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陸繹一人站立在雙方中央,有些韃靼族人的心思已經發生了為妙的變化,他們是憤怒的,可一看見陸繹後,又想起了他給他們孩子分發靴子的場景,一時間變得有些躊躇起來。
暗處有人露出怨恨之色,想要偷偷放箭偷襲,可前方的韃靼族人卻當了個嚴實,讓他們無從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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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陸繹繼續問道:「是誰說本候殺了格根塔娜?她人呢?站出來讓本候看看。」
韃靼族人人群之中傳來了一陣騷動,有通譯留著冷汗進行翻譯,很快所有人默默回頭,然後默默分開,直至露出了一條以人為牆的小道,小道的盡頭則是格根塔娜的父母與祖父,還有她那慘死的屍骸。
「沒穿衣服?」陸繹微眯雙眼,好似有了猜測,心中鬱結道:「可是……受盡了侮辱而死?」
為了照顧亡者親人的情緒,陸繹儘量言語柔和一些。
可很快他發現格根塔娜的父母祖父仍然畏懼的看向自己,沉默不語後,他瞬間醒悟過來,他們聽不懂漢話。
於是陸繹將目光看向通譯,通譯連忙翻譯了一邊,卻效果依舊。
罷了,陸繹微微搖頭,揮手示意道:「你們都散開,讓本候看看先。」
此時的陸繹身上好似散發著某種魔力,又好像是在秦王殿前呵斥對方的藺相如,仿佛回到家中一般,行庭雅鶴。
剛才面對火統與火炮都不曾退後半步的韃靼族人人群再次默默分開,外圍的游騎想要湧進來,可卻擔心適得其反,讓那些愚民看出點什麼,只能焦急的在外圍游弋個不停。
他們倒是想要不顧一切的衝殺進去,可惜……
「保護侯爺!」
一隊隊整齊劃一的征南軍將士排列而出,火統與火炮一分為二,一半對準韃靼族的老孺婦少,另一半則是警惕的對準了外圍的游騎。
馬博坐鎮營寨,蔣生和馬永貞則殺氣騰騰的來到了陸繹身邊。
陸繹沒去看他們,就好像一個人不會特意去查看自己的左右手是否無礙。
此刻的陸繹目光在人群之中掃視,他發現了右臉漲紅的漢那吉,以及面容嚴肅護衛在他身旁的巴圖達賴、額爾德木圖。
也看到了正神情緊張,和自己的侍衛朝著外圍逃去的陶格斯。
陸繹冷笑一聲,隨後走到了格根塔娜的屍體邊,他毫不在意的伸手掀開白布,平靜的觀察了一番,抬眼道:「你們是從哪一點認定是本候所殺?可有人證?」
格根塔娜的父母面面相覷,隨後看向了格根塔娜的祖父,後者吹鬍子瞪眼,怒不可竭道:「我親眼看見你對我孫女格根塔娜做出了褻瀆之事,你甚至還命人捆綁住了我,如果不是我的侄子來的及時,現在死掉的還有我一個。」
陸繹沒有著急反駁,而是撫摸著格根塔娜那早已冰涼,且已經僵硬的雙手,緩緩起身道:「本候這幾日每天都會出去,想必許多人都曾看見,格根塔娜死去的時間至少有了三個時辰,屍殭屍斑都已經形成,敢問本候難不成能飛回來?」
作為錦衣衛都指揮使,初步判斷屍體的特徵這等事情,他還是有些掌握的。
所以他想也沒想就繼續道:「況且前陣子陶格斯要將格根塔娜貢獻給本候,本候當時已經拒絕,既然她曾想成為本候的禁臠,那本候何必多此一舉?」
「誰知道你們明人的權貴會不會這麼變態,就喜歡玩這等刺激之事!」
人群之中有人叫屈,惹得蔣生咬牙切齒,恨不得拔刀找出他,砍了他才好。
居然將他家大人和那些不要臉的權貴相提並論?該殺!
而原本因為前幾日確有其事,神情已經有些鬆動的格根塔娜父母,不免帶上幾分懷疑的看向格根塔娜的祖父,心想是不是他看錯了,可卻因為隱藏在人群之中某人的一句話,又堅定了幾分。
「對!誰知道你們明人的權貴會不會這般變態。」
陸繹嘆了口氣,覺得愚民這等蠢陽策不光在中原盛行,就連草原也不能免俗啊。
想到這,陸繹長吐一口雜氣道:「罷了,看在你們草原上沒有仵作這一職業,本候就勉為其難的替你們講解一番,看見格根塔娜手中指甲縫裡,帶有血跡的細小皮肉嗎?」
「唔?」格根塔娜的父母同時一愣,格根塔娜的母親更是飛撲到格根塔娜的屍體旁,抬起她的冰冷小手細細看去,瞳孔一縮道:「還,還真有!」
「那你們覺得一個人,還是一個女人被凌辱前,她指甲縫中的皮肉,會是誰的,又是那個部位留下的?」陸繹緩緩起身,將手臂上的衣袖撕開,露出不算光滑白晢,卻沒有傷痕的兩條手臂。
為了驗證可信度,他還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是誰!是誰殺害了我的女兒!」格根塔娜母親悽慘的嚎啕大哭道。
原先認定陸繹是兇手,她還能面前轉移仇恨,抒發心中的不暢。
可一旦仇恨被轉移,甚至還認不清兇手是誰,格根塔娜的母親瞬間就崩潰了。
「別急,本候不會任由他人污衊,也不會任由他人為非作歹,傷及無辜!」陸繹面前安撫住了格根塔娜的母親,隨後看向格根塔娜的祖父,厲聲道:「既然你說你親眼看見了本候所為,那還請你告訴本候,是誰讓你來污衊本候的?」
「錚。」
馬永貞和蔣生不約而同的拔出腰間長刀,冷冰冰的看著格根塔娜的祖父,就連格根塔娜的父母也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前者。
「阿爸,您可是格根塔娜的爺爺啊!」格根塔娜的父親痛心疾首道。
格根塔娜的祖父卻並沒有慌張,而是不知真假的同樣怒吼道:「我自然知道,可我和格根塔娜出去收割乾草,被人偷襲打暈,當我醒來時格根塔娜就已經被凌辱成了這樣,還是陶格斯的人提醒著我,說是明人的平湖侯剛剛跑了出去,是他們救了我……」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著急的叫你們過來,一同向明人討回公道。」
「呵呵,事情已然明了,不是嗎?」
陸繹冷笑的看向外圍游弋的騎兵,此時的韃靼族人才突然發現,陶格斯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