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過招

  「陛下、太后,微臣坦然建言,朝鮮國河城君李暊該回去了。」

  六月下旬的早朝上,前軍都督府的范經歷上書建言道。

  五軍都督府的經歷是正五品的官職,所以當這樣一個五品武官直言不諱的說出這句話,著實讓滿殿文武驚愕。

  原本昏昏沉沉,時不時耷拉一下腦袋的陸繹也被這一番言論給吸引了注意,他眯眼上下打量著這位年紀只有二三十歲的武官,腦海之中開始思索著此人身份。

  此人名叫范欽,好像是嘉靖四十八年的武舉人,乃是湖廣人士,這九年間在前軍都督府不溫不火,大事小事皆沒犯過,這才堪堪爬到經歷一職。

  按理說他和李暊風馬牛不相及,怎麼好端端的會替對方說話?

  萬曆小胖子問道:「理由呢?」

  「回陛下、太后,眼下我大明已經無端侵占了朝鮮平安北道以及咸鏡北道兩地,在這般無端扣押朝鮮國國王的哥哥,只會破壞我大明在各臣屬國心中的名聲。」范欽一副忠君愛國的模樣,義正言辭的說道。

  萬曆小胖子有些意外的看向范欽,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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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帶著尋求幫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后,卻錯愕的發現自己的母親正目光凌厲的掃視著殿內,全然沒有注意到他那求救的訊號。

  就在萬曆小胖子有些不知所措之時,陸繹卻站出來冷不丁奏道:「敢問范經歷,你可是收了李暊的錢財?」

  「陸大人,您何出此言?」范欽漲紅著臉,氣得渾身發抖:「就算您是錦衣衛都指揮使,你也不能平白無故的誣……」

  「你怎麼知道本官沒有證據?」陸繹當殿反問道。

  隨後他出班掃視滿殿文武一圈後,這才雙手作揖,朝著萬曆小胖子與兩宮太后側身一擺說道:「錦衣衛可是有權監視各國使團一舉一動!」

  此言一出,滿殿文武皆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猛然想起,眼前這位自打晉升為錦衣衛都指揮使後,還從未實行過「三把火」呢。

  而范欽的臉色更是瞬間慘白下來,直接癱坐在殿磚之上,眼神空洞的可怕。

  「好哇!居然受他國之賄!來人,給我拿下詔獄!」面對范欽這不打自招的舉動,萬曆小胖子氣得站了起來,伸手指向范欽,喝道。

  萬曆小胖子氣得不是范欽受賄,氣的是他居然裝出了一副忠君愛國的模樣,噁心自己!

  陸繹目送著癱在地上的范欽被兩名錦衣衛校尉給冷冰冰的拖走,隨後再道:「陛下、太后,微臣雖然不恥范經歷的為人,但不得不說,眼下確實是放回李暊的好時機。」

  「哦?」

  散了朝,英國公張溶第一次與陸繹並肩而行,隨口道:「陸大人好手段。」

  陸繹意外的看了英國公一眼,輕笑道:「看來范經歷是國公爺的人。」

  「還是叫本官張都督吧,畢竟陸大人也不喜歡別人稱呼你為侯爺不是。」張溶笑容不減:「本官乃是五軍都督府的左都督,范經歷說是我的人也並不過分。」

  陸繹雙眼微眯,心照不宣的與張溶對笑了笑。

  有意思,那日我和李暊的談話,身邊居然有英國公的人?他這是在警告我嗎?

  陸繹可不是心胸寬闊的老好人,所以他很乾脆的禮尚往來道:「張都督謬讚了,本官的麾下可都是派往關外探查敵情去了,才沒工夫去監視一個小小的河城君。」

  張溶瞳孔一縮,只覺得左胸隱隱作痛。

  特麼的,這小子居然是詐范欽的!

  也正是英國公張溶這一愣神的功夫,陸繹居然也沒客套,就這樣不聲不響的走遠,只留下了一道讓人捉摸不透的背影,讓張溶看得緊皺眉頭,連帶著往後半個時辰都不能釋然。

  「我就說這混蛋沒那麼容易對付吧。」

  宮厥角落中,定國公徐文璧緩緩走出,朝著英國公張溶譏諷道。

  張溶瞥了他一眼,並不作聲……

  第一次交手,便讓英國公張溶吃了一個大癟,可陸繹並沒有半分愉悅之情,反而是面色十分凝重的回到了府中。

  今日范欽的上書只是一個小插曲,可背後透露的訊息,卻讓陸繹產生了警惕之心。

  隨著大明對外戰爭的節節勝利,那些被圈養了幾代,早已沒有帶兵能力的武勛,也開始蠢蠢欲動了嗎?

  「老爺,府外有朝鮮使團求見。」

  就在陸繹準備直奔後院,見自己親兒子解解鬱結時,陸安北找到了他,躬身道。

  陸繹頓時摩挲了下巴,露出了玩味的邪笑。


  想到這,陸繹徑直來到了前堂,接見了李暊。

  「陸大人,在下不日就要返回國內,本想向您這位大明名將探討一番兵事,看來在下並沒有這個好運。」河城君李暊面色平靜,舉止溫潤爾雅。

  怎麼,這是跑來向自己炫耀來了嗎?

  陸繹難得打破李暊那點小心思,更沒有告訴對方,是自己要求陛下放他回去的,既然他願意得意,那就讓他得意吧。

  想到這,陸繹面露遺憾道:「是啊,看來河城君是沒機會參加犬子的周歲宴了。」

  李暊面色一僵,他吶吶的問道:「哦,原來過陣子是小侯爺的周歲宴啊,看來在下夢中有感,特意為陸大人準備了厚禮,還請陸大人笑納。」

  「咦。」陸繹訝然道:「這……不太好吧?」

  「這是在下對小侯爺的一點心意。」李暊臉上的笑容有些難看道。

  又閒聊了幾句,李暊隨即帶著僕從出了陸府,緊接著他的臉色頓時鐵青無比。

  特麼的,你不要倒是推脫一二啊!你臉上就差沒寫著多給一點了!

  李暊不是沒見過陸繹的無恥,只是他完全沒想到陸繹竟然有這麼無恥!

  當初我求你時,你不是不要禮物嗎?現在眼瞅著限制不住自己了,居然變著法子讓自己補上!

  李暊心中雖然鬱悶的快要吐血,卻依然不敢不給這個禮物。

  畢竟作為大明手眼通天的錦衣衛都指揮使,李暊怕自己前腳剛踏出大明,後腳就被他給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