捷徑。

  張四維端起茶盞再次輕抿了一口,眼睛之中充滿著笑意看著趙士禎。

  他升起了愛才之心,讓他下意識的忘記了趙士禎現在是誰的手下。

  趙士禎默默的看著張四維,拱手說道:「常吉多謝閣老的好意,但常吉本身還是希望穩紮穩打,不想當佞進之臣。」

  佞進之臣?張四維感覺臉上火辣,像是被看不見的人驟然打了一巴掌。

  曾幾何時,他和張居正一樣,乃是當年首輔徐階的弟子,自己現在就能夠入閣,或多或少也是沾了不少徐階的光,不然張居正為何會提議讓他入閣,而不是當年的狀元申時行?

  張四維沉默了,倒不是怪罪趙士禎不懂事,而是開始了省時自己是不是飄了……

  正巧這時,陸繹走了出來,皺眉問道:「常吉,是不是你不知禮數,惹惱了張閣老?」

  一聽陸繹這話,張四維頓時老臉一紅,差點就想起身離去了。

  好在趙士禎經歷北征一事後耿直了不少,但也不至於不知進退,他平靜的解釋道:「大人,張閣老是在教導常吉,可能是覺得常吉仍有不足吧。」

  「唔,那你還不多謝張閣老的教導?」陸繹隨口說道。

  趙士禎連忙起身躬身謝道,能進入內閣的人都是大明頂級的人精,張四維又怎會還不明白,陸繹恐怕早就已經聽見了他們的談話,想到這,張四維苦笑道:「平湖侯,老夫錯了,不該挖你牆腳,不過老夫也是欣賞常吉才有此一舉。」

  陸繹呵呵一笑,表示不置可否,他擺了擺手,示意趙士禎可以離開了,然後自顧自的坐到了首位。

  待趙士禎離去後,張四維這才沉吟半響,說明了來意:「平湖侯,你身為錦衣衛都指揮使,掌管著征南軍,立下赫赫戰功,你究竟想要什麼?」

  說這話的時候,張四維的表情十分肅然。

  「老夫也不妨直言,今日老夫前來,代表的並非了老夫一人。」

  陸繹看了他一眼,仿佛第一次認識張四維一樣,幽幽道:「本候想要什麼?問問別人之前,先問問自己,或許是問問你所代表的的文官集團,你們想要什麼?換句話說,你們心中的大明該是怎樣的?」

  「三代之治,遠邁漢唐、治隆唐宋。」張四維不假思索道。

  簡而言之,就是要創造遠勝先人的盛世之境。

  「太籠統了。」

  陸繹擺手制止了臉色驟變,想要解釋的張四維,淡然道:「在本候看來,你們所求的不過是將皇權關在籠子裡面,然後任由你們施展,愚民百姓,讓他們不至於餓死造反,至於其他所求,譬如有沒有衣服,活得高不高興全然不再你們的考慮之中。」


  屠龍的勇士終成惡龍,這一句西方的諺語卻在全世界通用。

  人就是這樣一個有劣根性的動物,無關乎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

  張四維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猛然發現他所學的四書五經治世之書竟然沒法反駁這種淺而易顯的道理!

  大明現在算盛世嗎?不算,頂多算上中興!即便有了一條鞭法,即便大明對外對內戰役百戰百勝,可這短短几年依舊沒能改變遍地都有百姓餓死的根源!

  山東為什麼餓殍滿地?除去貪官上下伸手,吞沒糧食之外,歸根結底還是沒有了土地!

  而這樣的情況也只是在近兩年得到了緩解,可以往南看去,沒有什麼百姓願意背井離鄉的前往奴兒干都司,或者朝鮮、倭洲!

  「本候曾得知有文臣私下接觸,商談上奏裁撤內地糜爛衛所的事情,這莫非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陸繹直勾勾的盯著張四維厲聲道。

  這是禮部與工部的幾名主事曾向內閣遞交的札子,不過卻被張四維壓了下去,所以當陸繹突然問起這事,張四維第一反應不是對方手眼通天,而是搖頭解釋道:「這等愚蠢的建議別說是老夫了,恐怕連三品以上的文官都不會認同。」

  好了傷疤忘了疼?不會,他們只是擔心會被武勛集團掀桌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