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馮保的用意

  聽見居然是新任監軍屈易引起的動靜,陸繹面色寒冷的看向屈易。

  那宛如實質的寒意讓屈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連忙怪叫道:「陸大人,咱家可是第一天來駐地過夜,就遇見白眉腹蛇,這明顯是有人陷害!現在可是冬天,蛇可是在冬眠的季節啊!」

  屈易越說越起勁,他看著周圍那些面無表情,身著甲冑的征南軍將士,冷笑道:「咱家是曾聽說過某些軍營的丘八在迎來監軍時,會釋放什麼下馬威,讓別人吃癟,可你們做的也未免太過了吧!這特麼可是毒蛇!」

  「你們是想直接在軍營里害死咱家不成?看來咱家和陛下都低估了你們這些丘八的能耐!還有什麼事情是你們不敢幹打?」

  屈易宣洩著心中的憤慨,漸漸覺得這個夜晚不冷了,甚至還有些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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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當他見目光掃視一圈後,突然發現,所有的將士居然用可憐、憐憫的目光看向他,這讓他十分不適應。

  咱家還需要你們可憐?你們這些死丘八!

  「你一口一個丘八,是在暗示本官嗎?」

  突然,屈易感覺背後一涼,他連忙回頭望去,卻見原本他以為可以為他主持公道的陸繹,正用一種十分厭惡的目光看向自己。

  就像是看一名將死的麻雀一樣。

  什麼意思?難不成這在我監舍內放毒蛇,是你的手筆不成?

  屈易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嘗試著解釋道:「陸大人,咱家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陸繹上前一步,語氣十分咄咄逼人。

  在軍營辱罵將士,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嗎?陸繹心中厭惡。

  「大人,又來了一位宮裡的公公。」

  就在屈易臉色慘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時,卻不曾想,替他解圍的居然是另一位公公……

  是誰?前來代替自己的嗎?屈易忍不住盡最大的惡意揣測道。

  而陸繹則是有些陰晴不定,無奈的擺手說道:「快去將他請進來。」

  很快,馮保就在十幾名東廠番子的護擁下,面色陰沉的走了過來。

  怎麼是他?陸繹眼角閃過一絲訝然,卻還是上前拱手行禮道:「馮公公,勞煩您大半夜跑一趟了。」

  「陸大人客氣了,這都是為了皇爺、太后娘娘辦事。」馮保乾笑了一聲,態度有些詭異,讓陸繹很是費解。

  「這個……讓將士們褪去甲冑,先回去休息吧。」

  與陸繹客套了幾句,當馮保發現一旁站著軍容整齊,甲冑分明的征南軍將士後,心中沒來由的一突,朝著陸繹小聲提議道。

  「馮公公說的是。」陸繹點點頭,又是一腳朝著許標踹去,喝道:「還不讓兄弟們回去休息?要是耽擱了明早的操練,我唯你試問!」

  「是……」

  許標縮了縮頭,連忙下令。

  馮保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突然心中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感覺,覺得自己要是還將陸繹當做一個錦衣衛同知看待,最後吃虧的一定是自己……

  待將士們統統回營休息後,馮保冷冰冰的看向屈易,說道:「說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屈易心中一凜,對於這個宮內現在最大的老祖宗,屈易這個小太監還真不敢不敬,只能垂著頭老老實實的將這件事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連一條蛇都怕,你還怎麼當監軍?讓你隨軍上陣殺敵,豈不是害怕的第一個投降?」

  馮保這話並沒有避開陸繹,而是當著他的面朝屈易喝道,這讓陸繹有些玩味的看向馮保,一時間竟然不知道他的用意。

  這是在告訴自己,屈易是他的人?而把馬博調出去,是馮保在背後操作?

  可他現在當面揭穿,與自己開門見山,又是何用意呢?

  有點意思。

  屈易被馮保劈頭蓋臉的一陣呵斥,頓時縮了縮脖子,嚇得直接跪地匍匐,驚恐道:「請老祖宗恕罪,奴婢並不是害怕蛇,只是……」

  「只是什麼?」馮保沒有絲毫給屈易留情面,而是面無表情的說道:「這件事情已經驚擾了皇爺與太后娘娘,你是這次征南軍鬧出動靜的罪魁禍首,隨我入宮,去浣衣局當差吧,這監軍的位置不適合你。」

  屈易一聽,身子骨頓時軟如爛泥,浣衣局那是太監能呆的地方嗎?

  再說了,他屈易為了當這個監軍的位置,不知道孝敬了多少太監,也不知道多得知了多少太監,現在要是回宮,還有他的活路嗎?

  可馮保不是在和屈易商量,而是在陳述事實,這讓屈易更加絕望起來。

  敲打,教訓完屈易後,馮保這才笑著看向陸繹,歉意道:「陸大人,既然事情的原委已經水落石出,那還是麻煩您陪著咱家進宮面聖,再詳細奏答一番,可好?」

  「馮公公嚴重了,這是下官應該做的。」陸繹微笑道。

  既然對方馮保已經服軟,再加上現在陸繹並不像招惹這位歷經三朝的內相,陸繹便借坡下驢,走下這個台階,短暫放過了馮保。

  馮保見狀,頓時在心中鬆了口氣,再次暗罵了屈易不爭氣後,便帶著陸繹隨著十幾名東廠番子的護衛,進宮去了。

  整個征南親軍衛所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明月透過烏光,點點星光而下,只有癱如一灘爛泥的屈易,面如死灰的趴在覆滿白雪的草地之上,無人問津。

  或許在他看來,在軍營駐地裡面凍死,要比日後回宮,被人給活活玩死,要強得多……

  「老爺,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大明首輔張府內,游七在書房向張居正匯報完之後,便告退離去了。

  而張居正則看著牆上那黃公望所畫的富春山居圖,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

  「你還正是不肯吃半點虧啊。」張居正突然幽幽的說道:「不過挫一挫馮保的銳氣也好。」

  「他在宮內沒有了對手,覺得自己手眼遍布宮內宮外,被外人尊稱一句內相,就一句變得如此飄飄然,觸手甚至還妄想伸到皇宮之外,朝堂之上,如果在不讓他有些自知之明,或許又是一個王振、劉瑾之流,對我大明可是百害而無一益。」

  「這人吶,怎麼就這般容易改變本心呢?」

  一時間,張居正想到了嚴嵩,想到了授業恩師徐階,以及張驄、夏言等歷代首輔……

  他們最初,似乎也是一心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