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曹力的指責,王梓義仍有不忿,卻張了張嘴不知道如何反駁。
因為事實正是如此,他們大當家曹志高確實比他們先投明軍,況且如果沒有大當家投明軍後所帶來的糧草輜重,以及甲冑軍械,他們這退守太平關的近兩千名叛軍就算沒有被劉知遠給攻打損耗殆盡,恐怕不是被活活餓死,就是在寒冷的秋夜裡沒有禦寒的衣服給凍傷凍死!
「況且現在祁縣內全是已被招安的明軍軍士,也沒有什麼大當家四當家之分了!」曹力覺得這就是投名狀,所以必須要表現出最親近大明的意思來,繼續說道:「還是說曹香主不準備招安了?」
此話一出,頓時將了曹志高一軍,讓他有些進退維谷,甚至曹志高還能感覺到城牆上的某些明軍,正以促狹的目光打量著自己,滿眼全是嫌棄,這讓曹志高漲紅了臉,卻無可奈何,只能轉移話題的喊道:「曹力你給老子閉嘴,獻降儀式難不成要由你來舉行?你還想越俎代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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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是我了!」曹力縮了縮腦袋,他就算再沒腦子而不敢去接這個茬。
「既然不是你,還不讓陸大人出來?」曹志高冷哼道。
「什麼出來不出來的,我就在這裡。」城門樓上的碼垛旁,陸繹輕笑道:「不過曹大當家幹得不錯,本官原以為你能守住太平關就不錯了,卻沒曾想還能超出預想,完美的再次收編了明教叛軍劉知遠的兵馬,他日回到京師,本官必定為你邀功。」
曹志高臉色一僵,陸繹這話說的好像他回太平關是為了榮華富貴一樣,難道不是為了他的那群兄弟們嗎?
可曹志高雖然這樣想,可他的兄弟們卻不認帳,因為事實勝於雄辯,就連王梓義面對陸繹這番言論都沉默了,更別說身旁的十幾名親信弟兄了。
而陸繹的此舉,也正是這個目的。
在心靈上施壓,可比遭受肉體打擊要難受的多了。
不然曹勇反叛劉知遠,曹力投降明軍,為什麼引得王梓義這般不快就很好理解了。
曹志高雖然是個粗人,可也懂得這個道理,所以他鬱結的說道:「既然陸大人在這,那請出來獻降吧。」
讓陸大人親自出去接受曹志高的投降?這不臣之心豈不是呼之欲出了?
畢竟既然口口聲聲的說要投降,卻不肯進城,還要讓陸繹出去,這不是表明了心裡有鬼又或者要鬧出點動靜嗎?
城頭上鴉雀無聲,陸繹目不斜視的看向曹志高,微微點頭正欲下樓,眾人連忙勸阻道:「大人,你不能去,小心其中有詐!」
先不說萬一曹志高挾持了陸繹,就單單是城門打開那一刻,只要曹志高大手一揮,一里外的大軍瞬間就人撲進,城門都是沉笨緩慢的,他們可沒有把握在一里外賊軍的衝鋒下,能夠快速的將城門再次關閉!
到那時,一場血與仇的戰鬥將不可避免的爆發!
相比之他們的擔憂,陸繹則鎮定多了,他緩緩搖頭,直接分析道:「他曹志高當著眾目睽睽的面已經說出要投降,如果事到臨頭卻反悔了,那他的人心也會散了。」
「以義氣誠信結合的軍隊,也會以失信失義為因,從而分崩瓦解。」
「可就算他們人心會散,那也是他事成之後了,那時的我們也早已被他當做了功成名就的墊腳石啊,大人!」鍾辰飛和馬永貞苦口婆心的勸道。
「行了,這事我心中只有計較。」陸繹失笑的搖了搖頭,說道:「讓守城的將士打開城門吧。」
眾人見陸繹心意已決,頓時嘆了口氣。
一炷香後,城門緩緩打開,陸繹身著明黃的飛魚服打馬而出,身邊僅有趙千珏與張琳兒兩人伴護。
面對城門前足有二十名虎背熊腰的壯漢,陸繹絲毫不怯,馭馬來到曹志高面前,輕聲道:「開始吧。」
曹志高神情複雜的看向面前不足一丈距離的陸繹,他十分有把握在三吸之間用凌厲的手段幹掉陸繹,可這個殺心,在注視著陸繹那富有神韻的雙眸後,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對面絲毫不忌憚害怕自己,就足以證明對方從來為把自己放在眼中。
想來也是,在山西號稱能夠遮半天的晉王世子都在陸繹手中吃了大癟,自己一個草莽出身的漢子,如果不是當初陸繹的幫助,恐怕自己早就輸的一敗塗地,連那些結拜兄弟也保不住了吧。
想到這,曹志高緩緩的翻身下馬,朝著陸繹跪拜不起。
一旁的王梓義見狀,頓時明白自己的大當家沒有了雄心豪壯,也沒有了戰意,於是他也嘆了口氣,連忙翻身下馬,朝著陸繹伏首而跪拜。
陸繹帶著趙千珏一同上前,將曹志高緩緩扶起後,終於露出了笑容,感嘆道:「本官沒有看錯你。」
你是沒看錯我好義氣吧!曹志高心中苦澀,只要是自家兄弟丁恬在陸繹手中,那他就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當然,曹志高絕對不會在心中承認,是他鬥不過陸繹。
陸繹帶著曹志高身邊這些白蓮教叛軍的核心人物一同進了祁縣,隨後便讓他們安置白蓮教叛軍在城外駐營,靜待山西兵備道的按察使以及張儀率軍而來。
而除去他們之外,八百里加急的捷報恐怕也已經傳遍了京師,到時候主動前來收編白蓮教叛軍的,恐怕不是現任兵部尚書譚綸,就是正在整頓京中三營禁軍的王崇古。
反正大致上已經與陸繹無關了。
對於這種事情,陸繹都不用細說,鍾辰飛立馬就猜到了陸繹的用意。
這是大人擔心自己的功勞太大,想讓別人過來替自己分一杯羹呢。
老實說,翻看史書,鍾辰飛還真沒見過像大人這般害怕功勞之人,別人都巴不得自己的功勞越大越好,怎麼陸大人反而越要遮掩幾分呢?
殊不知,對於鍾辰飛這種想法來說,果然還是太嫩了一點。
像陸繹這種慘遭罷免,後來又起復的官員,自然需要謹小慎微,畢竟難保不會有一天天家是否腦門又一抽,將自己再次罷免了。
所以他只能小心再小心,畢竟他的夫人袁今夏,現在即將臨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