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怪夢

  別的事情馬博可以不過問,但他看見陸繹無故放走同樣是賊首的洪圖魯後,他終於忍不住發問道:「陸大人,為什麼要放走他?」

  陸繹目視著蔣生前去喝令叛軍跪伏,聽見馬博的詢問後,他淡然一笑,說道:「監軍大人誤會了,本官只是讓他滾,卻沒保證他能安全的滾出奴兒干都司。」

  「他註定不是聰明人,有些事情,不是欲蓋彌彰,就能否定它曾經真實發生過的。」

  「一個拱兔的人頭,還不足以震懾整個撫順女真人的心思,還需要這件事情始作俑者的項上人頭。」

  「你們的都指揮使拱兔伏誅,指揮同知洪圖魯已經畏罪潛逃,你們還不統統束手就擒,跪地投降?」

  「我家大人有令,跪地不殺!」

  「怎麼回事?我們怎麼一會是叛軍,一會又是內應,再到現在又成叛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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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別廢話了,趕緊跪地,刀劍可是無眼……」

  蔣生聽見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叛軍的議論聲,忍不住高喊道:「什麼狗屁內應,那只不過是洪圖魯趁機殺掉拱兔的藉口罷了!他的陰謀已經被我家大人識破,爾等現在只有兩種選擇,一是跪地投降,二是伏誅受死!」

  「我們降了,降了!」

  見戰局已定,陸繹打了個哈欠,讓馬永貞安排俘虜一事,自己則回到了營帳內,準備休息。

  自打來到遼東之後,陸繹就沒有好好休息過,今日既然解決了寬甸六堡軍衛裡面的潛藏不定因素,他也就終於可以安心入眠了……

  富麗堂皇的乾清宮內,端坐龍椅之上的並不是萬曆小胖子,而是一個一臉萎靡,身材虛瘦,手中且拿著龍紋寶劍的龍炮男子。

  陸繹見狀,想要大聲呵斥,何人竟敢無辜穿著龍袍?端坐龍椅!

  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並不能說出話來,他伸出手下意識的看了看,臉色突然一變,自己怎麼穿著司禮監秉筆太監的服飾?

  然而最讓陸繹驚奇的是,在他的腳邊,是一眾衣著華貴,好似貴妃公主的屍體。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陸繹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在哪,卻又忽然發現,那位身著龍袍的中年男子正腳步虛浮的朝著自己走來,邊走還邊朝著自己苦笑道:「大伴……朕御極十七載,勤於政事,生活節儉可為何還是不能挽回這崩塌的大明!」

  陸繹呆住了,他正欲出聲,卻畫面一轉,與龍袍男子同時來到了一顆歪脖子樹前。

  陸繹記得這裡,這裡似乎是皇宮內的煤山……也正是這一刻,陸繹忽然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在睡夢中。

  只是,這夢中場景為何這般真實,就好像曾經發生過一樣?

  可陸繹曾真切的記得,當年土木堡一役,因為于少保的力挽狂瀾,京師不曾淪陷,那眼前之人,不是英宗皇帝,哪又是何人?

  陸繹愣神的功夫,卻駭然發現……這名龍炮男子,已然拿出白綾,掛在歪脖子樹上,悲痛的念道:「朕自登基十七載,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諸臣誤朕,致逆賊直逼京師。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言罷,上吊自殺……

  另一邊,在得到父親兵敗後的第一時間,拱兔的大兒子猛哈達放棄了收拾細軟,直接被其乾糧與一些錢財,帶著家族裡的青壯就要向北逃脫。

  在那裡,除了王杲和他六弟之外,他還可以前往海西女真、東海女真以及黑龍江女真三部,尋求生存。

  「我猛哈達還會再回來的,到時候整個大明都必須匍匐在我的腳下!」猛哈達憤憤道。

  「齊射!」

  「砰!砰!」

  猛哈達剛驅使著幾名護衛出去,便聽見一陣火器槍響。伴隨著幾名肉體倒地的聲音響起,猛哈達咽了咽口水,艱難的問道:「外面是什麼人,何故動用火器?」

  外面十分寂靜,回應猛哈達的只有他在雪地之中的迴響。

  就在猛哈達絕望之際,一道冷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征南軍將士,裡面的人聽著,十個呼吸之內將武器統統丟棄出來,隨後一個一個的走出,否者殺無赦,可懂?」

  「我懂,我懂,大人饒命,小的立馬照做。」

  猛哈達在聽聞這道聲音後,差點癱在地上,就這現在還能保持鎮定,還是他的幾名弟弟眼疾手快,在背後扶住了他……

  「現在什麼時辰了?」

  陸繹猛然驚醒,此時他的衣裳背後,早已經汗流浹背。

  「回大人,現在寅時了。」

  在門口護衛的將士聽見了帥帳內的動靜,一名年紀不大的軍卒便匆匆沖了進來,見陸繹一副做了噩夢的樣子,便尷尬的饒了饒頭,抱拳恭敬道。

  隨後他注意到陸繹下意識的舔了舔舌頭,便自作主張的跑到帥帳中間的案桌之上,倒了一壺茶水,恭敬的遞到了陸繹面前。

  陸繹訝然的看向了這名年輕軍卒,勉強擠出一副笑容道:「你小子倒是機靈,讓我想起了鍾辰飛那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那年輕的軍卒饒了饒頭,訕笑道:「小的名叫曹文詔,乃是山西大同人。」

  「嗯,以後就跟在我身邊吧。」陸繹笑著道。

  「啊!」曹文詔面色一喜,連忙跪地恭敬道:「謝大人提拔。」

  陸繹這一句話,他就從一個守門的軍卒,變成了他的親兵,這地位的差別,可是天壤之別。

  他曹文詔可是明白,凡是被陸繹賞識的軍卒、將士,現在至少都是一個千戶了……千戶他可不敢奢望,能當上百戶還是不錯的。

  「大人,抓到拱兔與洪圖魯的親眷了,其中包括他們的兒子女兒。」

  就在這時,馬永貞進來稟報導。

  陸繹點了點頭,語氣幽幽的說道:「將他們全都吊死吧。」

  「吊死?」

  馬永貞微微一驚,甚至還有些沒反應過了來。

  殺俘虜這件事倒是能夠理解,可吊死他們算怎麼一回事?

  當馬永貞注意到陸繹面色不渝之後,當即縮了縮脖子,領命下去照辦了。

  而曹文詔見帳內氣氛不對,便主動要求繼續在帳外站崗。

  看著馬永貞與曹文詔的背影,陸繹長嘆了一口氣。

  他總不可能告訴他們,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大明的末代皇帝,竟然被內賊與女真人聯合起來,活生生逼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