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所有人行注目禮的陸繹,像是不知情一般,閒情雅意的來到了凌雲翼老大人一旁。
而坐在凌雲翼右邊的兵部主事發現陸繹看了一眼自己後,便十分懂味的垂下頭,端起自己的托盤讓出了座位,主動走向了原先陸繹所在的位置。
凌雲翼有些哭笑不得,他看著一臉平靜坐在自己身旁陸繹,嘆道:「陸小子,何至於此,你才哪到哪就開始自污了?」
「未雨綢繆嘛。」對於別人,陸繹可能會嗤之以鼻,甚至不屑一顧,但對於陸繹只能像晚輩一樣笑道:「現在『跋扈』就是給他們提個醒,預防他們到時候始料不及。」
凌雲翼微微搖頭,注意到陸繹那堅定的眼神後,心中一動,既然陸繹已經決定了,那就隨他去吧。
很快,蔣生與馬永貞的實況匯報已經結束,慶功宴的氣氛旋即開始緩和,所有人都開始其樂融融,為大勝歸來的將士讚賞。
可也就在這時,定國公徐文壁突然臉色微醺的站了起來,他先是朝著萬曆小胖子與兩宮太后行了一禮,隨後轉身朝著陸繹笑道:「陸大人……哦不,平游候。徐某聽說平游候你曾在倭洲帶回來一名倭人女童回家,這是要養成童養媳嗎?」
國公向侯爵當殿譏諷,這樣的情況還只在洪武永樂年間見過,至少在嘉靖、隆慶二朝,他們都不曾見過。
於是不少人興致勃勃的看著陸繹,想看他如何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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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少數人聽出了話外之意。
童養媳?陸繹家中只有一位悍妻,尚未聽說過有什麼妾室,想來定是給他兒子準備的,可他目前也只有一位嫡子,乃是日後承襲侯爵的小侯爺,堂堂侯爺納一名倭女為妾,這陸繹怎麼想的?
陸繹怎麼想的?陸繹現在想一刀捅死徐文壁才好。
他雖然算到這件事遲早會有人向自己開炮,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先露頭的居然是定國公這個憨貨。
真丟我們武勛的臉!
陸繹心中暗罵了幾句,隨後這才微眯雙眼,笑眯眯的說道:「定國公果真是消息靈通,連堂堂錦衣衛都指揮使身邊的軼事都能探查的一清二楚,我十分佩服,宴散之後,我一定會回去整頓錦衣衛,別讓他們被定國公給比了下去才是。」
徐文壁臉色一僵,嘴角頓時抽抽起來。
他沒想到陸繹的反擊這般凌厲,竟然當著滿朝文武、陛下太后的面,隱晦的提出自己蓄養了一批比錦衣衛探子還要厲害的暗哨。
你一個國公蓄養暗哨是想幹嘛?
這是在說自己有造反之心啊!
徐文壁心中吐血,卻也只能訕笑的解釋道:「平游候說笑了,徐某隻是有門客恰巧在進城時看見,還隱約聽見什麼平游候在倭洲一言九鼎,旁人對你的話都不敢違背……所以徐某就有些好奇,派人去打聽了一二,哈哈。」
「在倭洲,一言九鼎的只能是當今聖上。」陸繹面無表情的反擊道:「堂堂定國公連這都不清楚嗎?」
徐文壁攥緊了雙拳,死死的盯了陸繹一眼,深呼吸一口,反身朝著萬曆小胖子以及兩宮太后行禮請罪一番,最後鬱結的坐了下去。
「定國公著急了啊……」殿內有人輕嘆。
……
宴散,陸繹抽空去了一趟錦衣衛衙門,和鍾辰飛趙千珏二人見了一面,商討了一下近期動向後,便徑直回到了陸府。
陸繹剛回陸府,便看見阿秋正打著哈欠被奶娘抱出,看見仍在刺繡的袁今夏就伸手,嘟囔著要娘親抱。
「都快兩歲了,要有男孩子樣,別動不動就要抱。」陸繹板著臉說道。
阿秋要是女孩也就隨他去了,可阿秋畢竟是嫡長子,將來是要承襲他平游候爵位的。
袁今夏白了陸繹一眼,絲毫不怵這位征戰沙場,殲滅無數勁敵大將的呵斥,而是不甘示弱的反駁道:「怎麼,在外面南征北戰慣了,回家連兩歲孩童也要軍管?」
「你兩歲的時候能有我兒這麼乖巧嗎?」
這說的是什麼話!陸繹一臉黑線的看向袁今夏,後者卻得意洋洋的說道:「你是爹,妾身是娘,你才回來一天就想指手畫腳,你看你兒子買不買帳。」
也不知阿秋究竟有沒有聽懂袁今夏的意思,反正待袁今夏話音剛落之時,便撲騰著小短腿站在袁今夏的大腿上,朝著陸繹奶凶奶凶喊打。
陸繹嘴角抽搐的看著眼前母子倆,只能頭疼的扶額,待日後阿秋對自己的陌生感消散後,自己再來「搶兵奪權」,讓阿秋和自己親近……
趙士禎在兵仗局已經待了一年半了,兵仗局上下對於這個年輕的小天才,都十分富有好感。
尤其是當趙士禎居然之依靠自己一人,就拆卸了一門紅夷大炮,更加令人驚嘆。
要知道至始至終,兵仗局的圖紙都不曾給趙士禎瀏覽一番,畢竟趙士禎此時已經沒有了官身,這等國家機密自然也不會透露給他。
可即便如此,趙士禎也依靠著自身的天賦,不僅改良了鳥統,還連帶著將紅夷大炮的射程,都翻了個番。
所以趙士禎在兵仗局的地位,雖然並不明顯,卻沒有人敢不當回事。
這一天,兵仗局改良室,趙士禎拿起宣紙毛筆,正奮筆疾書著。
上面既不是文章詩詞,也不是什麼彈章上書,而是一道道勾勒出鳥統模樣的圖像。
「單發鳥統終究有些無力,要是能夠加寬膛線,或者能夠一次性裝填三發甚至多發彈藥的槍膛……」
趙士禎沉思著,不知不覺中時間悄然流逝,這一待又是一天。
窗外細雨連綿,蟬聲蛙叫不絕。
趙士禎像是不知疲憊的工具,仍在筆畫勾刻不停。
房門外的僕從已經換了三道熱飯熱菜,就算他們沒有意見,可兵仗局堂食的伙夫們,恐怕卻要罵娘了。
你不回家休息,可別折騰我們行嗎?
當然,這樣的話沒人敢對趙士禎說,兵仗局的人曾經告訴過這些奴僕,一定要將這人給伺候好。
明月高懸,滿天星連,就在門外看守的僕從都要睡著時,室內終於傳來了一聲興奮的高喊:「終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