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額吉!」
幾名孩啼聲打破了千戶所內的平靜,有身著蒙古族服侍的女子連忙抱起孩子搖曳著,委屈道:「額各其莫哭,晚上就有糧食過來了,額吉一定給你煮你愛喝的肉粥。」
阿剌山千戶所的滿達千戶看著眼前這一幕,這個三十多歲的壯漢都忍不住有些哽咽。
他們已經有三天沒有糧食了!哪怕在他們不足十里外的地方就有村寨,可他們依舊沒有動劫掠的心思。
他們雖然是蒙古族的外皮,但心卻和漢人一樣,講究自力更生。
可這一切,都在三天前給打破了。
原本應該在三天前就抵達的糧草,卻不知是何原因,非但沒有按時送達,甚至就在昨天,他們派出去的斥候猛然發現,四周不知何時起,漸漸匯聚了少說五六百的女真野人!
要知道這裡離撫順不遠,離寬甸六堡也不遠。怎麼也不可能會有讓女真野人越過這幾座敲門磚的機會,直奔他們這個位於後方的阿剌山千戶所才是!
那就說明只有一種可能……這些女真野人是在那建州女真都指揮使王杲的漠視下,從他的境內橫穿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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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狡猾的女真野狼!」滿達憤怒的罵道:「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在長生天面前痛罵這群野狼!」
滿達的副千戶阿魯也面色凝重道:「千戶大人,我們為什麼不去突圍!」
滿達苦笑道:「我何曾不想!可你能捨棄你的親眷嗎?他們可是老弱婦孺!我們真正能夠戰鬥的人數還不足五十,又怎麼能是那些刀口上舔生活的女真野人對手!」
「那我們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嗎?」副千戶阿魯絕望的說道:「與其坐以待斃,黃金家族的血脈更願意戰死!」
「是啊,戰死……」滿達朝著千戶所駐地外走去,他看著不遠處眼睛透露著紅光,身穿獸皮獸衣的女真野人,深呼吸了一口,說道:「告訴兒郎們,準備死戰!」
「嗚~!」
有女真野人吹起了號聲,那些女真野人紛紛操起自己的武器,有拿破損槍頭的,也有拿自製木矛的,常規作戰的兵器少得可憐。
這也和這個種族有著很深的關係,他們信奉薩滿教,更喜歡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列陣吧!」
阿剌山一百多韃靼族將士沉默的站在了千戶所駐地前的平地上,在他們身後有他們的親眷和孩子,他們退無可退,惟願能夠戰死他們之前。
一時間,氣氛有些悲壯。
「千戶大人,讓我們一起和你們戰鬥吧!」
就在這時,前幾天因為缺少糧食,被迫從建州女真衛遷徙到阿剌山千戶所的五十餘名漢民突然走了過來,他們身上穿著雖然破爛不堪,因為缺衣少食而凍得瑟瑟發紫的臉龐充滿著嚴肅。
如果不是阿剌山前幾日救濟了他們,他們可能就已經凍死餓死在了那個夜晚。
作為回報,他們甘願與阿剌山千戶所的戰士們一同反抗女真野人的侵襲,縱使戰死,也不悔。
「好,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淨賺!」
滿達灑脫一笑,直接命手下的將士給這些漢民分發武器。在他看來,就算增加五十名漢民,也於事無補,但和他們戰死,漢民在被女真野人屠戮相比,或許漢民們戰死,要好聽許多……
滿達看著越來越近的女真野人,站在阿剌山駐地邊陲的拒馬外,面露猙獰。
「準備反……這怎麼可能!」
滿達睜大著猶如銅鈴的眼珠,致死都不敢相信那些女真野人手中拿著的武器!
「弓箭!居然是弓箭!」
「該死!是那個混蛋給他們的弓箭!」
不僅是滿達,就連他的副手阿魯以及眾多阿剌山千戶所的將士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們手中的弓箭並不是他們自製的獸骨箭,而是明軍制式大梢弓!
以女真野人的腦袋,就算他們再進化一千年,也不可能用石器打造出來!唯有別人贈予……
「不對,那不是大梢弓!而是小梢弓,該死!是那群朝鮮棒子!」滿達氣沖斗牛,如果眼前有朝鮮國的子民在他面前,滿達一定會活生生撕碎他的腦袋!
絕望的氣息在阿剌山千戶所蔓延,不甘心的滿達試圖讓手下們拉起弓箭以命相搏,卻在這時,副千戶阿魯突然驚訝道:「千戶大人!有騎兵在靠近!」
騎兵?會是誰?寬甸六堡的六堡軍衛?不可能!自馬副總兵將寬甸六堡交由那陳柳之後,不但時常剋扣我們的糧草,就連巡視都沒巡視過一次,又怎麼會在這時候支援我等?
於是滿達想也沒想就說道:「這裡是奴兒干都司,明軍不可能來支援我們的!」
「放棄幻想吧!為今之計,我們只有死戰!」
「戰!戰!戰!」
「嗯?千戶大人!不對勁!」
就在女真野人即將抵達能夠騎射阿剌山千戶所駐地的射程之內時,又有一名將士錯愕的喊道:「千戶大人,女真野人他們撤退了!」
「是真的?」
其實不用將士提醒,滿達自己也看見了這一幕,畢竟他又不瞎,再加上他身為韃靼族,視力天生就比常人看得更遠,只是讓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想到,這援軍究竟是從何而來,難不成正是寬甸六堡的六堡軍衛?
想到這,滿達四處掃視,試圖發現讓他們死而復生的援軍。
「制式甲冑,真的是明軍援軍!」
滿達看見遠方正有兩個全副武裝百戶騎兵,身上甲冑光鮮亮麗,不時停下來用遂發槍攆著那些不可一世的女真野人滿地跑。
「我們……居然得救了。」
滿達滿臉的不可置信,
「兩個百戶所的火器兵,朝廷這是派誰來了?」
陳柳帶著洪圖魯以及五百餘六堡衛的騎兵就站在阿剌山的山腰處,他看著遠處的場景,忍不住微微皺眉:「洪圖魯,你覺得這兩百餘火器兵能是女真野人的對手嗎?」
「屬下不敢妄言。」洪圖魯抱拳搖頭道,其實他更想問,陳柳為什麼現在不帶兵上去支援,但想歸想,他知道這種話問不得。
因為在陳柳心中有著自己的思量,作為屬下的洪圖魯,不敢去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