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陸繹既欣慰,又無語。
這麼沒有主見,可是很難獨當一面的。
陸繹不是君王,他不需要唯命是從的下屬,他更需要的是有自主判斷意思的下屬。
畢竟他終究還只是一個人,不是神。
想到這,陸繹來到書桌前,揮筆疾書一番後,將其書信密封好,遞給了鍾辰飛,並囑咐道:「這封信送到潘御史的宅中,他會知道怎麼做的。」
「大人你的意思是?」鍾辰飛眼前一亮,他隱約意識到了陸繹的想法:「可讓潘御史一個人上奏,是不是顯得太勢單力薄了?況且別人很容易從他身上聯想到我們。」
陸繹見狀點點頭,笑道:「所以他不能大頭陣,我們得讓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去做。」
吏科給事中石星現在很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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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嘉靖三十八年進士,隆慶帝即位時,因勸諫皇帝而被施以杖刑,貶斥為民。
萬曆初年才剛剛復職,按理說他的遭遇和陸繹差不多,但卻同人不同命。
他可是吏科給事中,官雖小,卻權力大,如果有必要,他連皇上的聖旨都能封推回去,當然,這種權利不可輕用,不然他的官宦生涯也就到頭了。
回到正題,之所以說他滋潤,是因為他剛剛納了第十二房小妾,在大明朝,以他七品官的俸祿,自然是娶不起的,所以想也不用想,他的屁股肯定滿是泥巴。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還沒嘚瑟幾天,就被他這輩子都不想看見的人找上了門。
城外宅中,石星正和新納的美妾巫山雲雨,突然聽見門外老僕稟報,說有官兵在大堂等他,他雖然十分疑惑為什麼會有官兵找上門來,但他還是從自己新納的美妾身上爬起,不耐煩的在丫鬟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此時的他已經打定主意,要是有哪個不長眼的人敲竹槓敲的自己身上,自己一定會動用自己手中的權利,讓他後悔一輩子。
帶著這樣的想法,石星怒氣沖沖的來到了大堂,可當他看見坐在首座喝茶的那位年輕人後,身子骨當即軟了三分,差點沒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說石大人,我又不是閻羅王,有必要這麼害怕嗎?」那名年輕人眨了眨眼角,侃侃而談道。
石星見對方來者並非不善,於是他勉強恢復了幾分,穩定心神道:「不知鍾千戶下榻石某陋宅,所為何事?」
「沒事就不能來拜訪一下石大人您嗎?」鍾辰飛微笑道。
只不過這個笑容在石星的眼中格外瘮人。
特麼你是錦衣衛我是文官,你沒事跑我宅中拜訪,這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嗎?
但這話石星還不能說,尤其是在沒弄清楚鍾辰飛意圖之前。
想到這,石星訕笑道:「鍾千戶說笑了,本官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七品文官,怎麼讓您這個正五品的大臣來上門拜訪呢。」
「既然你也知道我不是來拜訪你的,相比你也猜到了什麼吧?」鍾辰飛緩緩端起茶盞,小泯了一口說道。
石星聞言,臉色頓時一僵。
他微微顫慄著身軀,眼神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鍾辰飛,見對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就是不說明來意,這讓石星的整個心猶如螞蟻攀爬,坐立不安。
石星猶豫了良久,最後乾脆一咬牙,從衣袖中掏出了一張一千兩的會票,將其遞給了鍾辰飛,訕笑道:「這是下官給鍾千戶的一點心意。」
鍾辰飛看了看這張會票,既沒有接過,也沒拒絕,而是輕笑了一聲,慢悠悠的說道:「你一個小小的七品官居然這般輕鬆的就掏出了一千兩白銀,看來石大人心裡還是有一點數的。」
什麼意思?能不能給個痛快點的話?怎麼你一個武將比我們文官還要墨跡,都特麼跟誰學的?石星心中都快罵死鍾辰飛了,但卻不敢在臉上表露分毫,石星想了想,看來不把眼前的人給餵飽,自己是脫不了身了。
石星一咬牙,再次從衣袖中掏出了兩張價值一千兩的會票,再次遞給了鍾辰飛。
「鍾千戶,這是下官的所有積蓄了,咱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所以……」石星特別卑微的說道。
我信你個鬼!
「行了,收起你那點可憐勁吧,本官不是來受賄的。」鍾辰飛瞥了石星一眼,不咸不淡的說道。
石星聞言,臉色頓時一僵,臉上露出個比死了爹媽還要淒涼的表情,看著鍾辰飛唯唯諾諾的說不出半句話來。
不是受賄的就是來抓自己的啊!當初就不該手賤……石星有種悔不當初的感覺。
或許說每個犯錯的官員被抓之前,都會有這種感覺。
鍾辰飛見石星哭喪個臉,一副對生活失去渴望的表情,覺得自己敲打的差不多了,終於收斂了笑意,正色道:「石星,你東窗事發了!」
「撲通!」
石星聽見後,一下沒站穩,直接跪在了地上。
「鍾千戶,不關下官的事啊!下官並沒有參與。」
「我錦衣衛抓人不需要證據,也不需要理由!」鍾辰飛沒頭沒尾的回了一句。
也正是這一句,讓對政治極其敏銳的石星聽出了弦外之音,於是他顫慄的身軀突然停止了抖動,他緩緩嗯的抬起了頭,下意識的問道:「鍾千戶是不是需要我彈劾別人?」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鍾辰飛放下了茶盞,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件,笑著遞給了石星,緩緩說道:「你的事情能否被我們錦衣衛一筆勾銷,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石星茫然的接過信封拆開了一眼,也就是這一眼讓他臉色變得十分怪異。
就要我辦這事?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嚇得我的要死!石星沒好氣的抬頭看向鍾辰飛,卻發現他早已經不見了。
「媽的,錦衣衛就沒有一個好東西。」石星揉捏著膝蓋站了起來,罵罵咧咧道。
突然他看見堂外出現一個身影,他還以為鍾辰飛聽見了他的喝罵又回返了,頓時嚇得又跪在了地上。
好半天沒人說話,他這才緩緩抬頭,發現準備收拾茶盞的僕從正怪異的看向自己,這讓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呵斥道:「看什麼看,還不快去收拾去!」
「是是是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