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微微亮。
泉州府知府張憲生從美妾的溫柔鄉中爬起,在丫鬟的服侍之下,張憲生洗漱完畢穿戴常服後,簡單的吃了幾口點心,便準備來到前衙,處理他堆積的政務。
作為一府之首,比較繁瑣的政務自然會有專門的下屬來處理,他只需要把好關,處理一些需要他批紅的事物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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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即便如此,張憲生也是頗為鬱結。
一方面是因為陸繹近期巡視晉安縣周邊,拿下了不少貪官污吏,引的泉州府的百姓們紛紛為陸繹叫好的同時,明里暗裡都在編排自己這個泉州知府不作為,惹得他的頂頭上司布政司吳大人對他頗有冤詞。
這樣也就罷了,張憲生還聽說上面已經派下不少監察御史,不日就要蒞臨福建各府,其中因為陸繹在泉州府的緣故,泉州府甚至會來兩位監察御史。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張憲生頭都大了一截。
他雖然自詡清官,也確實沒有貪贓枉法,但水至清則無魚,這世間哪來的純粹的黑和白,基本上都是灰色的。
即便是海瑞那樣震驚朝野的清官,也不可能純粹的靠朝廷俸祿過日子,畢竟那俸祿實在是太低,養活他們一大家子都夠嗆,更別說手下的書吏與皂隸了。
要知道書吏與皂隸都不屬於朝廷的編制,朝廷可不會管他們的錢糧俸祿,都是得他們這樣的知府,縣令所出錢聘請。
可這些錢財從何而來?還不是約定成俗的潛規則而來……
當然,這些也僅僅只是讓他頭疼罷了,他相信朝廷派下來的監察御史對付下面的人也就罷了,不會對付自己的,畢竟他們也不會撕破這官場之上的潛規則。
這大明可不只他一個泉州府,監察御史不過小小的七品官,可不敢跟整個朝堂作對。
就在張憲生思考著下衙之後,該臨幸哪位美妾時,一道悽厲的叫喊聲,劃破了天際。
「府台大人……大事不好了!」來人推開了閣內房門,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
「何事?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張憲生怒斥道。
這幾天他最不願意聽見的話就是「大事不好」這幾個字,就好像是在告訴他要完蛋了一樣。
「府台大人,府城中突然冒出一小股倭寇來!他們莫約兩百之數,到處燒殺搶掠,李通判已經帶著府衙內的捕快前去圍剿,他派小人前來向府台大人告知,與求援!」來人是刑房的趙典吏,此刻的他正一臉慌張的看向張憲生,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什麼?」張憲生渾身一震,被趙典吏的話驚的徒然站起,就連打碎了一地茶盞都不曾發現,他連忙問道:「府衙的捕快怎是那倭寇的對手!快傳我的命令,讓周百戶帶人去剿滅那群小股倭寇!」
「徐進是幹什麼吃的!居然讓倭寇偷摸的摸進了府城!待他巡視下面的縣城回來之後,本官一定要想布政使大人那裡參他一本!」張憲生罵罵咧咧,完全沒有了一府之尊的樣子,現在的他滿腦子都是如何在消滅了這小股摸進府城的倭寇之後,如何進行補救,如何向上面交代!
「周百戶昨日說衛所內軍糧不夠,前去安溪縣運糧去了,明日才能回來……」趙典吏顫慄的說道。
「完了!」張憲生聞言,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不過強大的求生欲望迫使著他快速穩定心神,他拿起自己的府印就扔給了趙典吏,急中生智道:「快去永寧衛讓白指揮使帶兵前來解府城之難!」
「可是府台大人,我們只需打開武備庫的門,讓衙役們拿上火器,就能解決這小股倭寇啊!」趙典吏接過張憲生的府印後,瞬間就傻眼了,按照李通判李闖讓他前來傳遞的意思,無非就是打開武備庫自力更生啊,「府台大人,這遠水救不了近火,等白指揮使趕來府城之後,估計倭寇已經搶奪足夠的財寶,遁走了!」
「你是在質疑本官的判斷嗎?」張憲生怒氣沖沖的說道:「軍情十萬火急,還不快去求援!你這小吏延誤軍情半分,本官非要上奏陛下,將你按謀逆罪處置不可!」
趙典吏暗罵張憲生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不過既然張憲生不識抬舉,非要他去求援,趙典吏乾脆橫下心,直接拿起府印便往外跑。
趙典吏本來就不想去和倭寇交戰,他一個文職,耍耍嘴皮子也就罷了,舞刀弄槍怎麼會是他的強項?再說了,這可是實打實的真刀真槍的拼殺,一個不好可是會出人命的!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能死在府城!
此刻的張憲生止不住身體顫抖,望著趙典吏遠去的背影,他思緒良多。
倒不是他沒想過開武備庫拿火器對付倭寇,但他比誰都清楚,武備庫里哪還有什麼火器,就算有後期,多年不用也早已腐爛生霉,用不得了。
「可一定要支撐白勇帶兵前來啊……」……
「陸大人,那前不久曾經犒軍過的劉員外,又帶著豬羊來了。」
正在偏房小憩一會的陸繹,在聽見鍾辰飛的稟告之後,瞬間睜開了眼,他一邊起身穿著衣服,一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們是不是真把我們當傻子了。」
「您說什麼?」鍾辰飛下意識問道。
陸繹卻並沒有給他解答,而是穿好了衣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還有的學呢。」
「白勇去哪了?」陸繹走出偏房,問道。
「回大人,白指揮使帶著一個千戶所的兵力,前去安溪縣視察去了,聽說那邊有倭寇徘徊的痕跡。」有一名錦衣衛百戶拱手說道。
鑑於上次被倭寇白了一手調虎離山,這次白勇學聰明了,只帶了一個千戶所的兵力,剩餘兵全留在比較靠海的晉安縣,避免被倭寇沖襲,犯同一個錯誤。
「召集永寧衛千戶以上的武官,立即來這裡商議要事。」陸繹目光一凝,瞬間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當即發號施令。
傳訊的百戶立即應聲離去,陸繹看向一旁仍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鐘辰飛,輕笑道:「辰飛吶,你不覺得有點太過於巧合了嗎。」